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辞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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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雷月寺。
墨枫异踏上熟悉的地方，倒是没什么感觉，之前那次雷月节他忙前忙后的，办得盛大无比，这次因为太后的缘故，几乎可以算是惨淡了。
凌紫冥却不是很愿意踏足这个地方，那个“蛊”字已经成了她的心病。
只有后珂兴致勃勃，拉着公孙嵩黎到处跑。
舒仁禄慢悠悠地踱步到墨枫异身边道:“宗士，这次的雷月节，您觉得如何 ”
墨枫异笑道:“王爷亲自布置的庆典，哪有不好的道理 ”
舒仁禄笑道:“宗士喜欢就好，您和这雷月节也颇有渊源，我还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是吗？那我可真要感谢王爷呢。”墨枫异看起来笑得很开心，“不过无功不受禄，王爷何必客气呢 ”
舒仁禄笑道:“还未感谢你呢，这些日子礼部的人用起来很趁手，项浅荣还算懂事。”
“不用客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墨枫异淡漠地扯了扯嘴角。
江芝从后面过来，风情万种地挽上舒仁禄的胳膊，低声说了些什么。
舒仁禄转而笑道:“送给宗士的大礼已经准备妥当，很快您就能看到。”
墨枫异微微蹙眉，舒仁禄上前低声道:“之前你在我府里安插人手，私下调查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如果你现在让那些废物停手，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
墨枫异眼神微动，淡漠地笑了笑:“王爷，您跟阪奈人走得这么近，不怕皇上不高兴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大礼是什么。”舒仁禄狠厉地笑道，“既然已经挑明了，我就不必掩饰了，墨枫异，你想看着自己身败名裂吗？”
墨枫异无所谓道:“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世人都知道我玩物丧志，差点把文禹盟都玩儿砸了，我还怕什么呢？”
舒仁禄眼中阴寒:“好，那我告诉你，不仅仅是你，还有那个项浅荣，公孙傲，乃至是舒祁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墨枫异早知道这个舒仁禄不好糊弄，在他府里安插人手的时候就知道明斐然那个人精肯定会察觉，只是比他想象中快。
“我等着。”墨枫异冷笑道。
舒仁禄的意思当然是依靠殷维祯手中的《斩髓策》拓本，可是墨枫异很放心，他们已经没了把柄，又谈何威胁
昨天看到殷维祯的时候墨枫异还感到惊讶，那明显是个比他们小很多的孩子，甚至应该比当年来皇城的自己还小，殷维祯究竟为什么被拉了进来呢？难道贺鞍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墨枫异无瑕思考这些，凌紫冥担心道:“哥哥......他们是要......”
“没事的。”墨枫异冷声道，“翻脸了也好，省得我笑起来都累。”
凌紫冥噘嘴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 ”墨枫异挑眉，“之前你说缀锦斋周围有江湖人士，这两天还有吗？”
凌紫冥点了点头:“我派人去看了，那里人数不多，流动性很强，而且人都不固定，不过他们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来是同一批人。”
“缀锦斋......”墨枫异阴着脸思索道，“我最近没去缀锦斋，洛萦染有什么问题吗？”
凌紫冥朗声无奈道:“没什么，交待的事也有好好做，不过......没事。”
“没事 ”墨枫异皱眉，“我从今以后都不相信你说没事了，赶紧交待。”
凌紫冥佯装叹息道:“你也不关心关心你的属下，人家天天为你卖命，连心都搭给你了。”
“什么意思 ”墨枫异不解道。
凌紫冥勉强道:“洛萦染天天一口一个盟主的，她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打算去看看她 ”
