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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安宁 ...

  •   墨枫异不敢再想下去。
      荀粲在桌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墨枫异还在气头上,但他不想挣扎。
      从贞益担心道:“那个梦......真的很可怕对吗?”
      墨枫异点了点头,不愿意再想。
      “那你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 ”
      墨枫异想了想:“大概有上十年了。”
      “这么久! ”
      “是......这两年好些了,不常梦到。”
      从贞益蹙眉道:“难道你没想过医治吗?”
      墨枫异沉沉地叹息道:“我家丫头带我去医治过,但是那些大夫没办法,喝过不知道多少药了,没用,就不管他了。”
      从贞益道:“不如我们还是......”
      “您继续吧。”墨枫异肯定道,“放心,这点疼我还受得住。”
      从贞益无奈地笑笑:“也是,毕竟你长大了,小时候的伤痛也该好了。”
      墨枫异反手攥紧了荀粲,荀粲轻轻掐了掐他的手心。
      扎针大概持续了一个时辰,说实在的,墨枫异没什么感觉,只是被刺了几下而已,他即便怕疼也不会去怕这种疼,对他而言,可怕的是他的梦。
      如果是真的,那他当年在皇城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墨显什么也不告诉他?难道墨显不知道吗?为什么皇城里的所有人也不告诉他
      如果墨枫异当年真的溺水,那么世子溺水应当是震惊北易的大事,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无人提起?甚至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甚至荀粲也不知道,按理说荀粲的记忆力很好,如果他知道,他怎么可能和墨枫异一样忘记
      墨枫异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这些奇怪的事。
      从贞益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墨枫异耸耸肩,自然地摇头。
      从贞益叹息道:“那还好,这个刺激果然很温和,不像.......我以前尝试的那样。”
      “您以前也这样刺激过别人 ”墨枫异好奇道。
      从贞益不自然地笑笑:“当然了,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些那些个医书上写的都很有限。”
      “那那个人怎么样了?”墨枫异好奇道,他本来想问是谁,不过觉得这样太失礼了。
      从贞益似乎并不想提起这些,只好道:“反应太强烈,导致身体受损了。”
      墨枫异失落了些许,原来杏慈娘子也有失败的时候,但他应该不会伤到身体,这次毕竟温和了许多。
      荀粲问道:“如果恢复了记忆,他还会做噩梦吗?”
      “看他自己吧,这种反应因人而异。”从贞益淡淡道,“如果你真的非常抗拒这份记忆,或许噩梦的程度会很深,甚至比从前更可怕。”
      墨枫异像是被定住一样,难道他溺水还不是最恐怖的吗?难道他非要死在梦里吗?
      荀粲无言,但是握住他手的力度更大。
      墨枫异抬眼看他,荀粲的眼神温和而坚定。
      他忽然感到安心。

      于是荀粲这个晚上有了进墨枫异房间的理由。
      “我怕你做噩梦。”荀粲笑嘻嘻道,“我陪着你吧。”
      “不用。”墨枫异依旧表现出不满,闷闷着准备关门。
      荀粲一边卡在门口不让他关上,一边继续笑道:“我是真的想陪你,万一这个噩梦很可怕怎么办?你被吓醒了怎么办?”
