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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夜 ...

  •   舒祁允带了凌紫冥来到太子府里院。
      舒祁允让人打开了房门,有些拘谨又急切地说:“紫冥姑娘,你便住在你哥哥隔壁吧,我已经差人收拾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
      凌紫冥点头:“多谢太子劳心操办。”
      然后她进了门,有点被吓到,倒不是因为太子府的华贵,而是这房间布置得过分精致了,到处都是主人的心思,连空气里都是熏香。不过凌紫冥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回头笑道:“这房间非常好,我很喜欢,多谢太子。”
      舒祁允放下心来:“喜欢就好,不用谢我,不必见外,枫异也算我的兄弟,应该的。”
      可是凌紫冥只是再说:“太子殿下身份贵重,紫冥不敢僭越。”
      舒祁允怔住:“其实我.....”
      “殿下,早些歇息吧。”凌紫冥一个拜礼,脸上没有表情。
      舒祁允只好放弃:“好吧,那...晚安。”
      “殿下慢走。”

      七月二日午后,雷月寺。
      “行了行了,再勒它也松。”墨枫异非常嫌弃这国子的统一服饰,白金色也太不搭他了,而且腰带也太大了,怎么勒都勒不上,松松垮垮仿佛下一刻就要滑下去。
      凌紫冥拍开他的手,继续给他好好把腰带系了一遍:“你就别计较了,又不是只有你穿,谁让你这么瘦的。好了,这差不多了,你别乱动,应该不会掉了。”
      墨枫异抻抻难受的胳膊:“我这不是瘦,是精壮,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凌紫冥把玉佩别在他腰带上,调笑着开口:“是,你精壮,壮到一个发烧就烧了上十天。”
      墨枫异刚要把话还回去,又看着腰间特别难看的死结,眯起眼睛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这是玉佩,不是麻绳,有这么系的吗?好意思你说自己是个姑娘家的吗?”
      凌紫冥一掌拍向他胸口,墨枫异顿时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荀粲推开门问:“你怎么还没穿好?昨天不是试过一遍吗?”
      墨枫异走向他:“这不好了吗?走吧,去见寺中住持吧。”

      皇子与国子不同,舒祁允是一身黄金色。
      墨枫异凑上去:“太子,你这头上的冠,重吗?”
      舒祁允连头都不想点,了无生趣地回答:“当然了,纯金的。”
      墨枫异“噗”一声笑出来,看来他还不算惨。
      荀粲捅他一下:“别笑了,住持要出来了。”
      雷月寺非常大,光佛像都有五丈高,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人慢慢从偏殿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和尚,对他们一拜:
      “老衲法号未渡,是寺内主持,见过各位贵人。”
      舒祁允回礼:“方丈,之前典礼的各项事宜,已经派人和您交待过,没有什么问题吧?”
      未渡点点头:“那是自然,年年如此,太子殿下不必费心了。”
      “那就请方丈,主持今晚的祈福大典。”
      未渡缓缓一拜,被舒祁允拦下:“老衲明白,劳烦太子殿下亲临。”
      “方丈不必多礼。”