墨枫异浑身恶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缀锦斋，万一荀粲误会了怎么办 ”
“所以啊，我说没事。”凌紫冥冷冷地开口，“你既然不能管，我为什么要说出来让你烦心所以只能说没事啊。”
“可我是盟主，这些事我必须要知道。”墨枫异蹙眉道。
凌紫冥正色道:“你知道有什么用这些年各家各派的娘子小姐们来找你的少吗？你有哪个是能解决的还不都是我出面! ”
墨枫异撇撇嘴:“那些人对我来说无关紧要，随便打发就好，可是洛萦染不一样，她的能力不错，我不希望她因为这个事影响任务。”
“我知道，我会留意的。”凌紫冥安慰道，“目前还好，那些在缀锦斋周围的人也有所堤防。”
墨枫异点了点头:“我放心你，不过我觉得缀锦斋也未必安全了，我会重新安排人保护你，连缀锦斋都不告知。”
“不用了。”凌紫冥摇摇头，“我们带的人手不多，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墨枫异直接道:“我不需要，小珂那边我也会安排，放心吧，那些人不会影响到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你刚刚也看到舒仁禄的态度了，那个阪奈太子也盯上了我，如果必要的话——”
墨枫异看着凌紫冥犹豫道:“——我会把你们提前送回磐啸台。”
凌紫冥惊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
“我不是一个人。”墨枫异淡然道，“丫头，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凌紫冥噘着嘴百般不情愿，最后只能道:“到时候再说吧。”
墨枫异有些无奈，只能再道:“舒祁允那边......最近找你了吗？”
“找了，怎样 ”凌紫冥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把我送回去吗？”
墨枫异苦笑一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死丫头，还记仇啊。”
凌紫冥气道:“哥哥，我可以帮你的，你不能总是想着把我支开。”
墨枫异无奈道:“这波人来势汹汹，都不是好对付的，我不能让你冒险。要是......要是你打算接受舒祁允，不想走的话，我把这边的事情了了再接你回来。”
凌紫冥有些恼怒，墨枫异明显曲解了她的意思，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不想跟你扯了! ”
墨枫异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既然挑明了，墨枫异这下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和荀粲走到一起了。
可惜还有个舒祁允。
舒祁允明显不待见墨枫异，上次在宫里墨枫异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舒祁允还记得。
“墨枫异，你怎么不跟着皇兄 ”舒祁允冷冷地讽刺道，“平日里你可喜欢往王府跑了。”
墨枫异不打算搭理他，反正他身边有个凌紫冥可以压制舒祁允，顿时心情不错。
荀粲无奈道:“不如先进寺吧，我们先要敬香祈祷，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于是几人进了门，未渡寺人早已等在殿内。
“贫僧有礼了。”
舒祁允端端正正地敬了香，墨枫异撇撇嘴，低声问荀粲:
“这个舒祁允这么呆板，你受得了他吗？”
荀粲笑着回道:“你怎么不问你这么无理取闹，我受不受得了 ”
墨枫异狠狠瞪他:“你说什么 ”
“没什么。 ”荀粲有些怕，眼神躲闪着回道，“他怎么呆板了？ ”
墨枫异嘁了一声，偷偷掐了一把荀粲的腰才道:“之前太后头七的时候，我们在皇宫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吧，就是......就是他看我不舒服。”
荀粲微微蹙眉:“为什么 ”
墨枫异不想提起这件事，但又想着不能瞒荀粲，只好道:“就是......我在灵堂跪了几天，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又说他......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太后崩逝，他挺高兴的 ”荀粲接道。
