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85、大礼

　　墨枫异满眼惊讶不解:“这是我爹的剑 ”
　　这是问句，但他心里很肯定，这就是墨显曾经的佩剑。
　　未渡点点头道:“畅融先生当年自废武功，不再佩剑，离城之前便把这个留下了。”
　　墨枫异心中激荡，感觉似乎与自己的父亲近了一些，那把锋利的宝剑一如往昔，像是新铸的一般闪着光。
　　“请问住持，您知不知道我爹为什么要自废武功 ”墨枫异曾经问过墨显这个问题，但是墨显不仅没有回答，还狠狠斥责他不学无术净想这些没用的，于是墨枫异也不敢再问了。
　　如今这把剑，让他的好奇心更盛。
　　未渡却是摇了摇头:“老僧与先生，只是萍水相逢，尘缘往事，老僧并不了解。”
　　墨枫异动了动喉结，叹息道:“也是......这些事恐怕只有我爹知道了。”
　　“当年他把这宝剑留在这里，其实是想托我将它熔毁，但老僧留下了，如今你把它带走，也当是了了你父亲的一桩心愿吧。”未渡看着墨枫异年轻的脸，他真的和墨显很像。
　　墨枫异抚摸着那把剑的剑刃道:“这是我爹留下的，我不该带走。”
　　未渡淡笑道:“畅融先生心系江湖众生，致力于整顿江湖风气，维护门派和平，即便失去了盖世武功，他也有资格成为盟主，可是这把剑不是他想遗弃的，而是他不能再拿起了，才被迫放下的。老僧如今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放不下这把剑，放不下他辉煌的过往，所以你应该把它带回去，放在令尊的牌位前，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墨枫异懵然，不是很懂这些话的意思，就问道:“我爹......是被迫自废武功的吗？”
　　未渡叹息道:“畅融先生曾经是江湖第一剑客，宗士也是武林中人，自废武功是多大的伤害，你应当知晓，他又怎么可能是自愿的呢？”
　　可是未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墨枫异知道墨显不会把这些说出去。
　　墨枫异只好颔首道:“多谢住持这么多年还帮我爹保存着他的佩剑。”
　　“不知宗士，是否还记得六年前你与令尊曾回来过 ”未渡问道。
　　墨枫异点了点头:“当年的雷月节我也有参与置办呢。”
　　未渡温和地回道:“雷月那晚，先生曾来问过我，我是否已经把那把剑毁掉。”
　　墨枫异一愣，慌忙问道:“那您是怎么告诉他的 ”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僧自然是如实相告。”未渡慢吞吞地回道，“他面似欣喜，但又没有提出要把剑带走。”
　　墨枫异不愿想象墨显问出这话的时候心中作何感想，墨显有多忐忑，有多期待。
　　墨枫异笑道:“那我便把它带回去吧，我爹一定会很高兴的。”
　　未渡欣慰道:“如此甚好，宗士该出去抽字了。”
　　墨枫异这才想起来他还要抽字，一堆人在外面等着呢，于是两人便出了门。

　　墨枫异把剑交给后珂道:“拿好。”
　　后珂一脸惊叹:“师父! 这么好的剑! 这是送给我的吗？可是雷月寺不允许佩剑进入啊，师父您哪里来的......”
　　墨枫异淡漠道:“这是我爹的剑。”
　　后珂立刻死死抱着那把剑。
　　荀粲惊讶道:“那怎么会在这里 ”
　　凌紫冥知道了什么，问道:“这是不是叔父当年离城时留下的 ”
　　墨枫异点了点头:“住持交给了我。”
　　荀粲感觉他情绪不高，便开口道:“你去抽字吧，我们都抽完了。”
　　墨枫异好奇道:“你们抽了什么 ”
　　“离。”荀粲道。
　　“莫。”凌紫冥道。
　　墨枫异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字到底什么意思，这时舒祁允过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
　　墨枫异回头无奈道:“太子殿下，我在哪儿跟你没关系吧？”
　　舒祁允懒得跟他闲扯，便道:“父皇让你来抽字，你别耽误时间，等会儿各国使臣还要献礼呢。”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跟着他到内间。

　　里面只有舒汉旭。
　　墨枫异行过礼才道:“皇上，怎么只有您在这里 ”
　　舒汉旭回身看着墨枫异，缓缓道:“未渡住持把墨显的佩剑还给你了？ ”
　　墨枫异心下一沉，他自知瞒不住舒汉旭，但又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于是只点点头:“是啊，皇上怎么知道我爹的佩剑放在这里 ”
　　舒汉旭笑了一声:“自然知晓，因为这是朕让他留下的。”
　　墨枫异猛然震颤，暗声问道:“是您让我爹把佩剑留下的 ”
　　“艺怜离开之后，墨显伤心欲绝，自废武功，发誓再也不回皇城，当时他打算把佩剑毁掉，是朕提议让他交给未渡的，至少不是他自己毁，心中或许安然一些。”舒汉旭淡然道，“朕知道未渡今日一定会把剑交给你，墨显已然逝世，这把剑也算是个念想吧。”
　　墨枫异听着这个解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舒汉旭一定知道些什么，墨枫异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墨显是因为太伤心而自废武功的，这根本没道理!