      所有事情准备好之后,墨枫异在雷月寺来回逛,边逛边跟荀粲和凌紫冥感叹:“真是大啊,不愧是国寺,感觉比小时候来还大些。”
      荀粲点头:“是有修缮和扩建,进香的人也多,这佛寺自然会越来越大。”
      墨枫异眼神非常尖,老远看到两个身影,跟凌紫冥吩咐:“丫头,去,把他俩喊来。”
      凌紫冥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刚要抬脚,那两人已经往这边走来。
      尹之笑看到凌紫冥就极其激动,扑上来抱住她:“小师姐!”
      墨枫异朝花遣子使了一个眼神:“我还以为你不来呢,特地只跟笑笑通了消息。”
      花遣子对荀粲一个拜礼,才回到:“我有些不放心,便和师妹一起。”
      墨枫异看着他的装束就觉得腰间不大舒服,扭一扭身子揶揄道:“还好我们统一穿白金色,你这一身不扎眼,诶,小花,你到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异常。”
      花遣子颔首:“好。”
      知道了墨枫异决定一同和他们查人,他很高兴,只要这人能干个正经事,花遣子就愿意听他的。
      “大师兄是盟主派来协助你的,他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尹之笑抱着凌紫冥的胳膊,俏皮地眨眨眼。
      其实墨枫异心里也清楚,但他伸出手准备戳尹之笑的额头:“就你鬼精。”
      凌紫冥拍下他的手:“一边去,别老欺负笑笑。”
      墨枫异揉揉手:“行,我不欺负笑笑。”然后他猛然在凌紫冥头上弹了一下,震得她一晃,“我欺负你。”
      花遣子再开口:“枫异,你身份特殊,要多注意,师妹也已经暴露,只怕那些人会有所针对。”
      墨枫异点点头:“不用担心我,你们查你们的,这两天有什么发现吗?”
      花遣子放轻了声音:“这几日调查,我们怀疑,卫斌王妃与阪奈人有关系。”
      墨枫异摆出一副不可能的表情:“她是南式国人,又嫁到北易,怎么可能和阪奈人勾结?”
      尹之笑也开了口:“可是我收到眼线密报,说卫斌王府近日出入的人,许多都是生人,而且行为诡异,不像南式或者北易。”
      荀粲思索一阵也说:“就算没有勾结,她也应该知情,毕竟她曾经还被刺杀,有过接触。”
      墨枫异摇摇头:“就是因为被刺杀,她才不可能有什么关系啊,她应该恨死阪奈人才对吧。”
      花遣子:“这些我们无从知晓,只有接近她才能进一步了解。”
      墨枫异:“可我们都不熟悉卫斌王,也没见过王妃啊。”
      “我可以。”凌紫冥主动请缨。
      “你认识她?”荀粲问。
      凌紫冥摇摇头:“不认识,但我和胧曦郡主熟识,她是王妃的妹妹,今夜应该可以接触。”
      墨枫异一拍手:“那行,你就去会会她,诶笑笑,你和小花晚上再到处看看情况。”
      荀粲问:“那你呢?”
      墨枫异一脸笑意:“我要去祈福啊,我爹晚上也来,我当然要和他一起了,难道你不和你舅舅一起吗?”
      荀粲摇头:“我自己,以荀家人的身份参加。”
      他不靠任何人,在所有国子当中,凭自己在朝中站住脚的,只有荀粲。
      墨枫异拉住他胳膊,无所谓地开口:“那你跟我一起,反正我们肯定不能到处跑的,就让他们查去吧。”
      敢情这人还是懒。
      荀粲把一个令牌交给花遣子:“所有黑色锦衣的守卫都是我的人,你拿着这个,可以随意调配。”
      花遣子应声接下,没有犹豫。
      墨枫异感到神奇:“你俩很熟吗?一个就这么给了,一个就这么拿了?”
      他讨了个没趣,那两人没理他。
      荀粲再说:“好了,我们分头行事,今晚宾客大臣众多,人员混杂,自己小心。”
      大家点了点头,四散而去。

      入夜,典礼开始。
      墨枫异其实也想趁机查查看的,但是他跟着墨显走了又走,一路上拜了又拜,走走停停费心费神,这两天又没好好歇息,把他累得够呛了。
      墨显没回头都知道他的情况,开口说道:“若是不想拜,就自己退下,心若不诚,拜再多也没有用。”
      明明是关心他的话,到嘴边一转就变了味。
      墨枫异也是累,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强求,准备到旁边歇着:“那行,爹,典礼结束,您就先回吧,我到寺后了啊。”
      然后也不管墨显怎么回他,拉上荀粲就走了。
      荀粲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墨枫异上到寺庙后院的小亭子里。

