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是》施迦

10、麻醉剂

　　V大校门外，齐宇从黑色奥迪里开了车门下来。隔着车窗跟驾驶位里的薛特助致谢，薛特助把手伸出车窗道“后天下午两点去房管局过户西郊别墅”齐宇微微颔首道了句辛苦了，薛特助只瞥了他一眼，升上了车窗，启动车子，空留引擎的轰鸣声来回他。

　　齐宇早已习以为常且不甚在意，转身往学校里走。背上的鞭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让他每走一步都扯着皮肉疼。他拽下背上的包换到手上拎着走，调整走路姿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太怪异。吧嗒一掌拍在他的背上，痛的他一激灵，额头渗出些细汗沾湿了碎发，倒抽一口凉气扭头看，笑的露出一对虎牙的邹强。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不少地方。”强而有力的小臂收紧揽过他的肩膀，大掌捏住直角肩头。

　　齐宇被他捏住伤处，有苦难言咬牙道“师兄有事儿？”

　　“你生病了？怎么出了好些汗，脸色也不好。”邹强皱着眉头扭头看他，齐宇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动了动肩膀暗示人把手拿下去。

　　“要去校医院看看吗？我陪你去。”邹强松开捏住他肩膀的手，用手背探探他的额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不去了，我就是医生。睡眠不足而已回去补补觉就行了。”齐宇扯着嘴角笑了笑，耐心道“邹师兄，还没说找我什么事？”

　　“哦，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下学期准备去哪家实习医院，联系好了吗？我要去C市的市医院。”邹强挠挠头低头瞟眼看他。

　　“还没有，再说吧，还早，还有半年的事儿。”齐宇选择性忽视邹强眼睛里的期待。

　　齐宇不是不清楚，邹强对他不止是同专业师兄弟这么简单的心思。两人师从同一样导师，齐宇专业课一向是同年级学生里最拔尖的，各类奖学金更是没少拿。导师也看重他的专业研究能力和聪明乖顺，常常带他在身边帮忙整理教研资料，有专项研究课题也特意叫上他，他虽年龄小资历浅。但却扮起了半个助教角色。一来二去，也跟高他一级同是导师得意门生的师兄邹强，接触多了起来。时间长了邹强也就对，他这个小师弟生出了些别的心思。只是齐宇小师弟，除了在课题研究讨论外，几乎不怎么跟邹师兄多说多言，总是言少多笑拒他于千里之外。

　　邹强家里四代从医，到他这代学医更是理所当然的事。家里早在他还没上医科大之前，就已经帮他规划好了之后的行医之路。进哪家医院，那个科室跟那个师傅更是早做了打算。只是他现在一心有意想离齐宇近一些，在人前好好表现争取个日久生情。

　　“呃。。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没找好，那可以跟我一起去C市市医院，也是个三甲，他们的普外实力，在全国来说也排得上号，待遇也不错，只要你去，我可以帮你安排。”邹强抬起头紧盯着旁边齐宇的表情。

　　齐宇慢下步子，扭头看他，平静开口道“劳邹师兄费心了，我想自己想找找看。如果没有特别合适的，再来麻烦师兄。”

　　邹强像个被霜打蔫的茄子，低眉垂肩道“唔，，就知道你不肯领这个情。”

　　齐宇摇摇头说了些客气话，左拐进了学生宿舍楼，还没走两步，邹强从后面追上，上气不接下气道“呼，，齐宇，给”邹强递了一袋子药给他，“我买了些感冒药，维生素，退烧药什么的，你吃吧，就算没病，预防一下也是好的。你本来就瘦，别在病了，就更成了风大点就能吹跑的纸片人。”

　　齐宇本想从兜里拿买药钱给邹强，但一摸兜才想起来。身上钱都给了齐长华，只能尴尬笑笑说“谢谢师兄，我今天出门着急没带钱，下次请你吃饭。”邹强笑的羞涩，摸了摸自己的圆寸头，连忙对他摆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买药钱我不要，不吉利。你请我吃饭倒是不错。”

　　“嗯，你想吃什么？我来定。”

　　“都行，我不挑食。吃什么不重要，重要是跟谁吃嘛。”

　　“师兄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都行，跟你吃饭任何时间都可以，看你方便的时间。”

　　“那时间提前一天再跟师兄确认好吗？”

　　邹强露出虎牙笑，点头如捣蒜，大掌覆在他的背往前推了一把，嘱咐他早点回宿舍吃药休息。

　　手机响了起来，齐宇从裤兜里拿出来，看了眼隐藏号码来电，转头冲身后的邹强，挥挥手告别，攥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按了接听。

　　“我明天去找姓薛的过户，你通知他。”齐宁低沉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薛特助今天说，让后天下午两点到房管局过户。”齐宇避开从宿舍楼里出来的人群，往旁边角落里走了几步。

　　“我不管，就明天下午两点房管局过户。”齐宁不容置喙的命令传进他耳朵里。

　　“哥，这么着急？”齐宇本从不过问齐宁，从陆亦鸣那里要来财物的去向。但对于这套西郊别墅，齐宁似乎比以往任何财物，都要上心着急，让他觉着些不寻常的味道。

　　“怎么，你要管？”齐宁冷下声音道。

　　“没有，我知道了，我会告诉薛特助更改时间。”齐宇叹了口气，换了边耳朵听电话“确定好时间以后告诉哥”

