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是》施迦

11、重回深渊

　　薛特助礼节性敲了敲虚掩着的门，陆亦鸣闭着眼两指捏按睛明穴，应了进。

　　“陆总，您要的汤净的资料，还有盯梢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薛特助往前一步，把手里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我有点累，承志，你大致讲一讲吧。”陆亦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薛特助微微颔首，拿起桌上整理好的个人资料，翻看。第一页是关于汤净家庭、出身、成长经历等按照时间顺序概括罗列，第二页是汤净与之对应时间里个人经历的描述，第三页相对意外事件的详细赘述。薛特助迅速翻阅完以后，合上资料。

　　“陆总，我看完了。”

　　“嗯，捡些你认为重要的讲讲吧。”

　　“汤净母亲在认识陆董事长之前，是一名夜总会的坐台小姐。跟陆董事长也是在夜总会里认识的，汤怡珍也就是汤净的母亲，在跟陆董事长出了一次台以后，怀上了汤净。之后便被陆董事长，长期包养直到现在。其余并没有什么特别，稍显特别之处，应该是他的大学。”

　　“他读过大学？”陆亦鸣睁开眼，皱眉看向对面的薛特助，挥手致意他坐下说。

　　薛特助上前一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手合十握于胸前，补充道“嗯，汤净个人资料显示，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几乎包揽学校大小奖学金。大学也是保送S大，在S大攻读经济学和法学双学位，并且在大三上学期，取得去法国名校当交换生的资格。”

　　陆亦鸣拿起桌上的个人资料，低头皱眉翻看，“你继续”

　　“但就是大三上学期，他突然从S大退学，去当街头混混。”

　　陆亦鸣翻阅资料速度加快，翻到最后一页想找找看原因。

　　“如您所见，没有确切原因说明，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薛特助盯着他翻阅的最后一页道。

　　陆亦鸣抬起头拿起桌上一只铅笔，放在右手的手指上转动，这是他陷入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坐在对面的薛特助立刻会意，不再开口，只是盯着他手上的铅笔。

　　啪嗒一声响，指尖转动的铅笔被他拍在了桌子上，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道“承志，你找人查查，汤怡珍在这个时间段的情况。还有汤净跟陆正庭关系变化。”

　　“嗯，我马上让人去查”薛特助从椅子上起身，对他微微颔首道。

　　“辛苦了”他继续拿起桌上的汤净资料细阅，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倏地抬起头，对着薛特助的背影道“刚才齐宇来了，你让他上来吧”

　　薛特助停住脚，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应了声好，走出了总经理室。

　　陆氏集团写字楼下，一身黑衣的齐宁，在6米挑高的写字楼大堂里，站也站了坐也坐了就是等不到陆亦鸣叫他上去。他心里烦躁值累积到顶点，觉得这鸟笼子似的写字楼看着就烦心，三不五时有些来陆氏集团面试的傻缺，还老爱挑他旁边的座位坐。半分钟以前，还有个圆脸胖头妹，戴个土了吧唧的黑框眼镜，来问他要微信。他觉得真的是倒霉透了，冷着脸绕开面前的胖头妹往写字楼外走。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透口气，一般情况下，他来见陆亦鸣是不敢抽烟的。因为齐宇那个蠢货不抽烟，他可不能让老家伙闻到烟味。本来提早三个小时来堵老家伙，就是打算再要个新看中的BMWHP4。哪成想，东西没要成还等的他一肚子火。他得找个通风好的地方抽根烟，降降火。

　　齐宁晃晃悠悠的沿着写字楼旁的人行绿道走，路过旁边的正在施工工地，站在工地前的人行道红灯下面，准备穿过面前的斑马线，去路对面的沿河绿道上，吹着河风抽烟。

　　一颗小石子打在他的小腿上，他吃痛暗骂，皱着眉揉了揉小腿肚子。正准备转身找人算账，熟悉咒骂男声从背后由远及近传来。

　　“叫你乱跑，你个死狗，老子回去就给剥了皮炖上”

　　他僵住身子站在原地，头顶上红灯倒数计时响起，狠掐了把自己胳膊，让疼痛唤醒他的神志，喉结随他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颤动，耳边滴滴的红灯倒数声，像是在提醒他逃命的计时器，他立刻迈开腿跑了出去，右侧正在抢绿灯读秒时间，加速通过的直行车，全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上斑马线。车里司机睁大了眼惊恐地踩下刹车，刺啦一声，刺耳的急刹声裹挟着引擎盖撞击人体的闷响声，打破了创业园里的安静。

　　斑马线上的齐宁，被紧急制动下，车的惯性撞了出去。他侧趴在距斑马线50米外的位置，司机哆嗦着手推开车门，连滚带爬的过来查看，趴在地上的人的伤势，

　　“您好，对不起，您有没有事儿？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发量稀少的中年男司机，半跪在地上色神慌张的看他。

　　齐宁吃痛地皱紧了眉眼，双手捂住右侧肋骨，恶狠狠的骂道“你瞎了吗？老子要残了怎么办？”