      墨枫异倚着栏杆,望着弯月,没有说话。
      荀粲站在一旁,看着他问:“干嘛跑出来?这是不允许的。”
      墨枫异轻笑:“那你也没拦着啊,我累了,人堆里太吵,出来清净。”说罢他就觉得腰间难受,干脆解了腰带,想着反正没人在,松开衣袍,领口也微微敞开。
      荀粲看他径自解开衣衫,语气一滞:“怎么了?”
      “难受,懒得穿。”
      荀粲上前拿起他的腰带,准备再给他系上:“夏夜风凉,别瞎吹。”
      墨枫异准备夺过他的腰带说:“诶呀系上难受,要么松了要么紧了。”
      荀粲却拿下他的手,把腰带重新环上衣服:“我给你系,我经常穿这种不合身的衣服。”
      墨枫异有些困,就由着他给自己穿,疑惑道:“为什么啊?你衣服不都量身定做吗?”
      荀粲微微低下头,手在他腰侧游走,墨枫异有点痒,却没说话,就听到他说:“宫里宴会众多,又有朝拜,祭典等等,衣服都是统一的,很少合身。”
      腰带在墨枫异身上完美贴住,玉佩也重新系上简单的花结,清爽干净。
      墨枫异舒服地动了动,闭上眼睛:“比紫冥那丫头好,唉,我本来还想和小花他们接个头呢,现在根本不想走。”
      荀粲捕捉到一个人名,便开口问到:“你为何说他不会愿意来这雷月寺?”
      墨枫异神态有些迷离:“小花么?因为他不喜欢佛祖啊,他这人,更喜欢道教吧,要是以后修行,肯定选择道观。”
      荀粲看着他已经快眯上了的眼睛:“你很了解他。”
      墨枫异半梦半醒地点点头:“那当然了,跟你和舒祁允一样,我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
      墨枫异快睡着了,没见到荀粲盯着他的眼神。
      墨枫异径自再说:“他这人啊,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对他而言,重要的只有自己的想法,他所做的一切也都由心而动,没人能够强迫。我应该庆幸,在他眼里侠义公理是对的,若什么时候他认为巫蛊之术是对的,只怕江湖就要有灾劫了。”
      他丝毫没注意自己说了禁词,不过荀粲也没管,他知道这人已经迷糊得差不多了。
      荀粲轻声点头:“是,我知道他是侠义之辈,而且是你朋友,所以我也愿意相信。”
      墨枫异满意地彻底闭上眼,撑着头就要睡着。
      荀粲轻拍他的胳膊:“外面风凉,别在这儿睡。走,我知道后面有个小楼,应该可以睡觉。”
      墨枫异混沌地拿开他的手:“诶呀我不想走路,现在就困,眯一会儿,你别吵我。”
      荀粲歪着头弯起嘴角:“不想走路?”声音很小,轻飘飘地传入墨枫异的耳朵,他痒了一下,把眼睛打开一个缝:
      “要不你背我?”
      荀粲闻言,没有反应,墨枫异就笑了笑,闭上眼,准备继续这样睡。
      然后他在恍惚之间,腰上被人一捏,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腾空了,他的头顺势靠在宽阔温暖的胸膛上。
      墨枫异一惊,瞬间睁开眼,霎时清醒:“你...你做什么?”
      荀粲把手又动了动,想换个地方重新抱,墨枫异一个颤栗:“你别动了!”
      然后他发觉自己说错了,赶忙再喊他:“放我下来!”
      荀粲任他在怀里挣扎岿然不动,动完手就很稳地抱住他准备往前走:“你不是不想走路吗?”
      墨枫异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完全不困了,但又身上疲软挣脱不开他,手不安分地拍他胸口道:“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啊,还有人在呢。”
      荀粲继续走他的路,他没想到墨枫异这么轻,平时看着挺高挺结实的,现在在自己手里却没二两肉,他无视胸前几乎没有威胁性的乱锤,懒散地说:“没人来,后面封住了,你睡你的,很快就到了。”
      我这哪里还睡得着?!
      墨枫异感觉现在瞎折腾就是矫情,看着荀粲好像挺无所谓,也就不再挣扎,荀粲的心跳非常稳,和他人一样,墨枫异就这么听着,问他道:“我刚刚不是让你背我吗?你这算什么?”
      然后他听到那人笑了一声,连着胸膛都在轻震,那声音简直就像是从荀粲心口传出的一样,荀粲低头靠近他,在他耳边说:
      “特殊待遇。”
      那声音带着荀粲呼出的暖意,好像是他的唇碰到了自己的耳朵,夏夜里本就燥热的温度引得墨枫异更是有些耐不住。
      荀粲也感到了怀里人轻轻一抖,夜色中墨枫异没能看到他的脸。