　　但是墨枫异不敢问舒汉旭，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与舒汉旭脱不了关系。
　　于是墨枫异只道:“多谢皇上挂怀。”
　　舒汉旭叹息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走了都有十几年了，朕还真是想他，没想到他还正值盛年就猝然离世了，朕是再也不能和他坐而论道了。”
　　墨枫异淡漠地回道:“我爹身体一直不好，应该就是当年自废武功落下的病根。”
　　舒汉旭点了点头:“如今你承继了盟主之位，其实朕颇为惊讶，朕原以为你恣意潇洒，定然不愿意被束缚在文禹盟之中，没想到你竟主动担起大任。”
　　“这是我爹的心愿，他临走前嘱托我的。”墨枫异面无表情地回道。
　　舒汉旭欣慰地看着墨枫异，拍拍他的肩:“天下江湖自成一体，芸芸众生纠缠不休，这些事情从来不易，你愿意成为盟主，就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墨枫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僵硬地点头:“应该的。”
　　舒汉旭叹道:“其实管理一个武林门派，和坐镇朝堂是一样的，江湖与庙堂从来不可分割，不仅仅是钱财货品的交易，更重要的是百姓，百姓从来不计较他们究竟身处江湖还是朝廷，所以你与朕也不能计较。”
　　墨枫异他说的什么意思，于是道:“您是在怪我这几年不来皇城，也不愿意江湖与朝廷来往交易吗？ ”
　　舒汉旭无奈道:“朕知道即便你不愿意，这正常的贸易往来你也不会阻断，可是依旧有胆大包天的人敢私下交易，所以你才来了皇城，朕说的没错吧 ”
　　他说的当然没错，墨枫异好奇道:“您知道有人私下交易 ”
　　舒汉旭笑道:“他们如此明目张胆，朕怎会不知 ”
　　“那您......”
　　“朕不想管，而且即便朕不管，也有你，有祁允他们在呢，不需要朕插手。”舒汉旭淡然地回道。
　　墨枫异不寒而栗，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袒露在舒汉旭眼前。
　　可这是他儿子在走私，舒汉旭未免太过包庇了吧？可是隐隐的，墨枫异又觉得舒汉旭不是在包庇，反而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墨枫异心中百般不解，干脆道:“走私之事事关重大，若是您不插手，只怕他们会更嚣张。”
　　舒汉旭却道:“那又如何这都在朕的预料之中。”
　　墨枫异只好闭嘴，舒汉旭又道:“枫异，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知道朕的意思。当年的墨显执意离城，甚至仇视朝廷，如今的你也是如此，朕不想看到你走上你父亲的老路。”
　　墨枫异沉声道:“可我若是不愿呢。”
　　“枫异，墨显一生都在痛苦中度过，无论因为什么，这都与他的偏执有关，在他看来皇城是个伤心之地，甚至影响到了你，你一定要和他一样，仇视你的亲人吗？”舒汉旭语气冷冽了些许，甚至带着威严和逼迫。
　　墨枫异只能道:“我知道朝廷与江湖不可分割，只是我也放不下曾经的事，还望皇上体谅。”
　　“过去的事情就不该影响到现在的你。”舒汉旭冷声道，“你这么多年不愿来皇城，即便现在来了朕也知道你会走，可是今后的选择只有你来做，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依靠父亲的孩子了，文禹盟的将来交付在你的手上，难道可以任性吗？ ”
　　墨枫异知道他在怪自己，江湖上的经贸往来虽然不受控制，可墨枫异不想来往过于频繁，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所以舒汉旭不想他再从中作梗，说到底，舒汉旭是为了利益，又有多少是为了墨枫异考虑
　　墨枫异无奈道:“枫异明白。”
　　“明白就好，朕也不想多说什么，这几年皇后她们也都念着你，可你不愿来，朕也不能强求，但朕希望你不要和墨显一样，让自己后悔。”舒汉旭的语气没有波动，可是墨枫异听出了些许威胁。
　　墨枫异只能点点头:“我不会的。”
　　舒汉旭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打开后道:“朕方才替你抽了一个字，还没看看。”
　　墨枫异感到奇怪，这也可以替吗？
　　可是他懒得争辩，反正他也不想抽，于是拿出那字条。
　　离。
　　墨枫异蹙眉，这不是和荀粲一样吗？
　　这是什么意思
　　离开
　　离开什么
　　舒汉旭道:“这抽字不过是一种习俗，求个心中有数罢了，不必理会。”
　　墨枫异愣神点头。

　　墨枫异刚刚出门，就看到使臣准备献礼，他不出意料地发现殷维祯一脸嚣张。