      墨枫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下一瞬就想再关门,然而荀粲抓住了他的停顿,顺利地挤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墨枫异还佯装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谁让你进来的 ”
      荀粲给他面子,没有揭穿他期待的模样,顺着话道:“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不跟进来不放心。”
      墨枫异撇撇嘴:“我还没消气呢。”
      “是是是,你没消气,我这不是来道歉嘛。”荀粲上前就像搂住他,“我已经跟嵩黎也道过歉了,我不该不问他的意思就擅自做主的。”
      墨枫异感到稀奇,荀粲居然还有道歉的一天。
      “真的 ”
      事实上荀粲倒不算真的道歉,只是跟公孙嵩黎认真地聊一聊,公孙嵩黎表示的惊讶不是一点点,墨枫异居然有本事让荀粲来“道歉”。荀粲的固执和独断是出了名,因为军令如山,而且荀粲从来不可能出错,久而久之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从前或许玉芷或者公孙傲还能对他提点建议,但这两年他带兵出战,有战必胜,就根本没人再管荀粲了。
      然而荀粲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尤其听墨枫异这一通说教,把他打醒了,他不该打着为公孙嵩黎好的名义替他做决定,即便这个决定无可奈何,也应该去问一问嵩黎。
      这可把公孙嵩黎吓着了,但他也是真的觉得墨枫异和荀粲是在乎自己的,于是又扑在荀粲怀里哭了一遍。
      荀粲顺利地把墨枫异环进自己怀里:“当然了,嵩黎很讲道理的。”
      墨枫异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我不讲理 ”
      荀粲慌忙道:“没有没有,你最讲理,就是因为你讲理我才听你的去道歉了啊。”
      墨枫异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荀粲握住他的手缓缓道:“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什么 ”
      “我说,从来没人说我错过。”荀粲认真道,“小时候碍于我的家世,没人敢说,现在是因为我的身份,没人会说。”
      墨枫异蹙眉:“你舅舅也没说过你吗?”
      荀粲耸耸肩:“我的决定向来正确,他没什么好指摘的,而且他不会干涉我的任何事。”
      墨枫异淡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吗?”
      荀粲点头应声道:“因为你在嵩黎身边,你明白他的想法,和皇城里的局外人不一样,嵩黎的痛苦只有你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几个月不愿意回磐啸台吗?”墨枫异继续道,“除了因为我的记忆以外。”
      荀粲不解地摇头。
      “因为嵩黎随时可能醒,我不希望他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面对一群陌生的人。”墨枫异的眼中泛着亮光,“你不在的时候,至少我还可以陪他。荀粲,我对你生气,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其他人的任何决定我都不在乎,但你不一样,如果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嵩黎的身份无所谓,他或许真的会失去希望。”
      荀粲摩挲着墨枫异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微凉,摸起来就像一块温润的玉,非常享受。
      “我知道,我能看出来嵩黎的难过,他从前很喜欢说话的,但是现在不说了。”荀粲低声道,“还有他脸上的疤痕,可能无法恢复如初了。”
      墨枫异沉默不语,心情恹恹,荀粲又道:“但是那些疤痕比较集中在左眼,我已经让李树去打造一副面具了。”
      墨枫异点了点头,也没没有别的办法:“你有打算带他回皇城吗?”
      “当然,他是公孙家的人。”荀粲坚定道,“即便不能光明正大,他也必须回去看一看舅舅。”
      “等他好一些吧。”墨枫异淡声道,“也等你们把失火的事情查清楚。”
      “我会的。”荀粲轻笑道,“但要看嵩黎的意思。”
      墨枫异笑了一声:“你至于现在这么怕吗?”
      荀粲无奈道:“当然了,你说得我愧疚死了,我当然不敢再随便决定。”
      墨枫异忍着笑道:“我这么厉害啊,荀大将军。”
      “当然了,你出去问问谁敢这么说我 ”荀粲不满道,“就你......”
      墨枫异笑得开心:“当时在气头上嘛,我现在都忘了我怎么说你的。”
      “你说我心狠,说我不心疼嵩黎,说我就会自以为是地为别人好......”
      墨枫异捂住他的嘴巴:“你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好! ”
      “你说的我都记得。”荀粲拿下他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你知道我当时想到了什么吗?”
      墨枫异摇了摇头,荀粲于是道:“我想起了我们在通州,本来你要去换紫冥的,但我擅自做主就自己去了,结果害得你还要去救我,闻将军更......”
      “荀粲。”墨枫异淡声打断他,“那些无法预料的事不是你的错,谁也不想那样。”
      荀粲还想说什么,墨枫异继续道:“当初的我们其实都很自私,自私地以为对方需要这些,自私地为对方好,我不也自以为是地去救你吗?但那已经过去了,老闻不会怪我们的,你也不要再怪自己,至少现在我们不会了。”
      荀粲笑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墨枫异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荀粲忽然捏住他的腰道:“说了这么多,你困了吗?”
      “啊? ”墨枫异有些发懵,这个人刚刚不是还在忏悔吗?