墨枫异咬着下唇点点头，“他当时义正辞严，骂我骂得可狠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薄情寡义的 ”
荀粲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薄情寡义啊。”
墨枫异皱眉:“什么意思 ”
“没什么。 ”荀粲摇了摇头。
墨枫异满脸不虞:“怎么又‘没什么’啊 说话说半句! ”
荀粲长舒一口气，看着满殿人头攒动，忽然侧身面对墨枫异，稍稍低头在他耳边道:“这不叫薄情寡义，这是人之常情。”
墨枫异恍惚了一下:“你确定吗？人家太子可不这么想，一直骂我铁石心肠呢。”
你难道不是铁石心肠吗？荀粲暗暗地想，但开口道:“你多年未在皇城，凭什么要求让你像太子一样对这里的人有感情 ”
墨枫异愣了一下，荀粲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荀粲偷偷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这次不是蜻蜓点水地抚摸，而是攥紧之后按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再放开。
墨枫异感觉自己再次心跳加速，看着荀粲的侧脸有些按耐不住。
荀粲暗声道:“我们去敬香吧。”
墨枫异这才回神点点头。
刚刚敬香结束，典礼才开始，墨枫异左右没看见凌紫冥，皇家进殿时墨枫异才看到那个身影。
墨枫异忽然皱眉，冷声道:“紫冥为什么和贵妃一起 ”
荀粲也是惊讶:“不知道。”
本应是舒姓皇族首先进殿，只有皇帝妃嫔和皇子妻妾才有资格陪同，凌紫冥为什么要和蒋鹭一起
墨枫异眼神冷冽下来，他从来没觉得这是皇家的恩泽，他只觉得蒋鹭这不是让凌紫冥成为众矢之的吗？
荀粲察觉了他的愤怒，小声提醒道:“别冲动。”
凌紫冥安静地走在蒋鹭身后，也就是舒祁允身边，她偷偷往墨枫异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匆匆低头，不再张望。
如果这是凌紫冥自愿也就罢了，可是她明显不愿意，更何况墨枫异知道凌紫冥不可能嫁给舒祁允，蒋鹭这就是根本不给凌紫冥留后路，把她当成了自家人，而且这满殿的高官贵族，想嫁给太子的小姐们能排到皇城外面，凌紫冥这样特殊，不就要被针对了吗？
墨枫异越想越气。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趁着抽字的时候墨枫异上前拉过凌紫冥，隐忍着怒气道:“怎么回事! ”
凌紫冥手腕被拉疼，也气道:“你去问贵妃啊! ”
墨枫异知道这也不怪凌紫冥，只好放手道:“贵妃这是什么意思？她认定你了吗？”
凌紫冥叹着气道:“我怎么知道本来只是贵妃娘娘提议的，谁知道皇上居然同意了，然后他们就拉着我进殿了。”
墨枫异这也忽然想起来，肯定要舒汉旭同意才能让凌紫冥进殿，可是难道舒汉旭也喜欢凌紫冥，想让她嫁给舒祁允吗？
墨枫异有些不解，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又问道:“你怎么想的 ”
“我能怎么想 ”凌紫冥反问，“你觉得他们问过我的意思吗？恐怕所有人都觉得我若是能够嫁给太子，是莫大的荣耀吧，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
墨枫异忽然心疼:“我去和贵妃说。”
“说什么 ”凌紫冥惨淡地笑道，“你能去说什么呢？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和资格。”
墨枫异无奈地沉默下来。
荀粲过来道:“我们该进去抽字了。”
凌紫冥有些踌躇:“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墨枫异知道凌紫冥为什么不想去抽字，于是道:“我陪你，我也不抽了，没什么意思。”
荀粲忽然道:“你们都必须去，我这是传的皇上的意思。”
墨枫异和凌紫冥互相看了一眼，墨枫异疑惑道:“为什么 ”
荀粲回道:“你和紫冥都是钦点的，不能逃，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于是他们只能不情不愿地重新进了门。
未渡寺人走到墨枫异面前，墨枫异忽然有些紧张，未渡问道:
“您可是绝枭宗士 ”
墨枫异点了点头:“见过住持。”
未渡已近耄耋之年，胡须雪白，一身袈裟都撑不起他的清瘦，他笑道:“相传您是天辉宗士的传人，是这百余年来唯一一个登上炼阳顶的人，老僧如今得见，甚觉荣耀。”
