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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苏醒 ...

  •   “公孙家的孩子啊......”从贞益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毓清已经走了快二十年了,我居然还能见到她的侄子。”
      墨枫异好奇道:“您认识公孙家的人 ”
      从贞益蹙眉道:“废话,我可是在皇城待了二三十年的人,我记得毓清和她丈夫离世的时候,你好像才两三岁吧?”
      “是......您在皇城待了这么多年吗?”墨枫异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若是她真如戚夭所说的,与自己爹娘交好,为什么自己对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您是什么时候离开皇城的 ”
      “元绪八年的冬天。”从贞益正色道,“就算你小时候不常与我相见,也不至于对我全无印象吧? ”
      那是自己离开后的两年,可是为什么自己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呢?为什么在听说杏慈娘子的时候就像第一次听见呢?
      墨枫异无法解释,只能摇摇头道:“对不起,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从贞益低着头想了想,然后忽然抬头低声问道:“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离城的吗?你记不记得当时你父亲是怎么跟你说的 ”
      墨枫异倏然想起来,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墨显是怎么跟他说的了,也不记得墨显自废武功,不记得他去过雷月寺,不记得谁来救他,甚至不记得他们送舒艺怜入皇陵......
      那一段记忆,似乎是缺失了,然而他毫无察觉,甚至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还记得,像是完全没问题那样。
      可是被这样突然提起,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真的忘了细节,似乎.......似乎他隐约记得什么,又忘了什么......
      也或许不是细节,而是全部。
      怎么会呢?墨枫异混沌地思考,他居然一直毫无察觉吗?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以为自己记得,却其实已经忘记了吗?
      墨枫异知道自己的记性不怎么好,可是这么重要的过往怎么允许他忘他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居然忘了吗.......就这么忘了吗?
      花遣子看着他皱着眉头痛苦的模样,淡声道:“枫异,别再想了。”
      从贞益也道:“或许是那段记忆太久远,也太痛苦了,忘了就忘了吧。”
      墨枫异仍然不说话,低着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从贞益淡声道:“你们说的那个孩子,让他来吧,看在毓清的面子上,我愿意救治他。”
      墨枫异这才抬头,好像高兴了一下:“多谢。”
      但是那个疑问仍然萦绕他的心头,他真的忘了吗?

      溯洄阁。
      凌紫冥听说了这个消息很兴奋,这意味着公孙嵩黎有救了,于是连忙准备了起来。
      尹之笑在一边也很雀跃:“师姐,我们即刻同去吧。”
      凌紫冥摇了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尹之笑低落了下来,“你要留在溯洄阁吗?”
      凌紫冥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道:“我要回磐啸台。”
      “可是......师父和小师兄不许你自己回去啊。”尹之笑犹豫道。
      “我必须回去。”凌紫冥顿了一下,“哥哥的事情太多了,他抽不开身,所以我必须要替他做。”
      “那不是还有裴大哥吗?”尹之笑不明白为什么凌紫冥如此坚决地要回去,就像她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墨枫异不许凌紫冥先回去。
      凌紫冥淡漠道:“皇城发生了大事,江湖不可能独善其身,尤其是文禹盟,裴大哥之前给哥哥写过信,让他早些回去,可是因为嵩黎......他现在回不去了,那么就只有我。”
      尹之笑不解道:“皇城 ”
      凌紫冥沉声道:“尚书府被毁,意味着无法弹劾,无法制衡卫斌王,所以他们一定会所行动,这定然会波及到江湖......哥哥早就知道了,但他现在还走不开。”
      尹之笑微微皱眉道:“可这只有小师兄可以解决,他是盟主啊。”
      “我也可以。”凌紫冥低声道,“笑笑,等嵩黎今天走了之后,我会即刻回磐啸台,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尹之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就赶快告诉我们。”
      尹之笑知道自己不可能拦住凌紫冥,凌紫冥固执起来比墨枫异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是她决定的事,谁都难以改变,所以她也只能答应。
      “好。”凌紫冥应声道。

