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83、窃信

　　缀锦斋。
　　洛萦染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不大情愿地给凌紫冥倒上茶。
　　凌紫冥泰然自若地问:“最近那些人有行动吗？”
　　洛萦染规规矩矩地回道:“最近在纺织店旁边发现了几辆马车，似乎有动作，但里面的东西从不示人，我们的人接近调查也被阻拦。”
　　“运进来还是运出去 ”凌紫冥问，“查到来源了吗？”
　　洛萦染一愣，凌紫冥道询问方式和墨枫异很像，她更是心里不舒服。
　　“不知道。”
　　凌紫冥蹙眉:“调查这些应该是你分内的事吧？”
　　洛萦染冷冷道:“我会查的。”
　　凌紫冥不是很想再说话，但碍于墨枫异的面子只能再问:“哥哥之前交待过，让你们盯紧卫斌王府和宰相府，有任何问题吗？”
　　洛萦染更是不舒坦，凌紫冥那句“哥哥”喊得自然而然，她凌紫冥究竟有什么资格做墨枫异的妹妹，离他这么近!
　　“没什么问题。”洛萦染懒洋洋地回答。
　　凌紫冥有些恼怒，洛萦染不喜欢她她无所谓，但是如果不好好办事会影响墨枫异，这些她不知道吗？
　　凌紫冥冷声道:“是没有问题，还是你没有察觉 ”
　　“你这话什么意思 ”洛萦染质问道，“你不相信我吗？还是不相信盟主选的人 ”
　　凌紫冥就知道她要把墨枫异搬出来，她知道这个女的看不惯自己和墨枫异熟络，但她并不理解为什么，她又不会嫁给墨枫异! 不过她懒得争论这些，只要洛萦染认真办事，她不会多说。
　　但是很明显洛萦染已经影响到了调查，凌紫冥勉强镇定道:“我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你不必对我这么大敌意。”
　　“薄眉娘子当然和我们这种人不同了，您在盟主身边多年，自然受教。”洛萦染皮笑肉不笑地弯着唇。
　　凌紫冥无奈道:“别一口一个盟主的，我知道你在意哥哥对你的看法，更应该知道他身边从来不留无用之人，若是办事不利，你清楚后果。”
　　洛萦染有些紧张，凌紫冥的观察力很强，但她还是镇静道:“盟主身边自然都要是强者，我自认为有资格，也一定可以办好分内的事，不像某些人，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凌紫冥懒得跟她废话，只道:“那便做好你该做的事，不然哥哥若是问起来，怕是你没法交代。”
　　然后她拂袖而去，洛萦染咬着牙愤恨不安，她真的不明白凌紫冥到底哪里好，不就是长了一张妖艳魅惑的脸吗？墨枫异凭什么这么护着她这些年江湖中喜欢凌紫冥的人多如繁星，来来往往都被墨枫异拒绝了，洛萦染有时候就在想，凌紫冥肯定成功勾引了墨枫异，不然为什么赖在磐啸台不走 死活不嫁人

　　凌紫冥出了门长舒一口气，觉得分外疲惫，殷霓虹早就等在外面，上前问道:“不就是说些话吗？怎么这么久 ”
　　凌紫冥撅嘴道:“一言难尽。”
　　“墨枫异也真是的，干嘛要把这个事交给你啊，害得我们都不能常聚了。”殷霓虹赏给远处的墨枫异一个白眼。
　　凌紫冥笑道:“我也是闲来无事嘛，哥哥最近很忙的。”
　　殷霓虹嘁了一声:“他能忙什么啊？欸，不就是传信吗，为什么不让小珂来非要你。”
　　凌紫冥回道:“小珂不喜欢这些，也不合适。”
　　殷霓虹气道:“墨枫异这个蠢货，当了人家几年的师父，也没教什么好。”
　　凌紫冥笑了起来:“小珂这样就挺好的，盟里的事情有很多人可以用。”
　　“紫冥，别替他说话了，我觉得你气色不是很好。”殷霓虹忽然道。
　　凌紫冥愣了一下道:“没有啊。”
　　殷霓虹眯起眼:“你又看不到自己，怎么知道没有 ”
　　“就是最近太忙了。”凌紫冥岔开话题道，“我给你说个好玩儿的事吧 ”
　　殷霓虹只好道:“说吧。”
　　于是凌紫冥雀跃道:“哥哥之前让小珂自己选学什么，因为他觉得无论小珂选什么他都会，都可以教。但是小珂偏偏喜欢做饭，因为他曾经在悬静观就被逼迫着做饭，于是就习惯了。但这可把哥哥难住了，他觉得不能丢了师父的面子，就干脆真的去学做饭，结果学了一个月，差点把磐啸台都烧了! ”
