《你不知道的是》施迦

14、吃醋了吗？

　　陆亦鸣偏着头，只瞥见身后的一个附上细汗的圆鼻头，他回过头抬脚往客厅里走，搭在他后肩上的小下巴，随他走动的步子晃动。他转了个身，准备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肩膀上的下巴挪走，他弯腰坐进沙发里，看耷拉着脑袋往洗手间走的齐宇。

　　“小宇，过来。”他架着腿唤人

　　齐宇转过身低头垂肩，有气无力地走了过来。

　　“把衣服脱了”陆亦鸣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意义不明的冷哼了一声。

　　齐宇抬起头，借机撒娇道“您帮我”

　　“好啊，你过来。”陆亦鸣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垫，示意让他坐过来。

　　齐宇像只难得被允许上主人沙发的小狗，开心的摇着尾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指定位置上。侧着身子对着陆亦鸣，往前一趴把头耷拉在陆亦鸣的肩膀上。做好任君扒衣的姿势。陆亦鸣抬起手，从他后背拉住T恤下摆，两手往上一拉。右肩上砸破了皮的伤口粘着T恤，结出一层薄薄的痂，这猛地一拉，又把止了血的伤口给扯裂了。创口外往渗血。齐宇照旧不敢呼痛，只身体反应地抖了抖背。

　　T恤还没完全脱完，只卡在脖子上积成一圈。陆亦鸣松了抓T恤的手，从沙发里站起来，齐宇毫无防备他突然站起来，整个人往前一趴，整个上半身摔进沙发里。脑袋上还蒙着没脱完的衣服，他正伸长手去拽。被走过来的陆亦鸣一把抓住手，换了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卡在脖子上的T恤。

　　齐宇正想扭头回去看他，还没来及。就被陆亦鸣一把按在沙发里，“趴好，腿也放上去。”他用脚轻轻踢了踢齐宇放在沙发外腿。

　　他依言而行，踢掉拖鞋把腿打直，整个人像晒咸鱼似的裸着背趴好。

　　“怎么弄的？”陆亦鸣声音里不显喜怒，边说边从医药箱里取碘酒，手法娴熟地消毒止血。

　　“走在路上，突然冲出条狗，被吓了一大跳，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齐宇把脸埋在沙发里，怕身后的人听得出他拙劣的谎言，企图物理闷声含糊。

　　陆亦鸣不拆穿，只冷声哼笑，沾了碘酒的沙布，猛地一把敷在创面上。趴在沙发上的人，不自可控地嘶了一声。

　　“痛？”陆亦鸣揭下纱布，拿起止血药粉往创面上洒。

　　“不。。痛。”齐宇吃不准他的意思，只能照老规矩回答。

　　“哦？不痛。”陆亦鸣洒完止血药粉以后，拿过纱布大掌拍上创面。齐宇脸埋在沙发里，张大嘴吞下痛呼换咬紧真皮坐垫。

　　陆亦鸣努努嘴，喃喃自语道“看来确实不痛，这样呢。”他拿起绷带大力地缠上去勒紧，刚包好的白纱布渐红，由中心一点红向外晕染开来。

　　汗湿了整张脸的齐宇，痛中生智，反其道而行之，“痛，痛，我痛”抱着二选一总能对一个想法，大声嚷道。

　　陆亦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嘴角笑了笑，利索地拆了染上血的绷带。轻着手重复做一遍消毒止血包扎。齐宇的身体是属于他的，这身上添伤留痕只有他能做，别人怎么能在这身子上留下痕迹，他瞧见了眼里心里都不舒爽。在他的世界里就不容许，在他控制范围里有意外二字发生。齐宇以及他的身体自然也在其中。

　　他贴好最后一块医用胶布后，拍了拍齐宇的脑袋，提醒他可以起来。

　　齐宇双手撑沙发，想爬起来，无奈肩背受伤使不全力，加上他趴着地方全被汗湿了，真皮沙发变的滑腻不堪，他尝试几次都不行，又趴了回去。

　　“不想起？起不来？”陆亦鸣从洗手间洗完手，拿了张桌上的酒精棉片，边擦手边看他晒咸鱼一样趴在那里。

　　齐宁侧脸贴沙发扭头看他，耍赖道“刚您把我弄痛，起不了，您得负责。”十年的察言观色，他几乎不用思考判断，就从陆亦鸣二次包扎，明显放轻的手法，就明了今天呼痛，这人不仅不会恼他，还很高兴。他想趁机多讨些陆亦鸣的疼爱。

　　陆亦鸣哼笑两声，上前一步。轻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支了起来。他顺着杆子往上爬，双手环抱上陆亦鸣的窄腰，把脸埋在他小腹上蹭了蹭。陆亦鸣被他蹭的有些发痒，用一指戳开他的脑门，强行分开似长在一起的‘宇头陆腹’。

　　“鸣叔，是不高兴我弄伤了吗？”齐宇双臂抱着他的腰，仰着头看他。

　　陆亦鸣蹙了蹙眉，不回答。

　　“下次不会了，鸣叔不要不高兴。”齐宇紧了紧环在他腰上的双臂，

　　“怎么弄的？”

　　齐宇被一双俯视着他险要将他看穿的明眸，盯的喉头发紧，吞了口唾沫，心慌道“被人打的”他择了事实一部分来说，实在不敢对着这双眼睛撒谎。他太知道被拆穿后的代价，不是他能付得起的。

　　“谁？”陆亦鸣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捏了捏他的脖子。

　　他被捏的发慌，好像捏的不是脖子，是穿透皮骨捏紧了他喉道。他喉头愈发的紧了，努力吞了几次唾沫来缓解，“那条狗的主人，我被蹿出来的狗吓到以后，用石头打伤了他的狗。他气不过，就打了我一下。”