      那寺庙后院果然有个小楼,没有真正的床,却有个小铺,荀粲把人放下来,又拿来一旁垫在贡品下面的绸缎当了被子,给墨枫异盖上,就好像他残了一样。
      墨枫异拘谨地躺下,全无睡意,拿了那布匹搭上,嘴上小声呢喃:“不用了我自己来。”
      声音很小,也不知道荀粲听没听到,他知道荀粲身强力壮,他不仅从小习武而且练兵打仗,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不像他这种江湖上练武的,可他还是被这人的力气吓到,没想到荀粲抱起他这么一个不算轻的男人都这么稳当。
      现在他很是有点不太敢看荀粲,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有点害羞。
      害羞??! !
      墨枫异惊觉自己的这个情绪不正常,可是他现在的状态,可不就是害羞吗?
      荀粲发觉他在愣神,问到:“怎么?不睡?”
      墨枫异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躺下背对着他,压住心跳开口:“睡,现在就睡。”
      荀粲就在一旁坐下,看着那人背影笑到:“好,典礼应该还要一个时辰,你可以多睡会儿,回头我叫你。”
      墨枫异应了一声,狠狠闭上眼睛,他原以为自己要对着墙干瞪眼一个时辰,却没想到还没多久,他的心疼就变得平稳,竟是沉沉睡去了。
      荀粲看着那人呼吸起伏变得正常,便悄悄起身,走到不宽的铺前,弯着腰看着闭上双眼的人。
      墨枫异的眼睛真的非常漂亮,就算闭上荀粲也可以想象它睁开的样子,勾勒它的形状,若是单看那眼睛定会认为这是个女子,可是墨枫异的轮廓非常硬朗,高挺的鼻梁带上这种眼睛却一点都不突兀,那细长的睫毛在呼吸声轻颤,简直挠在荀粲心底。
      荀粲抬头看向窗外的绚烂灯火,此起彼伏的人声乐声,他曾经很喜欢热闹,因为屋中从来只有他一人,可现下只觉得吵闹,担心把墨枫异弄醒。

      “小枫儿...小枫儿.......”
      墨枫异听到温柔的呼唤,见到面前有双手伸向他,那双手纤细,白皙,是一个女子的手,他想抬头看看这人,那女子的面容却极为模糊,他根本看不清,连猜测是谁都没有依据。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那双手却近是在眼前,远在天边,他抓不住,甚至碰不到,他只能往前移动,然后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身在水中,还在不断往下陷,他拼命往外游,却纹丝不动,直到那水将他吞没......
      墨枫异直接吓醒,浑身冒汗,他侧过头,荀粲疑惑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墨枫异喘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好像刚刚到溺水真实发生过,他伸手抹去了额头的汗,无力地问荀粲:“我睡了多久?”
      荀粲坐到他旁边,手搭上他颤抖的肩:“不到半个时辰,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自己溺水,一双手伸到我面前,我却抓不住,一直往下陷,一直....”墨枫异越想越心慌,他语气也越来越弱。
      荀粲见他害怕,轻声安慰:“没事,那只是个梦。”
      墨枫异摇摇头,眼中不知是泪是汗:“不! 太真实了,我总觉得那不是梦,我....以前也梦到过。”
      荀粲皱起眉:“经常吗?”
      “不,不经常,刚上磐啸台的时候总梦到,这几年只是偶尔,重要的是,每次噩梦内容都一样,每一次都是要抓到那双手或者要溺毙的时候就惊醒了。”
      荀粲趁着月色觉得他的脸色更白了,他抚上墨枫异的脸,拂去他的汗:“那双手,你看到是谁了吗?”
      墨枫异疲累地沉声到:“看不见,不知道是谁,但应该是个女子。”
      “女子?会是谁?你从小就做这个梦,那女子应该是你熟悉的人吧?”
      墨枫异睁大他的眼睛,抬头看着荀粲,捕捉到他眼里清冷的光,他咽了一口唾沫:“我想....应该是我娘亲,我听到女子的声音唤我...我的乳名,只有娘亲会这么叫。”
      荀粲也是这么想的,这梦是墨枫异上磐啸台之后才做的,正好是他母亲病逝之后。
      荀粲点点头,见他实在过分恐惧,再问:“你为什么会害怕成这样?你爹他们知道你会做这个梦吗?”
      “我....怕水,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荀粲震惊语气都控制不住紧张:“你怎么可能怕水?小时候我们经常下属发池玩水啊!”
      墨枫异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把腿蜷起来,自己抱住自己:“不是不敢玩水,我甚至可以游泳,但是...就是会怕,我下意识地不敢靠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梦里的水非常刺骨,像针扎进我身体里一样。”
      他语无伦次地阐述自己的想法,荀粲见他不忍,伸手拉住墨枫异的手:“不要怕,我在。”他感觉到那人手心出汗,替他擦干再说道:“你做这个梦,可能是因为你母亲猝然离世,你接受不了,才会一直这样。”
      墨枫异沉默地点点头,任他拉着自己的手,风从窗外刮进来,夏夜湿热的空气里,墨枫异打了一个寒战,仿佛身处冰冷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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