　　殷霓虹立刻笑道:“真的啊！ 墨枫异去学了做饭 ”
　　“对啊，小花哥哥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了好几次才把哥哥劝出厨房。”凌紫冥掩唇轻笑，一派天真。
　　殷霓虹听到了什么，笑声渐弱，她问道:“花遣子......他一直在磐啸台吗？”
　　“怎么会呢？溯洄阁可忙了，有许多新的弟子，他哪里有空经常去磐啸台啊 ”凌紫冥斜睨她，“怎么，你想小花哥哥了 ”
　　殷霓虹当即神色慌张了起来，急着摇头道:“我才没有。”
　　凌紫冥笑道:“这有什么啊，你要是想见他，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再和我们一起嘛。”
　　殷霓虹轻笑着摇摇头道:“这次我可不是使团正使，我们太子怎么会允许我去别处啊？”
　　凌紫冥无奈道:“那你上次去溯洄阁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樱花开 ”
　　“当时正值寒绯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红色的花瓣，真的美极了。”殷霓虹回忆着道，满脸都是喜悦。
　　凌紫冥撅着嘴道:“难道比磐啸台还漂亮吗？”
　　“都美都美。”殷霓虹挽着她轻笑道。
　　二月寒绯，花遣子问殷霓虹心中作何感受，殷霓虹没有告诉他，那是她的喜悦铺满了溯洄山丘。
　　凌紫冥喜道:“小花哥哥每年都来磐啸台，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在樱花开了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溯洄阁，从来不会错过。”
　　殷霓虹笑着点了点头:“我可以想见，他一定很喜欢那些樱花。”
　　凌紫冥从来没见过殷霓虹笑得如此羞怯温婉，她一直觉得殷霓虹颇有侠气，十分高傲，可是提到花遣子，她便展露了这样的笑颜，凌紫冥感到新奇，这是天下女子有了心上人的表现吧，无论多么潇洒的姑娘，有了喜欢的人，脸都会红吧？
　　凌紫冥笑道:“你也很喜欢啊，为什么不再去看看呢？”
　　殷霓虹眨了眨眼无奈道:“以后有机会再去吧，现在的我不适合在北易乱跑。”
　　凌紫冥有些失落:“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新雁过妆楼原本就屹立武林不倒，根本不必与朝廷牵连的，你为什么一直要参与这些事 ”
　　殷霓虹愣怔了一瞬，然后笑着轻叹:“这个问题墨枫异也问过，我只能说，这是我娘的心愿。”
　　凌紫冥有些不解，冷卉亲手创建新雁过妆楼，她怎么愿意这个江湖侠客聚集之地沦为朝廷的附庸呢？
　　不过这是冷卉的决定，如今是殷霓虹的决定，她只能询问却无权干涉。
　　“紫冥，我刚刚看到缀锦斋外面有几个人在徘徊，看样子应该是江湖人士，是你们的人吗？”殷霓虹疑惑道。
　　凌紫冥蹙眉:“我哥哥一向做事谨慎，缀锦斋没有对外暴露，怎么会有我们盟里的人在周围霓虹，你这样问是也怀疑那些不是我们的人吗？”
　　殷霓虹点点头:“当然了，墨枫异又不傻，他干嘛要暴露自己紫冥，这些江湖中人既然不是文禹盟的人，你就一定要小心。”
　　凌紫冥笑道:“我知道的，我会和哥哥说。”
　　殷霓虹放心了一些:“走吧，我们再去那边转转，雷月节之后我就要回阪奈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
　　凌紫冥不高兴道:“怎么这么快啊，你才来多久啊。”
　　“没关系啊，你回了磐啸台若是有时候，可以来阪奈玩儿啊。”殷霓虹期待道，“我们那里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凌紫冥眉眼含笑:“好啊。”