　　“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在红灯时候，就冲出来。”男司机用手撑了撑眼镜腿，一双小豆眼上下打量着他

　　“卧槽，你个老秃驴还说我的错了？”齐宁用胳膊撑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男司机见了，伸手去扶他。齐宁下意识侧过身子，怒道“别碰我，老秃驴”司机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收了回来。

　　“哎哟，这不是，我的乖儿子宁宁吗？”不远处，齐长华跛着腿走了过来。

　　齐宁咬紧下唇，攥紧拳头，跪坐在地上。齐长华一双黄黑色的手，拽上他的胳膊，想拉他起来。齐宁用力甩了甩胳膊，躲着一双让他胆寒心战的魔爪。

　　“怎的？我是你亲老子，还不让碰了。”齐长华嗤笑一声，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喷气低语道“再说你哪里我没看过，没摸过。”然后直起身子仰头大笑。

　　司机站在一边局促地看着两个人，“先生，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检查一下你我都放心。”

　　齐长华上前一步，推搡了瘦弱司机一把，嚷道“医院？你可别想跑，老子告诉你，你撞我的儿子得赔钱，一个子儿都别想赖的掉。”

　　齐宁咬紧牙，手肘撑地缓缓从底衫爬起来。四周已经开始慢慢聚了些看热闹的人群，他看了看聚集的人群，上前一步对着司机开口道“秃子，我不去医院，你随便拿点钱就行了”

　　司机缩着脖子，不安地看向一对不是善茬的父子，小声问道“那你们想要多少钱？我也不容易，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们如果狮子大开口，那也只能报警处理了，毕竟你有责任”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齐宁。

　　“哎哟，这是想赖不成？你撞了我儿子，不该赔钱？报警？就警察来了也是让你赔钱，孙子”齐长华上手推了司机一把，把人推了个踉跄。司机稳了稳身子，嗔怒道“你说就说，动什么手啊？以为我好欺负是吧？那报警处理吧。”说完手便伸进上衣口袋里拿手机。

　　齐宁见人掏手机报警，立刻伸出手打掉司机手里攥着的手机，故作镇定道“私了，看着给吧，你能给多少算多少。”比起引来警察的代价，他只得自认倒霉的吃下这个亏。

　　被打掉的手机，落在沥青路上摔出了里面的电池。司机忙蹲下捡起来，低头皱眉装上手机电池，“你这人怎么这样？凭什么摔我手机？”

　　齐宁鼻腔喷火道“我不想跟你废话，快点给钱了事”

　　“我这手机也是2000多买的，这摔坏了也是你的责任，你得赔。”司机对着齐宁，晃了晃手上的碎了屏幕的手机，“这样吧，1000，多的也没有了。”

　　“什么？孙子，你想1000块就打发我们，你当我们是要饭的啊，你他妈没看见我儿子肋骨，都被你撞折了吗？这随便去诊所看个头疼脑热的也是大几百吧，你就1000想打发我们？”齐长华用手指着司机的鼻子高声道。

　　“那就报警处理吧，如果你们不满意。”司机用手撑了撑眼镜，挺胸扬下巴看对面低着头的齐宁，现在他掌握了主动权，他看的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想报警只想赶紧私了，所以只要他咬死这个价钱不加价，这个年轻人也拿他没辙。

　　齐宁瞥了眼，旁边越聚越多人群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再抬头看了眼胜券在握的司机，权衡之下道“拿来1000，赶紧。”

　　“卧槽，你脑子秀逗了啊？1000就让那孙子走。”齐长华用手戳了戳齐宁的太阳穴。

　　齐宁紧紧攥着拳头，不说话。司机返回车里取钱包里的钱，拿着一小叠钱转身快走了几步，递给齐宁。旁边的齐长华，一双饿狼眼紧盯着司机手机的一叠钞票，等司机刚递出钱，就一把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用拇指沾沾口水速度飞快的点钱数。

　　“我可以走了吧，钱也给了。”司机摇摇头，看向两眼快把钱盯出个窟窿的齐长华。

　　齐长华把钱倒回来又数了一次，抬起头晃晃手里的一小叠红票，满意笑着说“走吧，孙子。”

　　司机无言以对的长叹一口气，转身回了车上。周围聚集人群，见这次热闹落了帷幕，也都说说笑笑地陆续散开。

　　“我就说还是宁宁，你最乖，爸爸最疼你。”齐长华用手上红票拍打齐宁的侧脸，“一见到我家乖小宁，就给我带财。爸爸我可得好好疼你，你可是我的福星。”齐长华收起手上的一叠红票，揣进破旧的上衣口袋里。抬手摸了摸齐宁白净的脖子，收回手往鼻子底下餍足地嗅嗅。

　　齐宁遍体恶寒，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肌肉。令他胆颤的记忆席卷而来，顷刻间像山呼海啸的巨浪，打的他动惮不得，他只觉得脑袋上像被人套上个塑料袋，呼吸滞缓心肺里的氧气也即将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