　　殷维祯笑得简直藏都藏不住，殷霓虹在他身后非常淡定。
　　他甚至还看向墨枫异，眼神都是挑衅，墨枫异很是有些不解，这个小孩儿为什么这么仇视自己
　　等殷维祯把客套话说完，差人把盒子呈上的时候，墨枫异还是稍稍有些紧张。
　　“普通的礼物只能表达我们阪奈愿与北易永世和平的心意，可若想与雷月节有关，怕是只有我接下来送的东西可以表现了。”
　　殷维祯缓缓而道，舒汉旭有些好奇便问道:“不知是何物 ”
　　殷维祯邪笑道:“这个东西，说来也与贵朝一位世子有关，这可是他最想要的。”
　　舒汉旭眯起眼，满堂大臣，几乎都是看向墨枫异，世子当然不止他一个，可是与雷月节有关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这份大礼，不仅仅呈现给陛下，更要送给这位世子，送给......北易万民。”殷维祯咬着牙道，“还望陛下和诸位喜欢。”
　　墨枫异一直很冷漠。
　　殷维祯把盒子拿下来，锁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纸。
　　凌紫冥非常紧张，她知道墨枫异已经偷走了《斩髓策》拓本，可是为什么殷维祯还有!
　　“这件礼物，是从前我朝陶将军从北易带回来的，听闻后来贵朝皇帝特赦了他，只可惜......”殷维祯侧头瞥了一眼墨枫异，“他最终死于奸人之手，未能安全回到阪奈。”
　　舒汉旭没什么表情，项旖心却总觉得他似乎并不高兴。
　　殷维祯继续道:“可是他留下了一样宝物，虽然这样大礼或许会让诸位惊讶，但是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因为这能让大家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凌紫冥扯了扯墨枫异的衣袖，墨枫异忽然出声道:“阪奈太子何必多言，见到东西不就好了 ”
　　殷维祯气不过，直接道:“那便请北易皇帝，亲鉴这份礼物。”
　　陈忠明从他手里接过那几页纸，放到舒汉旭面前。
　　舒汉旭扫了一眼，忽然笑了出来。
　　“是阪奈王有心了。”
　　殷维祯忽然脸色一变，舒汉旭怎么会看到《斩髓策》还笑
　　墨枫异也笑道:“皇上，这份大礼乃是阪奈王为您特地准备的，可是我们也很好奇是何物，还请皇上也给我们开开眼界吧! ”
　　舒汉旭长袖一摆，陈忠明将那几页纸展开道:“这份礼物，乃是阪奈王亲自誊抄的《雷月赋》全篇，还附上了祝福语，与北易同庆雷月节! ”
　　殷维祯顿时面如土色，身形微颤。
　　这是墨枫异干的!
　　可是殷维祯实在想不到墨枫异是怎么做到的，他早就预料到了墨枫异会偷，所以特意把真的《斩髓策》拓本放在那里让他偷，然而既然可以有拓本，为什么不能有拓本的拓本呢？
　　所以殷维祯早就准备好了许多拓本，不就是几页纸吗？不就是几句话吗？只要知道说的是什么就好，谁在乎那是不是真的《斩髓策》呢？
　　当初殷维祯把真的拓本留在那里，就是为了让墨枫异偷走，从而让他放心，然后在今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还能调换!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殷维祯不傻，他知道既然已经被调换，就再无回天之力，如果现在他指出这一切，苦于没有证据，也没人会信他。
　　所以他只能顺着话道:“是啊陛下，这份大礼是我父特意为您准备的，不知陛下可否中意 ”
　　舒汉旭满意地笑道:“自然中意，雷月节本是北易盛典，如若阪奈也愿意同庆，自然是永结和邦的契机，回去替朕，谢过阪奈王。”
　　殷维祯气得浑身难受，但也只能憋出笑道:“陛下喜欢就好。”
　　殷维祯回头瞪着墨枫异，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墨枫异淡然地笑了一下。
　　舒祁允忽然问道:“可是方才听阪奈太子言，这与本朝一位世子有关，不知是哪位又如何有关呢？ ”
　　殷维祯现下已经头脑发热，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殷霓虹见他不言，只好开口道:“今日雷月节普天同庆，相传文禹盟与雷月节颇有渊源，如今的文禹盟盟主也为北易世子，他更是被称为天辉宗士的传人，自然是有关的，这份礼物也送给北易万民，希望阪奈与北易万世同安。”
　　舒汉旭欢心地点了点头:“枫异的确与雷月节有缘啊。”
　　殷霓虹暗声道:“太子殿下，冷静凝神。”
　　殷维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恨不得把墨枫异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