　　话音刚落，听筒里只剩挂断的忙音。

　　齐宇把手机放回兜里，拎着药袋子和包进了宿舍楼，他得趁同一宿舍的同学上课还没回来，赶紧回去上药然后换件干净的衣服。所幸他学医，大伤小伤都能自己上药包扎，简单破皮挫伤他尚能医者自医，要是碰上那天陆亦鸣心情特别不好时候，玩得过了头。他两眼一黑厥了过去，那就只能靠家庭医生来止血包扎，再塞上栓剂。

　　他抱着换洗衣服和一堆药进了宿舍里的洗漱间，反手锁上门。抽着气两臂交叉拉着毛衣角，缓缓往上提。就光是脱个毛衣，他就出了一头汗，汗珠顺着鬓角流到下巴上汇成汗珠子。他转过后背冲着洗漱镜，笑骂一句老王八蛋，下手真黑。拿着蘸了碘酒的纱布，够长了手往背上敷，刚触到创面，就痛他咬紧下唇直哆嗦，嘴里嘟囔，嘶，真疼，爱你可真疼，可我他妈还是想爱你。这些话像是镇痛的麻醉剂，他一遍遍的念着给自己止痛。

　　早10点陆氏建筑总经理室里，陆亦鸣正盯着电脑显示器上的股票大盘，昨天他和萧楠订婚的消息公布后，今天刚开盘整个陆氏集团旗下多只股票，股价就一路走高，陆氏建筑更是涨停板。

　　办公室外，薛承志带着陆亦鸣私人财富顾问，叩响了总经理室的门。

　　陆亦鸣眼睛不离显示器，应了声进。

　　“陆总，李顾问来了。”薛承志微微颔首道。

　　“嗯，ken，坐吧”陆亦鸣关了显示器，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人坐过去等他。

　　李顾问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会客沙发上。薛承志从冰箱里取了瓶水，递给李顾问后转身出了办公室。陆亦鸣从办公椅上起身，晃着身子往沙发上走。

　　“ken，假期怎么样？”

　　沙发里的人用手扶了扶金边眼镜，笑答道“非常好，亦鸣不是我说你，你应该给自己放放假了，钱可挣不完。”

　　“我哪能跟你比，你是管钱的，我是挣钱的。可有得比？”陆亦鸣摇摇头笑着坐进沙发里。

　　“也是，你这挣钱的歇下了，我这管钱的可不得失业了。”李顾问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人资产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说吧，找我来，是想点点你的小金库过瘾还是清算一下婚前财产，好做财产公证啊？”

　　陆亦鸣笑而不答，拿起茶几上的个人资产的文件夹翻看，“Ken，分出我一部分目前能动的资产，新增设一个基金，择家资产托管管理这个新设账户。”

　　李顾问飞快在笔电上，记下雇主的吩咐，虽是多年同窗好友，但在公为雇佣关系，身为专业财富顾问，是为雇主提供，科学合理可行的财富管理方法，以及绝对服从雇主的要求，不该问的自不会多问。

　　陆亦鸣接下来又吩咐了，关于个人持股和别的不动产的一些处理要求，李顾问在笔电上记完，他的所有要求后合上笔电。从沙发里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咚咚敲门声响起，他扭过头去看站在门外的两个等高黑影，一个笑眯了桃花眼的汤净和面无表情的齐宇。一个三件套黑西装，一个全黑一身，黑T恤黑风衣，黑色牛仔裤黑色马丁靴。

　　异口同声道“亦鸣哥”“鸣叔”

　　“有事儿？”陆亦鸣板着脸从沙发里起身，看向一身黑装的两人。

　　黑装两人莫名默契地答道“嗯”

　　两个素不相识的俩人，却同时来找他。风格迥异的两套黑装，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和一冷一热的表情，竟突然有种莫名的和谐统一，一种陌生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他定定神，先对站在右边的齐宇，开口交代道“你先下去等我，处理完后再通知你上来。”齐宇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汤净扭过头看齐宇的背影，又回头挑眉看向办公桌前坐着的陆亦鸣。意味深长的连着啧了几声，拉开办公桌前的会客椅坐下。

　　“亦鸣哥，刚那是？”汤净用手指了指门的方向，坏笑道“小模样，小身段真是不错，就连着那股子爱答不理的样儿，也是够带劲儿的。”

　　“什么事？”

　　汤净转着脖子，环视着整间办公室，“也没什么，这不第一天来嘛，爸爸不是吩咐过，让我跟着亦鸣哥好好学，我这不来领亦鸣哥的吩咐不是？”

　　“你能做什么？或者你想做什么？”陆亦鸣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我脑子不行，不像亦鸣哥这么聪明，读过的书也多，我之前就是个混混。”汤净拿起办公桌上的剪刀，转在手上把玩。“要不，给亦鸣哥你当保镖，怎么样？”

　　“你去行政部，不需要脑子。”陆亦鸣合上手上的文件，抬头看转着剪刀玩的汤净，一双桃花眼里透着精明。

　　“行啊，全听亦鸣哥吩咐。”汤净玩世不恭样子，把手上的剪刀戳进旁边印着‘陆氏集团’四个字的信签纸上，笑着从椅子上起来，浅浅向着他鞠了一躬。晃着身子开了门出去。

　　他眯起眼看，桌上立着的剪刀。成60度角插在‘陆氏集团’四个字上，哼笑两声。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接通，“拿汤净的资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