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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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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还没黑,墨枫异就出了皇宫。
舒祁允好不容易从里欢宫挣脱,仆从收拾好各种贵妃给的东西搬着跟在他后面,一行三人慢悠悠晃在皇城街。
他便把一个册子放到墨枫异手上:“墨枫异,还有四天就是雷月节,这次祈福典礼的筹备,父皇交待我,你也要参与。”
“啊?”
谁说他要参与筹备了?皇上这是一点推辞的机会都不给他了?而且这不筹备差不多了吗?
“这是典礼的整个流程,在雷月节的前一天,我们会先去排演。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就问阿粲,他很清楚。”舒祁允一刻都不耽误,半月前他就都置办好了,没想到父皇竟然让这个游手好闲的人来和他一起,索性他就和墨枫异讲了一遍,反正墨枫异迟早要了解这些的,看来父皇真的很重视他,以后许多事都要交给他。
墨枫异一脸愁容:“太子殿下,您不是都已经打点好了吗?为什么我也要参加啊?我就去雷月寺拜拜不行吗?”
舒祁允正了神色,带些不可置喙的威严:“父皇让你参与,你就该清楚他的意思,他既然没有和你商量而是直接告诉我,就说明你不可推脱。”
他知道父皇有意栽培墨枫异,虽然荀粲非常能干,但他是武将,许多事他也不是很懂。如果墨枫异也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他求之不得呢,正好这次就带带他。
“我...我不懂这些啊。”墨枫异拉开那册子一看就觉得眼花缭乱,什么人数有限制,依据官职地位站位不同,他们穿的衣服料子花纹也有讲究,这又是器皿摆位又是锦罗绸缎......墨枫异恨不得当场把它撕了,太繁琐了吧!
“没关系,父皇也只是让你这次先了解一下,以后我来帮你,慢慢你就都会了。”舒祁允对此很有心得,毕竟他很小就接触了这些,教一个人不是问题。
墨枫异一个眼神投给荀粲,荀粲看到,却没有回他。他又扯扯荀粲的衣服,那人这才问一句:“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不懂这些干嘛要我参与啊?我就不能跟那些公子一样跟着一起拜拜佛吗?”墨枫异说到后面有点沉不住气,难道荀粲看不出来他不乐意吗?他好像还挺想让自己趟这趟浑水的。
“不能。”
墨枫异:“.....”
这人怎么了?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太子府,你先看看,到时候我再带你一同去雷月寺。”舒祁允说完就浩浩荡荡带着一帮仆役走了。
墨枫异用胳膊肘捅捅荀粲:“你怎么了?几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荀粲摇摇头:“我有些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
荀粲盯着墨枫异,神色阴冷:“今日太子进宫本来只是上报典礼准备的情况,皇上却突然说要你也参与,可是如果他真想要你参与,为什么半月前太子着手布置的时候不说?你这几日在宫里,皇上与你说了什么?”
墨枫异拿着册子像个烫手山芋一样在左右手来回折腾,他只能边走边说:“没什么啊,其实我都没见过几次皇上,基本上我都在太后和贵妃那里,只是.....”
荀粲立刻紧张起来:“只是什么?”
墨枫异纠结地咬了一下嘴唇,在想怎么开口,后来还是决定照实说,把那天晚上的对话都原原本本跟荀粲重复了一遍。
荀粲细细品味那几句话,好一会儿才对墨枫异说:“看来,你所有的动向皇上都知道,有意留下你。他匆匆召你进宫,应该就是想探探你的意思。见你辗转不定,才临时决定让你参与进皇城大事,让你退无可退。”
墨枫异无可奈何地点头,还在摆弄那册子。
荀粲道:“可我还是有事想不通。”
墨枫异抬头看他:“又是什么?”
荀粲稍稍眯起眼睛,带着迷离:“你在香悦公主灵前多磕一个头,真的是因为愧疚吗?”
墨枫异耸耸肩:“不然呢?我敢跟皇上撒谎吗?”
荀粲有些生气,语气都有些急:“逝者灵前磕三个头,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三神四鬼,磕四个是大不敬,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娘不就是已经化鬼了吗?再说她不会介意的....她..唔...唔...”最后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荀粲愤怒地捂住了嘴。
荀粲带着手把眼前人狠狠晃了晃:“你是傻了还是疯了?皇上要是计较起来,你是不想活了吗?还说这种话!”