　　亥时，使团驿馆。
　　墨枫异从屋顶上飞过去，悄无声息地稳稳落在墙角。
　　荀粲一身黑衣，皱着眉低声问:“你就不能小声点 ”
　　“你听到我翻过来的声音了？”墨枫异不可置信地问。
　　荀粲点了点头:“不然呢？你不知道声音多大吗？”
　　墨枫异撇撇嘴，明明就是荀粲太敏感好不好
　　不过他自知不能争论，只好跟着荀粲把后院几个哨位放倒，翻进驿馆。
　　一路上都很顺利，反正这些人也不是他俩的对手，墨枫异刚刚准备找一找藏着《斩髓策》的地方在哪儿，就看到一个偏殿灯火通明，似乎是有人。
　　荀粲有些好奇，但又不放心，刚准备拉上墨枫异去别处，没想到这人就拽着他的衣袖进了门。
　　“呦，我说这是谁呢。”殷霓虹噙着笑意坐在殿中间。
　　墨枫异笑道:“殷姑娘，我怎么说今天这么顺利，看来要多谢您的帮助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不过比我预估的晚一些。”殷霓虹抱着胳膊慵懒地走过来，“没想到你穿着夜行衣，还挺人模狗样的。”
　　墨枫异一愣，转而笑道:“殷霓虹，你是真的喜欢我吧？”
　　荀粲没有做声，静静看着他们。
　　“墨枫异，你说你自己来送死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带上荀大将军呢？他可要被你拖累死了。”殷霓虹顾左右而言他。
　　墨枫异无奈道:“你打算拦我吗？”
　　“当然。”说着殷霓虹就摆上了出手的姿势，直接朝着墨枫异一拳。
　　墨枫异笑着轻松躲开，荀粲没打算掺和，殷霓虹再出手，连续几招墨枫异都是堪堪躲开，没有主动。
　　“几年没见，殷姑娘功夫见长啊，不错嘛。”墨枫异弯唇浅笑。
　　殷霓虹冷冷一笑:“废话少说。”
　　她又直接向墨枫异踢出一脚，墨枫异觉得无趣，直接抓住殷霓虹的胳膊折到背后，“殷姑娘，做戏也差不多了。”
　　殷霓虹快速道:“后院右边第三个房间。”
　　“得罪了。”墨枫异笑着一个手刀，殷霓虹立刻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墨枫异轻轻把她放在椅子上，回身对荀粲道:“我们快走吧。”
　　荀粲的神情有些奇怪。
　　“走吧。”荀粲没多说什么。
　　墨枫异按着殷霓虹说的，右边第三个房间，果然重兵把手。
　　荀粲悄声道:“我去吸引他们注意，你从屋顶找地方进。”
　　“好。”
　　荀粲简单地把那些人撂倒，几乎没有声响，墨枫异从屋顶翻起几块瓦片，看向屋内，殷维祯正坐着看着什么书。
　　他就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殷维祯肯定放在自己身上。
　　墨枫异示意荀粲进门，荀粲朝窗户里放了些迷药。
　　墨枫异进门时还感到惊奇，这个殷维祯这么没有防护意识吗？
　　不过他懒得多想，就算他留有后手，荀粲的迷药也不可能被他影响。
　　墨枫异探查了一下殷维祯的脉搏，确认他已经真的昏迷。
　　荀粲上下翻找，终于在压箱底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上锁的盒子。
　　墨枫异低声道:“应该是这个吧？”
　　也不知道荀粲哪里来的铁丝，他撬了半天，然后摇摇头。
　　“需要钥匙。”
　　墨枫异无奈，只好在殷维祯身上找，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杀人灭口，省得麻烦，但又担心阪奈发战，只好认命找钥匙。
　　还好就在殷维祯身上，墨枫异长舒一口气。
　　“就是这个! ”墨枫异激动着小声道。
　　荀粲拿起里面的几页纸，已经发黄甚至破损，只剩零星的几句话能看清了，墨枫异可以看出这个拓本是几乎和原本一个时期的。
　　荀粲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重新锁上，钥匙放回之后道:“走! ”