      荀粲放肆地揉捏他的腰背,墨枫异本身就很敏感,这下更是引得他发颤。
      “别闹......”
      荀粲咬住他的耳垂,坏心眼地吹了一口热气,心满意足地感受到墨枫异的轻颤。
      “诶我今天要早点睡! ”
      荀粲这才放手:“睡啊,我陪你睡。”
      说着荀粲把人往床上带,墨枫异一边挣扎一边道:“你陪我我怎么睡! ”
      荀粲压在他的身上暧昧道:“又不是没睡过。”
      说着直接封住了墨枫异的呼吸,他真的太想念这两片薄唇了。
      墨枫异不受控制地迎合他。
      ......
      等他们两个折腾完,已经过了子时。
      墨枫异窝在荀粲的怀里喘息,“你害得我睡不着了。”
      荀粲抱着他轻笑:“你不是累吗?”
      墨枫异掐了一把他的腰:“你还有脸说! 谁让你......”说着他觉得本就泛红的脸更烫了。
      荀粲满足地亲了他一下:“睡吧,放心睡。”
      墨枫异在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攥紧道:“如果我又做噩梦了怎么办? ”
      荀粲在黑夜里描摹他俊逸的眉眼,轻声道:“我在呢。”
      墨枫异在夜里笑了一下,放心地闭上眼睛。

      结果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墨枫异一夜无梦,睡得很舒服。
      墨枫异醒的时候荀粲还在睡,于是他开始放肆地打量这个人,一会儿戳一戳他的脸,一会儿扯一扯他的衣服,墨枫异知道他醒了,就凭荀粲这么多年行军打仗的敏锐度,怎么可能在墨枫异的为所欲为下还睡着
      但是荀粲很放松地享受着墨枫异这样,反正一早无事,他也终于可以歇一歇,索性继续闭着眼睛。
      墨枫异从被子里抓起他的手,手上的疤痕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狰狞,但墨枫异看着心里还是不舒服。
      墨枫异似乎真的忘了荀粲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他已经忘了公孙傲是看着他长大的舅舅,也忽略荀粲心里的焦灼痛苦,墨枫异只顾着去批评他,其实荀粲怎么会错呢?在那样的情况下,没人可以做出别的选择,但因为荀粲表现出了坚强,使得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
      他越想越后悔不该那样说他,害得这个心高气傲的人开始怀疑自己,但他同时也觉得自己很厉害,能够让这样一个自立自定的人去分享心声。
      墨枫异也感到心疼,荀粲这样习惯自主决定的性子是因为没人可以和他商量,小到一日三餐,大到家国军事,所有的一切荀粲都只能靠自己,但是墨枫异很想告诉他,他不用再这样了,他会和他一起的。
      墨枫异越想就觉得自己越喜欢这个人,最后干脆地亲了他一口。
      荀粲懵了,茫然地睁开眼睛道:“怎么了? ”
      墨枫异抱紧他道:“反正你早就醒了,心跳都不对劲。”
      荀粲笑道:“那你也不用这么......吓我吧?”
      墨枫异不自然地扭了扭,转移注意力道:“没吓你啊,诶,怎么你来了这里,身上还是这个味道 ”
      荀粲没闻出什么,奇怪道:“什么味道 ”
      “香味啊,我记得是你房里的熏香。”墨枫异细细地闻着感觉非常舒适,“这里沐浴又不用这个,怎么还是这个味道 ”
      荀粲怎么也没闻出来,只好道:“可能是留在我身上了吧。你不喜欢吗?”
      墨枫异摇摇头:“很好闻,不过你不是不熏香吗?”
      “大概是阿鸢放的吧,我记得她跟我说过这个可以平心静气,对睡眠好。”荀粲无所谓道,“我可能闻习惯了。”
      墨枫异长长地“哦”了一声,“阿鸢姑娘真是心细,连你睡不好都知道。”
      荀粲顿时感到一阵压力,讪讪道:“我......我只是跟她提过而已,呃......你要不喜欢我就把它撤了。”
      “别了。”墨枫异懒洋洋地起身道,“我说了很好闻,那是什么香? ”
      荀粲犹豫道:“香料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应该是沉香吧,或者檀香也有可能。”
      墨枫异无奈道:“沉香就沉香,你记得就记得呗,你的记性这么好,我可不相信这个你能忘。”
      “我这不是......”
