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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扑腾的螳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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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耷拉着脑袋,跪坐在水泥地上。瞄着齐长华一人一狗走远了的背影,他连怨天尤人的半点心思都没有了,他只恨自己,恨自己骨子里对齐长华的奴性恐惧,这是前12年里被一皮带一棍子,给打进骨子里的恐惧,再滋长出来的奴性,这份恐惧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他的脑子里。他剜不去也忘不掉,对于齐长华的命令,也总是身体行动比意识先行。
陆续有路人经过他身边,目光探究小声嘀咕。有个着咖色半身长裙的女孩,半蹲下关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哪里不舒服。齐宇回过神来,只扭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算是个笑,一边摇摇头一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面色如常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看着女孩回了句,还好,没有不舒服,谢谢关心。女孩热心,助人为乐精神发挥充分,仍跟在他旁边继续询问,是不是头晕?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齐宇手里拎着背包,面无表情的只顾沿着人行道走,不做一句回答。女孩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旁边这个男孩,强撑病体不说。急切地伸出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齐宇被突然覆上前额的手打断了脑中的计划,有些烦躁地打开了探上来的手。停下脚步,冷下脸扭头看旁边满脸尴尬的女孩。
寒声不悦道“谢谢你的关心,我说了,我没病,你不再跟着我了好吗?”
女孩被当头浇了盆冷水冷僵了五官,扯了扯嘴角道“我看你脸色很苍白,还有你袖子里在滴血,觉得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女孩指了指地面,让他看滴在绿道上的血印子。
他低下头看了眼染上圆血印子的绿色塑胶道,刚抬起头。侧后方就有唤他名字的声音响起,他回头去寻。看见薛特助黑色的奥迪,靠在人行道旁,薛特助从驾驶位里探出个脑袋来看他。他隔老远对着薛特助微微颔首做招呼,又转过头对女孩扯了个脱身之谎,说有朋友来接他去医院检查,让她不必再放心不下。女孩顺着他视线望了眼,不远处停靠的奥迪,好人做到底再次叮嘱,他务必要去医院看看。说完以后,对齐宇挥挥手告别。
齐宇瞧着女孩走远了些的背影后,再转身三两步快走到黑色奥迪前。微微弯腰,透过降下来的车窗看车里的薛特助,恭敬开口问道“薛特助,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你来这里是?找陆总?”薛特助面带孤疑上下打量着他,
“我跟导师来,他有个合作项目在这边。”随口胡诌已是信手拈来,他几乎不需要停顿打腹稿。
“嗯,上车吧,你去哪里?我送你。”
齐宇点点头不做假意推辞,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昨天下午怎么没来房管局过户?”薛特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透过后视镜里看他。
“呃。。不好意思,忘告诉你了,我临时被导师叫了回去找课题资料,抱歉让你空跑一趟。”齐宇谈笑自若的答道。
“嗯,你要去哪?”
“我回学校,谢谢”齐宇低着头干脆的答道。
薛特助有些意外,挑挑眉看后视镜的里齐宇
“不去找陆总?昨天来公司不是没。。见到?”他其实想说‘没成事儿’,但词到嘴边还是吞换成‘见到’二字。
薛承志虽是小康之家出身,但头上双亲均为教书育人的老师,骨子自然也多了几分,不吃嗟来之食的傲然之气。这些年来,私下里帮陆亦鸣赶往上扑腾的花蝴蝶,赶的比赶苍蝇还多还勤。在他眼里这些个,往大老板身上扑腾的花蝴蝶更似雌螳螂,不过就靠□□来换取些便利。雌螳螂□□时吃掉雄螳螂来补充自身体力,这些往上扑腾的螳螂虽不至于吃掉陆亦鸣,但终是手段下作想着不劳而获的米虫。
对于齐宇这种地震里亡了父母的弃儿,刚开始还几分同情的怜悯。早年小齐宇刚转学来B城时,大老板事业正值开疆扩土之时,抽不出时间也脱不开身去照看齐宇,只得花钱省麻烦把他丢进全封闭式寄宿学校。他还隔三差五跑趟学校去探望小齐宇。但后来有一次,他送醉酒的大老板回外宅,还没打开门,齐宇就穿戴整齐的跑出来开门,一双大眼睛熬的满是红血丝。还主动从他手里接过醉酒的大老板,对他恭敬的连连称谢,说煮好了醒酒汤,不必再麻烦他留下照顾。他也没曾多想,就放心的把人交给了齐宇照顾,还觉这孩子越发懂事乖巧。后来在大老板异常的行为反应里,才得知齐宇做出下药这样的下作的手段,幡然醒悟到这孩子竟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披着羊皮的狼崽子。自此以后,他对齐宇就嗤之以鼻,态度更是冷眼相待。
他自动把齐宇划到往上扑腾的螳螂堆里,只不过终究还是他看着长大的‘螳螂’,不至于毫不留情面的真将他往外赶。
“嗯,不去了”齐宇低头瞧了眼袖子,怕袖子里的血滴在车里,用手攥紧了袖口。
薛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低着头也遮不住苍白无血色的一张小脸。这张脸跟15/16岁时候的躺在校医院室里,高烧不醒呓语‘叔叔’的小齐宇一样。
他皱眉斜觑后视镜吞了口唾沫,咳嗽了一声道“齐宇,你是不是不舒服?”
