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远离 ...
-
次日清晨。
墨枫异把荀粲的纱布换下来,再重新给他上药。
荀粲淡声问:“都准备好了吗? ”
墨枫异顿了一下,半晌才道:“紫冥他们先走,我留下来。”
“不行。”荀粲直接道,“你和他们一起。”
墨枫异撅起嘴道:“我还不能走,走了他们会起疑的。”
荀粲淡定道:“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现在走,不会有任何人怀疑,那是应该的。”
墨枫异猛然抬头:“我就想多陪你几天不行吗! ”
“不行。”荀粲冷声道,“我不想再多担心一个人。”
墨枫异眼神动了动:“我不会的......”
荀粲正色道:“这谁也不能保证。”
“可是我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墨枫异低声道,“皇城对谁而言都不安全。”
荀粲温声道:“等查好来龙去脉,我就去找你,到时候嵩黎应该也好起来了。”
墨枫异狠狠闭闭眼再睁开:“你会吗?”
“会的。”荀粲反手拉住他,“我一定去。”
墨枫异细细端详着荀粲的手,咬着下唇不说话。
荀粲低声问:“你们大概回去要多久?”
“快马加鞭,应该七八天就到了,不过嵩黎不能太颠簸,可能上十天。”墨枫异回道。
荀粲点了点头:“走了也好,我也能静下心来把他们解决掉。”
墨枫异正色道:“我留一些人给你,用起来方便。”
荀粲没有拒绝,应声道:“好,我会尽快查清的。”
墨枫异冷哼一声:“需要查吗?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可是没有证据。”荀粲淡声道,“那个失手放火的人都已经死在柴火房了,你要找谁来作证 ”
“既然发现了泼酒的痕迹,还有防火巷被杂物堵住的事实,难道不能证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纵火吗? ”墨枫异愠怒道。
荀粲沉静道:“你知道不能,只要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任何人都不可以定性这次火灾。”
墨枫异还想说什么,荀粲动了动包扎好的手起身道:“皇上得知舅舅重伤,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来为他诊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嵩黎,也照顾好你自己。”
墨枫异只能也起身道:“我已经向皇上辞行了,午后就走。”
荀粲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一切小心。”墨枫异只道,然后转身准备走。
荀粲忽然出声道:“慢着。”
墨枫异脚步一顿,荀粲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
“谢谢你。”荀粲轻声道。
荀粲知道墨枫异把公孙嵩黎带走有多大的风险,舒仁禄的目的就是不让墨枫异插手皇城诸事,现在只要他离开就好,可是带上公孙嵩黎,他就彻底不可能脱身了。
墨枫异却是冷冷道:“记住手别沾水。”
荀粲沉默了,墨枫异掰开环紧他腰身的胳膊,然后出了门。
后珂一本正经地指挥仆役们搬东西:“你们记得每个月要大扫一次,屋里的陈设不能落灰......诶诶你小心一些,那个箱子不能磕着! ”
凌紫冥看着暗卫小心地把公孙嵩黎抬进马车,实在是觉得不安全不舒服,这一路颠簸,他怎么受得了
她左右想着给公孙嵩黎垫了一层又一层垫子,墨枫异不禁无奈道:“这都夏天了,你就不怕把他热着 ”
“热着总比再磕伤了好。”凌紫冥头也不回地说。
墨枫异暗暗在心里笑她是小女儿心思,又道:“他的伤口不可以太热了,你这样捂着他不容易好的! ”
凌紫冥气呼呼地扭头道:“垫子的材料不会生热好不好! 这可是荀大哥给我的! 我还特地准备了冰箱散热呢! ”
墨枫异一听这个名字,心头就颤了一下,凌紫冥也是一顿,她忽然想起来,这两人又要分开了。
“马车里容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墨枫异很快神色如常,他无奈道。
凌紫冥撇撇嘴:“那是自然。”
墨枫异的确懒得管这些,有的是让他头疼的事,比如他早上去了皇宫辞行,却被项旖心劝说多留几日,蒋鹭更是不舍得他要把凌紫冥一起带走,墨枫异废了不知道多少口水才把这两个女人安慰好,自此他就更不喜欢待在女子身边了,太麻烦了。
可惜现在他还需要去缀锦斋见洛萦染,这段时间他的戒备心很重,但是那里一直没有任何情况,连墨枫异都在思考他是不是思虑过头了,如今他要离开,这个自己的据点他必须亲自去交待一声。
所以他忙得不得了,几个地方来回跑不说,跟一堆女人说话更是让他费尽心力。
他只能摇摇头不再对凌紫冥指手画脚,然后认命地转身出门。