　　“嗯，不要让别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迹”陆亦鸣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尖晃了晃。

　　齐宇惯会偷换概念，玻璃渣里找糖吃，兴奋道“您是不是因为我说，鸣叔给的都不疼，别人给的我也说不疼，所以您是吃醋了吗？”

　　陆亦鸣蹙眉看他，像学舌鹦鹉般跟着他重复念了一遍，“吃醋了？”

　　齐宇点头如捣蒜，急切都想蛊惑眼前这个男人，他为他吃醋了，他是在意他的，喜欢他的。他像个学艺不精的催眠师，只一味用表示肯定的‘嗯。嗯’来催眠。

　　精明的陆总可不轻易受蛊，浅浅一笑而答，大有不予黄毛小儿多讲理的容人之量。留要糖吃不到的齐宇小朋友自行咂摸。

　　陆亦鸣扒开环在他腰上的双臂，转身往厨房里走。他坐在沙发上，像个被晒蔫的喇叭花，前几分钟还昂头挺胸直面骄阳，晒不到两分钟，就蔫了吧唧地耷拉下脑袋。动植物都向阳而生，他也不例外。

　　自10岁以前，他都活的像单身宿舍前，那条阴沟里的老鼠。终日躲藏过活，躲着不晓得那天落在身上的砸打，避着心情瞬时不好的齐长华。哪知这世上，还有抬头迎光的日子。10岁那年，收到第一个属于他的新书包，新书包上印着好看的胖头蓝猫，给他书包的人，长了一双明亮的眸子，深棕色的眼瞳里有道吸人的漩涡，让他不敢多看。那人眼里闪光带笑给了他一块好吃的生日蛋糕，并告诉他生日要吃蛋糕许愿。打那以后，10岁齐宇就难在阴沟里过活，因见过一次迎光而行的日子，他还怎么过黑的连鬼都要碰鼻子的日子。他每个月都攒下邮资寄信给他，默默地期盼再见一次那人，他拿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跟天爷做交换，换那人能再来看他。后来，许是他用上了所有的运气做交换，才在12岁那年，再次见到那人。他强撑冷静地跟那人谈判，奉上他的一切来换那人带他走。所幸，他成功了。

　　他其实弄不明白对陆亦鸣是伴侣，爱人之爱，还是养育之恩重如山，视他为养父般的敬重之爱，又或者是人性本能的趋利避害。交织在一起的感情太多太杂，分不清也根本无心去分清。他只遵本心去做，想要那，就去求去追，陆亦鸣没有心不爱他能怎么样，从不回头看他又能怎么样，也就是拿条命出来追着他罢了。他既出了阴沟，就不想再像那里面的老鼠般，躲藏曲身过活，只为不屈自己一颗向他爱他的心。

　　他被一阵吹进客厅里的穿堂风，冷个激灵。他双手交叉摸了摸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身往衣帽间里走。随手挑了件陆亦鸣的长袖T恤套上，取了医药箱里的常备消炎药，和着凉水吞了进去。晃着身子，去厨房里去寻人。

　　厨房里，陆亦鸣正全神贯注地案板切丝。这是他在遇到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的问题时，放空自己的习惯，在案板上切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丝，重复地做同一件简单机械的事，有助于他保持头脑清醒，并理清楚杂乱难解的问题。每当这时，齐宇是不敢贸然上去扰他的。主要一来怕他分神再切了手，二来陆亦鸣全神贯注时一双好看的眉眼，会变得更胜平常的诱人迷心。齐宇找个最佳角度站着专注地看他。他头靠在抽油烟机上，盯着那双闪光的眼睛，觉着那深棕眼瞳里磁场在吸着他往里跳再慢慢下坠。

　　小山似土豆丝，堆得案板兜不下。陆亦鸣停下手里的刀，抬头转了转发酸的脖子。齐宇还没回神，但动作先行。伸出手按上他的脖子力道适中的帮他解乏。陆亦鸣仰着脖子享受，齐宇勾起嘴笑看他舒服的放松，他实在想把这人揣进兜里，时时刻刻地拿出来亲一亲，怎么都不够。

　　陆亦鸣拍拍他的手，暗示不必再按了。他立刻意会松手，转了身贴人后背上去。双臂环抱陆亦鸣的腰，嘴唇贴上他的后颈窝，小尾巴状跟着主人移动。这是他这么多年的习惯，就像婴儿是怎么也戒不到叼奶嘴的习惯。只要在家陆亦鸣不让他放开，他就时刻贴上去做小尾巴。养在陆亦鸣身边10年，就是戒不掉他这口奶。他实在太过珍惜和陆亦鸣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每次都够他反复咂摸好久。所以他始终不舍得放手，就像攒冬粮过冬的松鼠，他得见一次攒一次，方才能够他在没有陆亦鸣的日子里过活。

　　“鸣叔，跟我看叮当吗？”齐宇把嘴贴在他的后颈上，闷声问。

　　陆亦鸣不明意义的哼哼两声，答他“洗澡”

　　齐宇从他后颈窝里抬起头，故意道“您帮我洗吗？是要做对吗？”

　　陆亦鸣不说话，只迈腿往洗手间里走。进了浴室，他反手把身后的尾巴扒了下来，安置在放好洗澡水的浴缸里。

　　齐宇半趴在浴缸边缘，露出背上的伤口。眉眼弯弯地看着陆亦鸣脱了上衣，高高挽起裤腿走过来。

　　陆亦鸣拿过浴缸里的喷头，“低头，先洗头。”

　　齐宇得令低下脑袋，揭穿道“您是知道我要来，提早就放好了水吧。这水不凉也不烫正好”一边说一边故意浮了一把水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