墨枫异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干笑道:“住持客气了，我不过是幸运而已。”
“我年轻时也尝试过登上炼阳顶。”未渡缓缓道，“那是至高至寒之地，您能够登上去，定然有资格当这宗士之称。”
墨枫异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住持开始感慨起来，他只能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住持谬赞。”
未渡继续道:“你的父亲曾经来过雷月寺，这里还有他留下的东西。”
墨枫异不觉得奇怪，墨显是文禹盟盟主，无论雷月节还是雷月寺都和文禹盟相关，他捐助这里，或者常来这里也很正常。
“那时你还很小，他也还在皇城为官，我经常与他交谈，可惜他走得太早了。”未渡无比惋惜道。
墨枫异这下就奇怪了，墨显如果还在任官职，那他有什么理由来雷月寺雷月寺虽然为北易国寺，可也与江湖密切相关，这毕竟是房竺曾经待过的地方，官场中人不宜过多接触，除了雷月节以外，大多数为官者不会常来，墨显怎么会呢
未渡看出了墨枫异的疑惑，他主动解释道:“你的父亲当时虽为朝廷官员，但他仍然心系江湖，雷月寺虽已归为庙堂所有，却还是江湖中人的心中圣地，畅融先生定然是留恋的。”
墨显当然是留恋江湖的，他只是为了舒艺怜才入朝为官的，所以在舒艺怜离世之后，他立刻就离城了，不愿多待一刻，这些墨枫异当然知道，可他忽然心里不大舒服，为什么是他最亲近的父亲，这一个外人都比他了解就好比上次凌紫冥搬书，墨枫异不理解为什么墨显不告诉他，却告诉了凌紫冥。
自己才是他的儿子啊。
不过墨枫异也只是点了点头:“我爹后来愿意成为文禹盟盟主，自然是心系江湖的。”
未渡笑了一下道:“其实畅融先生，当年并不想成为盟主。”
墨枫异猛然惊讶:
“住持何出此言 ”
未渡淡然道:“当年香悦公主猝然离世，畅融先生就想离开了，临走之前来了雷月寺上香时告诉老僧，他打算带着你隐居，再不问世事。”
墨枫异不能理解，如果他爹不想当盟主，那他为什么要离开皇城，难道只是因为他娘去世，墨显接受不了吗？
“那我爹为什么后来要当盟主他有告诉过您吗？”墨枫异试探着问。
未渡却是摇了摇头:“自他离城，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他从未带你回来过，江湖纷杂，他也不便再提了。”
墨枫异有些失落，他感觉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墨显给他的感觉就是威正严肃，对他非常苛刻。
墨枫异从小就被迫习武读书，后来到了磐啸台他也依旧如此，甚至被墨显带出去拜师，甚至似乎压根没怎么管这个儿子，墨枫异当然知道墨显在乎他，可也只有在墨枫异身处险境的时候，平日里墨显的笑脸几乎只给凌紫冥。
墨枫异懊恼不已，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和墨显是父子，因为在这方面他们简直一模一样，就是把事情放在心里，从不与他人说。比如墨显的曾经，墨枫异哪怕好奇，墨显也从来不谈，墨枫异从来没听墨显说过他与舒艺怜的过往，也不知道墨显离城的原因，不知道原来凌紫冥的娘亲是他的师妹，不知道为什么墨显要自废武功，就连冷卉的事也是他问了才说。
墨枫异感到郁闷，他很想多了解自己的父亲，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未渡看出他的黯然神伤，以为是提到了伤心事墨枫异不高兴，所以又道:“畅融先生看到如今的您，应当非常欣慰，您终究和他走了同样的路。”
墨枫异颇感无奈，他怎么可能和墨显一样于是只扯了扯嘴角问:“多谢住持，请问我爹放在这里的东西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未渡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那是你父亲的东西。”
于是墨枫异跟着他到了里屋，未渡动作缓慢却很娴熟地拿出了一个大盒子。
墨枫异心中忐忑，未渡淡笑道:“宗士，这个东西，若你愿意，便带走吧。”
墨枫异长舒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咬着下唇打开那尘封多年的的盒子。
里面是一把长剑，剑柄刻着两个字。
辞欢。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辞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