洛萦染早知道有这一天,不过能再见到墨枫异她也知足了,于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盟主既然要离开,属下定当如从前一般留守皇城,为您探查这里的消息。”
“其实如果你不想再留下,我也可以把你调回去。”墨枫异淡声道,他的确觉得待在这个地方很委屈这个姑娘了,毕竟缀锦斋和琵琶阆苑不一样,他到底对尹之笑偏心一些。
洛萦染却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只要能为盟主分忧,属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墨枫异没什么反应,为他效劳为他牺牲的人多了去了,他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只是再问道:“倘若今日你不和我一起回去,恐怕要留很长一段时间了,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是。”洛萦染低着头,“属下明白,属下不会后悔。”
恍惚间,洛萦染真的以为是墨枫异舍不得她了,可惜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薄情,这几年又心狠手辣地杀过多少人。即便有机会靠近他,待在他身边,她也不可能成为他心里的人,乃至是像凌紫冥一样也不可能。
墨枫异便不多说什么,只再交待她诸事小心,但是墨枫异终究留了一个心眼,缀锦斋的风声消息他还是会二次确认,无论洛萦染到底忠不忠心,他这人就是这样,但凡产生怀疑,就绝对不可能再完全放心。
等墨枫异终于打点好了一切,早已过了午后,凌紫冥知道他又是不打算吃饭,但她知道墨枫异心里烦躁,谁也不可能劝他吃下去。
索性凌紫冥就备了一些甜点零嘴,好在路上可以吃一点。
不过墨枫异居然吃了饭,凌紫冥安排好马车回临枫晚轩的时候就看到了墨枫异正在吃饭,可把她吓着了。
“哥哥,饭菜凉了吗?”凌紫冥试探着问了一下,她看出来墨枫异应该没什么胃口,可还是勉强在吞咽。
墨枫异淡然地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一眼凌紫冥,看出她眼里的不解,就干脆道:“荀粲派人送来的。”
这就难怪了,凌紫冥放心坐下道:“多吃点吧,回头上路颠簸得你又吃不下东西了。”
墨枫异在盘子里挑挑捡捡,半晌也没挑出什么,烦躁道:“都准备好了吗?”
凌紫冥应声点头:“差不多了,反正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墨枫异放下筷子道:“那就走吧。”
凌紫冥一惊:“不吃了 ”
“不好吃。”墨枫异撇撇嘴,不怎么有胃口。
凌紫冥有些不解,这不都是平日里他喜欢的菜色吗?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墨枫异能吃一点就不错了。
出城的路上。
墨枫异靠在马车上,凌紫冥从里面探出头来问:“哥哥,不是说嵩黎快醒了吗?他怎么一点要醒的样子都没有 ”
墨枫异也不懂这些,他素来不喜欢医术这种繁杂琐碎的东西,基本只会把个脉点个穴,于是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他不想醒吧。”
凌紫冥有些失落,她刚回身,却又听到了墨枫异的声音:“停下。”
墨枫异下了马车,凌紫冥从窗户看去,居然是项浅荣拦住了他们。
她顿时有些紧张。
墨枫异随意地问:“你来送我 ”
项浅荣脸色不是很好,他就不明白了,之前墨枫异明明不想走,为什么现在这么干脆更何况是在公孙家出了事的时候,甚至当时墨枫异根本没去尚书府救人,要么墨枫异对公孙家毫无情意,要么他已经有了安排和打算,项浅荣是个聪明人,他自然倾向于选择后者。
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墨枫异的突然离开一定隐藏着什么,他也懒得跟这人兜圈子,直接问道:“为什么忽然走得这么急 ”
“急吗?”墨枫异耸耸肩,“我本来就该走啊,难道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吗? ”
项浅荣蹙眉,墨枫异明明有事没解决,现在更是有了一堆烂摊子,他怎么可能现在走
“公孙嵩黎在哪儿?”项浅荣单刀直入道,他在尚书府找了一夜,根本没人,他绝对不相信公孙嵩黎会自己跑出去不告诉任何人,那么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被人救出去了。一开始想到这个的时候项浅荣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可是转而一想救人的人居然瞒着他,他就很是气愤了。
墨枫异还在装傻:“我怎么知道 ”
项浅荣恨不得把这个人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墨枫异居然还不相信他吗?