　　墨枫异立刻把那本来就破得看不出原样的纸塞进身上，赶忙出了门。

　　二人顺利回到荀府，荀粲这才蹙眉道:“殷霓虹为什么要帮你 ”
　　墨枫异一愣:“怎么了吗？她为什么不能帮我 ”
　　荀粲挑眉:“你说为什么你遇到这个人就变笨了？”
　　“诶呀......她是阪奈人又怎么样，愿意帮就帮呗。”墨枫异躲闪着回答。
　　“好，她愿意帮忙我就不问为什么了，可你一般不这么轻信别人的。”荀粲又道。
　　墨枫异察觉出这人语气不善，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真的就是信了殷霓虹，丝毫没多想，俩人简直像提前约好了一样，要不是荀粲知道墨枫异是和他一起的，恐怕也要这么想。
　　“更何况你之前还骗过她，我很好奇你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荀粲把他逼到墙角，墨枫异退无可退。
　　“呃......”墨枫异后背贴上墙，心跳开始不正常，“她知道我的身份。”
　　荀粲长长地“哦”了一声，“她要是知道你的身份不就更应该抓你了吗？为什么帮你 ”
　　墨枫异被噎住:“我怎么知道可能......可能她心善 ”
　　“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荀粲冷淡道。
　　墨枫异拉住荀粲的袖子晃了晃:“我跟她......没什么的，就是她......对对对，她娘跟我爹认识，我爹让我多多关照她......就这样。”
　　“关照和信任不一样吧？今晚这么顺利，你就不担心她是和阪奈太子约好的 ”荀粲皱着眉道。
　　墨枫异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了殷霓虹:“因为我知道她不想抓我啊，如果想抓，在通州她其实有机会的，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荀粲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生什么气 ”
　　“我想听你解释。”荀粲轻轻笑了一下，“再说了，难道你真的不担心是他们下套吗？”
　　墨枫异从怀里抽出那几张纸，他能够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仿造的。
　　“我不担心，下套又怎么样他能给我们下，我们难道不能给他下吗？”
　　墨枫异笑得魅惑邪恶，荀粲狠狠亲了一口道:“把它解决吧。”
　　墨枫异走到灯前，刚准备把这些纸丢进去，荀粲忽然道:“你不打算看看吗？”
　　墨枫异淡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噩梦，我做一次就够了，我曾经不想相信这些，磐啸台的原本我翻阅过无数次。”
　　荀粲握住他的手，温柔道:“我和你一起。”
　　墨枫异看着那几张纸在火焰中变成灰烬，忽然觉得好笑，就是这么几张纸，几句话，居然就能让人乱了心智，让正常的人变得疯魔。
　　就是这么几句话，居然有人愿意相信，心甘情愿葬送自己的所有，为了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墨枫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当年这个拓本，可真的害惨了陶疯。”
　　“他甘愿被这种虚无的东西牵着鼻子走，怪不得任何人。”荀粲冷漠道。
　　墨枫异噘嘴道:“我也是啊，我不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荀粲捏捏他的脸:“你和他不一样。”
　　墨枫异是千方百计离这种东西远一些，而一些人却是绞尽脑汁要往这个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