齐宇抬起头,扯了个算不上笑的嘴角。“没有,我就是医生,薛特助,忘记了吗?”
放在中控台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手机蓝牙连接着车载蓝牙,接通后就着车载音响外放了出来。
“承志,来趟景象南屿。”陆亦鸣一如往常无波无澜的声音传进车厢里。
“嗯,好。陆总。”薛承志迟疑的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齐宇,顿了几秒,陆亦鸣也不催他,等得不耐后,电话里传来两声咳嗽声提醒。
薛承志攥着方向盘的手,纠结的抠了抠方向盘上的皮套,“那个,陆总,齐宇在我车上,他,,,你要见吗?”他职业特性使然,不多添言只把决定权交给老板。但又瞧齐宇苍白无力的病态样于心不忍。到底还是吃不准自家老板对这小孩儿的意思。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薛特助觉着大老板肯定是恼了,准备马上打个圆场接话,张了张嘴,一个‘陆’字还没说完
“带他来。”陆亦鸣不显喜怒的声音传进车厢里。
薛特助掐断只剩机械忙音的电话,抬头望了眼后视镜里齐宇。齐宇闭着眼睛头靠在座椅上,如果不是看他呼吸扇动的两侧鼻翼,会觉得他是一具没了呼吸的苍白尸体。
景象南屿停车场里,倒好车的薛特助。转过头叫后座上的齐宇,齐宇缓缓地睁开眼睛,冲他点点头。随他一起下了车,往电梯口走。他站在电梯口等慢了几步的齐宇,齐宇慢着步子过来时,电梯门恰好开了。他进了电梯,往里站了站。齐宇跟着进来,站在靠电梯门的位置,用脑袋斜靠着旁边的电梯广告牌,一只手紧紧攥着右边袖口,他顺着袖口瞧了眼,齐宇右手手背上有要干未干的暗红色血渍。
“你受伤了?”
齐宇不说话,只用后脑勺轻轻地左右摆了摆。
电梯门开了,齐宇攥着袖口往前走出了电梯,薛特助蹙眉跟在后面。整一层都是陆亦鸣的房子,电梯门开了就是入户的大门,薛特助上前一步,按门铃。门铃声只响了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陆总”“鸣叔”
陆亦鸣着了件白色的V领毛衣,没有发胶固定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一双明亮的眸子,散在的额前碎发也藏不住。他对两人点点头,招招手示意薛承志过来说话,转身时瞄了一眼旁边着了黑夹克的齐宇,齐宇习以为常也不甚在意,只轻车熟路地拿出鞋柜里的拖鞋换上。
陆亦鸣领着薛特助往书房里走,齐宇穿着拖鞋往洗手间里走。
进了洗手间,齐宇轻轻落下门锁,他咬紧下唇,吸着气,用左手单手脱外套。不见陆亦鸣的时候,他和齐宁一样总爱穿一身黑衣。今天也不例外,他黑夹克下也套了件黑T恤,隔着黑T恤看不清伤口和出血状况。他按下头顶大灯,单手提着一侧衣角,准备脱下查看后背上的伤。
门外传来,薛承志和陆亦鸣的谈话声和往外走的脚步声。他顿了顿手,再深吸一口气,用左手单手撩起衣角,再用牙咬住往上拉拽。T恤还蒙在头上,门外就响起叩门的声音,他蒙着脸说话含糊不清,隔着一道门,站在门外听就更是悄无声息。
陆亦鸣照旧只敲了两声,就上手去拧门锁。哐哐两声应了他的动作,门锁往右也拧转不动。他放下手,挑挑眉意义不明的哼笑两声,转身往客厅里走。没走出三步,背后的门就开了,齐宇扑上来把下巴垫在他的后肩上,再无动作。他有些意外地偏了偏头,去瞧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