“你要把他带走吗?”项浅荣阴着脸问。
墨枫异眼见瞒不下去,于是只好点点头。
项浅荣忍着怒意问:“他怎么样 ”
墨枫异敛着眉眼道:“情况稳定下来了,我要把他带回去医治。”
“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不相信我吗! ”
墨枫异淡声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希望太多人牵连进来。”
项浅荣勉强压制了揍他的冲动,只是点点头道:“走了也好,皇城不安全。”
墨枫异了然道:“没错,所以你不是来拦着我的吧? ”
项浅荣冷声道:“看着你救了他的份上,我就不怪你瞒我了,不过我记你一笔。”
墨枫异淡笑道:“好,日后还你。”
“路上安全吗? ”项浅荣问。
墨枫异一副“废话”的表情:“我安排的人,你说呢?”
项浅荣翻了一个白眼:“那一路上的关卡呢?你不怕查验吗?”
墨枫异撇撇嘴:“查呗,我又不是不会藏。”
项浅荣无奈地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喏,从我爹那里偷出来的。”
墨枫异惊喜地接下道:“通关文牒 ”
“是,以太尉之命,可以免于一切盘查。”项浅荣淡淡道,“赶紧走吧,别误了时辰。”
墨枫异真诚地笑道:“多谢。”
“照顾好嵩黎。”项浅荣淡淡道。
凌紫冥在窗口,也冲项浅荣笑了笑,项浅荣回应着点点头。
忽然,墨枫异又听到后面来了人,他向后看去,是荀粲、舒祁允和舒辰画。
舒辰画率先匆匆忙忙地冲过来低声道:“墨公子,你们现在就走啊。”
墨枫异愣了一下,感觉很像五年前公孙嵩黎来送他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舒辰画又道:“那你们还会回来吗?嵩黎会回来吗?”
墨枫异淡笑道:“看情况吧,谁也说不准。”
舒辰画又有些不高兴,他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得空可以去看看嵩黎吗?”
墨枫异点头道:“当然,你去他会高兴的。”
“那等他醒了,请你一定告诉我! ”舒辰画激动道。
“自然。”
舒祁允这才过来道:“我已经在皇城周围布防,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人跟踪。”
说着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马车看了一眼,他知道拦不住,他也没有资格让谁留下。
“好,等我们到了就通知你,不用担心嵩黎。”墨枫异知道他不仅仅担心嵩黎,可是别的什么也与他无关,墨枫异也就不点破了。
舒祁允也只是点了点头。
墨枫异一直没看向他身后,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尤其是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腰间佩戴着霞光琉星佩。
荀粲开口道:“我来送送你们。”
墨枫异顿了一下,淡漠地笑道:“麻烦荀将军了。”
荀粲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不麻烦,应该的。”
墨枫异有些气恼,也不好发作,就硬声道:“各位留步吧,就此告辞了。”
几人点了点头,墨枫异跳上马车吩咐道:“走吧。”
刚刚起步,墨枫异有些忍不住回了头,他忽然看到荀粲看着他在笑,那人抬起左手,轻飘飘地在自己的手背上烙下一吻。
墨枫异瞬间感觉听到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像是那一吻正吻在他的心口上。
他匆匆回头,笑了。
凌紫冥似是听到了他的笑声,探身出来道:“怎么了 ”
墨枫异展开笑颜道:“我饿了。”
凌紫冥感到奇怪,这人刚刚不是还没胃口吗?