      蔓菁塘。
      公孙嵩黎被一众人抬进来,从贞益早就做好了准备,既然戚夭能够找到她,就说明这不是小问题。
      墨枫异走到池边感叹道:“应该让丫头过来的,她忽然很喜欢莲花来着。”
      盛夏光景,一池清莲,美妙非凡。
      花遣子沉声道:“紫冥回磐啸台了。”
      “我知道,我要是不在,没人拦得住她。”墨枫异无奈道,“本该是我回去的,但嵩黎还没脱离危险,我也还有事找杏慈娘子。”
      花遣子微微蹙眉道:“你应当早些回去。”
      墨枫异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我已经通知裴知许了,不会让丫头有事的。”
      “那不一样。”花遣子执着道,“你是盟主。”
      墨枫异烦躁道:“我知道! ”
      墨枫异抬眼瞪着花遣子,花遣子平淡地看着他,墨枫异忽然颓废道:“我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孰轻孰重,你该分明。”
      墨枫异点了点头,花遣子又道:“其实这些事情,你或许不需要弄清楚。”
      “为什么。”墨枫异愣愣地出声。
      “你的内心让你忘了这些痛苦的过往,为何还要记起 ”花遣子道,“关于你母亲去世,父亲废身的记忆,忘了又何妨 ”
      墨枫异知道花遣子在尽力宽慰,可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混沌着得过且过,即便那些记忆会让他痛苦,他也必须记住,无关好坏,这是关于他家人最后的回忆。
      他能做到只有记住了。如果连这个都不能,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再去见自己的爹娘。
      墨枫异摇了摇头:“我要知道。”
      花遣子只得随他去了。

      从贞益蹙眉道:“比我想象中还是严重一些。”
      墨枫异担心道:“那......”
      “不过没事,脸可以恢复,眼睛也不会受损。”从贞益宽心道。
      墨枫异惊喜道:“真的吗! ”
      “是,不过......肯定会留下疤痕。”从贞益无奈道,“我能看出来这孩子长得很端正,可惜了。”
      “没事的,只要能好就行。”墨枫异激动道,“只要他能以前那样好起来......”

      可是墨枫异还没高兴什么,马上就有人来泼了冷水。
      “盟主,皇城来信。”
      墨枫异接下细细读了一遍,最后脸色发白。
      花遣子担心道:“怎么了 ”
      “公孙大人......没了。”墨枫异惨淡道,“他没撑下去......”
      花遣子蹙眉:“荀公子通知你的吗?”
      “是......”墨枫异手指发凉,他该怎么向嵩黎开口
      “公孙公子还没醒。”花遣子淡声道。
      “他会醒的,迟早会。”墨枫异攥紧那张纸,把那封信揉碎在自己手里。
      花遣子蹙眉:“你必须如实相告。”
      墨枫异闭了闭眼:“我知道。”

      公孙嵩黎醒得很快,他缓缓地张开眼睛,感受到一种蔓延全身的灼痛,一种被蚂蚁噬咬全身的痛,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
      这是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在房中跟爹爹说话,他好像告诉自己,他们马上就可以成功了,马上就可以把那些滥用职权的蛀虫赶下去了,可是......可是为什么自己会醒来躺在这个地方
      为什么身上这么疼
      后珂惊喜道:“你醒了 ”
      公孙嵩黎茫然地睁着眼睛,搜寻这个房间似曾相识的痕迹,可是没有,这里完全陌生。
      后珂飞快地跑出去昭告天下他醒了,从贞益和墨枫异匆忙进门。
      从贞益欣慰道:“醒的挺是时候。”
      墨枫异也在心里暗道,真是时候。
      公孙嵩黎沙哑嗓子开口:“这......”
      他想问这是哪里,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说出话,只这一个音调就险些让他失语,嗓子怎么可以这么痛?就像喉咙被撕开了一般。
      从贞益淡然道:“我劝你现在最好别说话,你如果非要说,恐怕以后就要彻底失语了。”
      公孙嵩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强撑着想做起来。
      墨枫异过来抱住他让他别动道:“你受伤了。”
      公孙嵩黎一顿,墨枫异继续道:“尚书府后院起火,你的伤很重。”
      公孙嵩黎一脸费解,他只是死死地看向墨枫异,那人继续道:“现在别说话,你的嗓子被烟熏到了,可能要恢复很久。”
      公孙嵩黎眨着眼睛,里面闪着晶莹的光。
      “嵩黎。”墨枫异轻声道,“我们把你救了出来,你现在很安全。”
      “爹爹......”公孙嵩黎费劲所有力气喊出这两个字,然后失力地倒在墨枫异怀里。
      墨枫异狠下心道:“他不在了......”
      墨枫异感觉到怀里人猛然一震,公孙嵩黎张大嘴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眨了眨,溢出泪水。
      从贞益愠怒道:“脸上有伤,你不能哭! ”
      “不能哭,嵩黎! 不能哭! ”后珂率先忍不住流泪,可他要把公孙嵩黎控制住。
      墨枫异沉默地为公孙嵩黎擦拭眼泪,那个少年在他怀里颤抖,公孙嵩黎的手抓着他的手臂,可是他完全没有力气,只能勉强攀住墨枫异。
      我连哭都不能吗......
      墨枫异边擦边轻声道:“哭出来吧嵩黎,没事的。”
      “墨......”
      “我在。”墨枫异道。
      公孙嵩黎忽然发现,他的身体几乎没有知觉了,他想起来,他想再问爹爹在哪里,他哥又在哪里,他想知道他们家怎么样了。
      可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只能躺在墨枫异怀里,他只能忍着泪水。
      可他忍不住,眼泪就像不受控制一样从他的眼角溢出,墨枫异安静地为他拭去泪水,不让它们流到面部的伤口上。
      墨枫异点了他的穴脉,公孙嵩黎顺势合住眼睛,继续沉睡下去。
      后珂哭得不能自已,墨枫异沉默着把公孙嵩黎放进被子里。
      从贞益叹息道:“他很快会好的。”
      “会的。”墨枫异低声道,“小珂,你在这里看好他。”
      后珂抽噎着点头:“师父......你放心......”
      他揉了揉后珂的头:“别哭了,嵩黎会听到。”
      后珂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墨枫异:“......师父......”
      从贞益和墨枫异一先一后出了门。
      从贞益放松道:“既然醒了就可以吃饭,恢复起来就快了。”
      墨枫异深深行礼道:“多谢您。”
      “你不用忍着的。”从贞益看着他,“其实你也很想哭对吗?”
      墨枫异淡漠地摇了摇头。
      “你.....”从贞益刚想说什么,但她也觉得自己太多事了,她没资格要求墨枫异什么,这人早已习惯把情绪放在心里,他面上永远风平浪静。
      从贞益摇头道:“罢了,这个孩子我会照顾的,蔓菁塘可不缺人。”
      言下之意,文禹盟的人不需要来。
      墨枫异察觉到什么,于是道:“打扰了,最近有些不放心,不过我很快会让他们回去的。”
      从贞益淡声道:“我早已隐居世外,不问江湖中事,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
      “是。”墨枫异应声道,“我明白。”
      “那就好。”从贞益抬脚准备走,她忽然回身道,“公孙嵩黎在这里疗伤,那你呢 ”
      墨枫异开口道:“容我多留几日吧。”
      “随你。”从贞益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回头。