      “好啦,我还不至于讨厌一个对你好的人。”墨枫异准备下床,“起来吧,不然小珂该过来叫我了。”
      荀粲拉住他道:“昨晚没有做梦吗?”
      墨枫异摇了摇头:“有我肯定告诉你啊。”
      荀粲感到奇怪:“难道针灸没有作用吗?”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墨枫异同样不解,“也或许是因为我太累了,就睡得沉。”
      荀粲眯起眼轻笑:“累了 ”
      “......你快点起来! ”

      从贞益倒是没觉得有问题,反正这中刺激都是一瞬间的,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成功。
      “每隔一天扎一次针,持续一个月。”从贞益面无表情道,“这样可能更有用。”
      “这么长时间啊......”墨枫异撇撇嘴,眼见公孙嵩黎好了起来,他已经有打算回磐啸台了,毕竟他是盟主,就算凌紫冥和裴知许经常给他写信汇报情况,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从贞益无奈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啊,还能一次到位 ”
      “那当然了,您就是神医啊。”墨枫异笑道,“不然我怎么放心把嵩黎交给您呢 ”
      从贞益笑了笑:“你就是嘴甜,但这个没的商量。”
      “诶呀......”墨枫异嘟囔道,“我真的很忙......”
      “安心待着。”从贞益笑道,墨枫异真的还是小孩子脾性,事事要哄,“不然你就别想出去。”
      墨枫异噘着嘴满脸不开心。

      不出几日,花遣子简直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带着磐啸台的消息就来了。
      “花儿! ”墨枫异隔着很远就开始招手,“我的糖糕呢!”
      花遣子无奈地笑了,走近些才把袋子递到他手上:“还烫呢,小心些。”
      墨枫异哪管这么多,拆开就喂了一块在嘴里。
      花遣子看见荀粲的时候并不觉得惊奇,毕竟墨枫异早就已经跟他说过他们和好了,不过荀粲总觉得花遣子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带着审视和打量。
      不过花遣子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眼神,但还是被荀粲捕捉到了。
      墨枫异浑然不觉地咬着糖糕。
      花遣子淡声道:“师父让你早些回去。”
      “你以为我不想啊,杏慈娘子不让......”墨枫异郁闷地嚼着糕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从贞益这么不依不饶地想让他想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墨枫异忘了她,她不高兴吗
      “我前日里去过磐啸台,那里一切安好。”花遣子淡声道。
      墨枫异蹙眉:“那戚师父催什么? ”
      “你是盟主,自然不可长时间在外。”花遣子道,“而且师父有意......希望你能安排他与师姑见一面。”
      墨枫异眯起眼:“这是你的想法吧,那个老头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
      花遣子无奈道:“我能看出来师父......”
      “行了没问题。”墨枫异耸耸肩,“丫头怎么样了?她天天写信就知道说没事。”
      花遣子宽慰道:“是真的一切安好。”
      “睨鷐呢?小珂可想它了。”
      “都好。”
      墨枫异觉得无趣,小花和凌紫冥一个路数,什么都是好。
      荀粲淡声道:“进去吧。”

      公孙嵩黎已经戴上了面具,完美地遮住了他脸上的伤,但花遣子越看越不舒服,这样小的孩子实在是遭罪。
      墨枫异按着花遣子的意思,跑去找从贞益。
      “这蔓菁塘太朝北了,冬天肯定很冷吧 ”
      从贞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磐啸台四季如春。”墨枫异直接道,“为了感谢您救治我和嵩黎,不如今年冬天您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吧。”
      从贞益拒绝道:“蔓菁塘挺好的,你别瞎打我的主意。”
      “怎么能这么说呢。”墨枫异笑嘻嘻道,“我这不是心疼您吗?正好过年,您就和我们一起吧。”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
      “就是想让您过去看看而已,磐啸台四季如春风景绝佳,我这也是一片诚意啊......”
      从贞益还是不想答应,不过耐不住墨枫异的盛情邀请,只能答应先把墨枫异的针灸做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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