墨枫异看着逐渐靠近的城门,这次依旧是远离这个地方,不过不再是像上次一样的逃离。
夏日艳阳正盛,不像那年的冬天。
由于舒祁允和项浅荣的帮助,这一路通畅无比,回溯洄阁的时间也比预计的快了两天,唯一让墨枫异不高兴的就是公孙嵩黎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们这一路经过的地方都安排了最好的大夫,可惜结论基本一致,就是他应该快醒了,就是摸不准时间。可惜夏日里伤口不容易恢复,公孙嵩黎的情况仍然不够乐观,但也在缓慢好转,比如后珂为他换药清理的时候发现伤口已经不再化脓了。
戚夭一早收到了消息,被迫被墨枫异拉出来再行医术,本来他是打算除了凌紫冥谁也不管的,耐不住这个小子一封接一封书信地规劝,大有他不出来就一直写下去的趋势,戚夭被他烦得不行,只好回了一封,答应了下来。
当他看到公孙嵩黎的时候,才知道墨枫异为什么一封又一封地写信。
这比他想象得严重太多,戚夭没多犹豫,立刻吩咐人来进行检查。
花遣子和墨枫异站在殿外等候。
墨枫异不解道:“那些大夫不是说不严重......不都是皮外伤吗?戚师父怎么......”
花遣子叹息道:“非常严重,尤其是面部的溃烂,或许无法恢复了。”
墨枫异一震:“怎么会 ”
“身上的皮肤倒不要紧,但是面部肤质细嫩,又容易受风吹日晒,而且烧伤的部分靠近眼睛,治愈极为困难,所以师父才如此担忧。”花遣子淡声道。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是墨枫异听得心里一惊:“那戚师父有把握吗?”
花遣子微微蹙眉:“师父这些年主治内伤,这外部烧伤......医治起来恐怕还需要时日。”
墨枫异听他这样一说,就是知道连戚夭都没把握了,于是心下一沉。
墨枫异撇撇嘴:“可是之前小珂说他的伤口不再化脓了,应该是开始恢复了啊。”
花遣子开口道:“这只是恢复的第一步,而且夏日里气候湿热,并不能保证伤口不会再反复溃烂,这个过程很长,也很难熬。”
墨枫异狠狠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公孙嵩黎熬不熬得住。
花遣子忽然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少年才回来得这么早吗?”
墨枫异愣神点了点头:“当然了,我不是给你写信了吗? ”
花遣子了然道:“你不打算回磐啸台吗?”
“不是还有裴知许嘛,我等嵩黎好一些再。”墨枫异无所谓道。
花遣子淡漠道:“可这两边离得不远,回去一次也无妨。”
墨枫异觉得他很奇怪,他干嘛非要自己回去于是好奇道:“不会你们骗我吧?盟里出了大事 ”
花遣子正色道:“我不会骗你。”
墨枫异于是耸耸肩:“所以啊,急什么 ”
“你离开磐啸台三个月,难道不该回去看看吗?”花遣子正色道。
墨枫异怕他又要开始念经般的劝说,于是点点头:“好好好,我过两天就回去,我马上让丫头他们先回去看看行了吧 ”
花遣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墨枫异噘嘴道。
花遣子被噎住,只好展开扇子,径自缓慢扇着不再理他,墨枫异一把夺过银羽雕骨扇,玩味道:“我也热。”
花遣子知道他是在赌气的孩子脾性,只好温声道:“你应该先回去的,这边有师父和我,不必多虑。”
墨枫异发狠似得扇着扇子,精致的白玉在他手里摇晃,花遣子见他这样,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任何办法。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戚夭才紧蹙着眉头出来。
“你们做的不错,至少没有伤到筋骨。”戚夭的脸色不好,他真的想不通这帮孩子们怎么一个个的上赶着受伤。
墨枫异低着头道:“他怎么样了 ”
“烧伤部分太大了,尤其是脸上。”戚夭低声道,他已经精疲力尽。
花遣子掺着他坐下,墨枫异犹豫着问道:“那他可以恢复吗?.......就算没有恢复如初也可以......”
戚夭沉思了一下,他最后叹了一口气道:“我并不擅长医治烧伤,恐怕连让他恢复都难。”
墨枫异心中一凉,戚夭并不是不擅长医治,而是公孙嵩黎伤得太重,如果连他这种级别的医师都医治不了公孙嵩黎,那么......
墨枫异不敢想,只怕现在那个少年只堪堪能够保住性命而已。
戚夭犹豫了许久,但还是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她一定能够医治好这个孩子。”
墨枫异猛然抬头:“谁 ”
戚夭淡声道:“蔓菁塘,杏慈娘子。”
花遣子和墨枫异俱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