      墨枫异要多留几日,可花遣子就没那个时间了。
      花遣子淡淡行礼:“师姑。”
      “你今日走吗?”从贞益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舍不得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孩子。
      花遣子应声道:“是。”
      “行吧,你回去告诉戚夭,这里一切安好。”从贞益笑道。
      花遣子再一行礼,回身离开。
      从贞益和他相处了几天,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温和的孩子,花遣子无论对谁都和蔼可亲,可比墨枫异那个刺头顺眼多了,不过花遣子总是带着一种疏离感,似乎他的温柔体贴都带着不可察觉的冷漠。
      墨枫异也不打算留他,只道:“你不用去磐啸台,丫头在呢,她能处理好那些事。”
      花遣子点了点头:“紫冥当然可信,这些年都是她在帮你。”
      “还不是因为你懒啊。”墨枫异撇撇嘴,“你可什么都不想管。”
      花遣子淡淡一笑,墨枫异忽然无奈道:“我知道你不想再插手江湖中事,但是溯洄阁离不开你。”
      “师弟师妹们已然可以独当一面。”花遣子沉声道,“只是还需时日历练。”
      墨枫异冷声道:“可你才是未来的阁主。”
      花遣子纤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沉默不语。
      墨枫异有些急,但还是镇定道:“戚师父早就想把阁主之位传给你了,为什么不愿意因为觉得被束缚吗?”
      花遣子淡声道:“会有比我合适的人。”
      墨枫异挑眉:“阿遣,我知道你一直厌倦这种的日子,可是这里需要你。”
      花遣子点了点头:“这不是需要,而是依赖,但与我而言一样的。”
      墨枫异微微愤怒道:“一样我、紫冥,这里来往的许多人,我们都是被束缚的,我们生来就有既定的路要走,唯有你不同。阿遣,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花遣子偏开头不看他:“我还能怎样? ”
      “如果你想离开,那就干脆利落地走。如果要留下,就心甘情愿地做你的阁主。”墨枫异冷声道,“是你告诉我做决定不能拖泥带水的,可如今你放不下溯洄阁,却又不想再继续这种生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花遣子闭了闭眼:“即便要走,也并非现在。”
      “是,戚师父不想你离开。”墨枫异低落道,“我也是。”
      花遣子低沉着音色道:“我先回去了。”
      墨枫异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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