墨枫异愤愤把他手扒拉下来,也生气了:“我说的有错吗?行,你们都守规矩,都讲礼节,处处都注意言辞,就我,说什么都不妥,我想给我娘磕几个就磕几个,你管得着吗?”说罢他就径自往前走,把荀粲甩在了后面。
荀粲连忙追上人拉住他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那人甩开,他就干脆挡到那人面前,“你听我说,我就是怕皇上会追究,从今天下午皇上进宫提起你开始,我就发现他对你的重视不是一点点,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也发现了,你从出全圣殿和我出宫开始就没理过我,现在还质问我,皇上重视我怎么了?怕我抢了他对你的关注吗?”墨枫异回呛他,他现在觉得自己气的有些闷,把话说完就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荀粲怎么可能在意这些?可他就是想气一气这个人,不能只有他不高兴。
荀粲脸上原本有些急切的神色冷了下来,吐出几个字:“罢了,自己都不担心,我还着什么急?”说完就要走。
这次换了墨枫异拉住他:“诶,你别走,话没说清楚呢......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生气了嘛,一时气急....”
荀粲回身来,立得很正,定了口气,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压着嗓子开口:“我是担心,皇上对你的过度关注,会对你不利,你这几日都在宫中,又突然被委以重任,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荀粲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刚刚还打算好好跟他生个气,被他一拉寥寥几句道歉就立马转了心思,回来继续跟他分析,他真是有些懊恼,又确实没办法再跟他置气。
其实墨枫异也没料到这人这么好哄,甚至于不用哄,他连忙也正了神色赔着笑脸:“我知道我知道,可那没办法,皇上关注我你不是很高兴吗?既然是肯定的事,就别担心了,我们多注意就好。”
荀粲盯着他:“我希望皇上关注你,是希望他的关注源于你的能力,而不是身份。”
若是他的目光是火,只怕墨枫异现在就能着。荀粲说的没错,墨枫异自打回了皇城,从来没有习过武,更没人见过他与谁过招,和项浅荣打架也像孩子玩闹一样不认真,那把剑拿着就是摆设,压根没有人知道墨枫异的本事究竟如何。
“我的能力?怎么表现啊?”墨枫异对上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出声。
“不知道,看你自己想不想。”荀粲的语气没有变化,似乎也不带感情。
墨枫异愣了愣神:“荀粲,你呢?”
皇上让他参与,就是在问他: 你愿不愿意表现你的能力?
太子基本已经置办妥当了,他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若他愿意表现,可以锦上添花,若是不打算好好表现或者是他能力有限,也有太子给他兜底,明明是左右皆可,铺好了各种退路,可墨枫异却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死角。
因为从来没人问过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所有人都在一厢情愿地决定他。
荀粲:“我什么?”
“你想不想我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荀粲哑了一瞬间。
“......想。”
我想你留下,我想你真正表现你自己,我想所有人看到你的本领,我想皇上能够真的在意你。
墨枫异轻笑:“好。”
于是最后这两天墨枫异可是忙坏了: 拟写宾客邀请函,布置佛寺,差办所需物品,舒祁允的确已经妥当置办地差不多,可是很多东西都是最后几天才能准备的,因为天气和各种因素,他俩主办不得不考虑所有的情况。
墨枫异往太子府的软榻上一躺:“我算是要认识朝中所有的二品以上大员了。”
“从今天下午开始才分发邀请函,别掉以轻心,这代表这皇家颜面。”舒祁允一丝不苟地继续核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分毫不留给墨枫异一点余光。
墨枫异手往凌紫冥身边一搭就开始偷懒:“我不管了,累死了,昨晚一夜没睡呢,丫头,给我按按。”
凌紫冥是今天被他强行拉来的,说好听点是陪他解闷,难听点就是帮他一起干苦力。
她无奈一笑,顺从地拉过他的手,轻轻给他按压着手掌上的穴位,墨枫异舒服地马上就要睡着。
舒祁允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你们在干什么?”
吓得凌紫冥一惊。
墨枫异半梦半醒中迷惑回到:“我让她给我按按手啊,怎么了?”
舒祁允这才发现自己语气好像是有些急切了,他也知道他们兄妹关系很好,可是,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于是他继续假装把话顺下去:“按手干什么?”
墨枫异满不在意地开口:“我的习惯啊,手上有穴位,按一按我身心舒畅。”他发觉了这人的语气不一般,特意还加上一句“一直这样啊,以前紫冥就常给我按。”
“给你按什么?”荀粲进了殿厅一问,他刚刚就听到了一点点,墨枫异瞬间把手从凌紫冥手中抽了出去,坐了起来,把那姑娘又是一吓。
“没什么,你来干嘛?”墨枫异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当下反应了过来。
他这才看到荀粲手中抱着一叠书,那人把书放到舒祁允书台上,才回他道:“来给太子送这几日的功课,他因为准备典礼这几日都没去书院。”
墨枫异奇怪道:“那你为什么不给我送?”
荀粲坐下斟了一杯茶,端到舒祁允桌前,舒祁允尝了一口点点头,然后荀粲才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慢吞吞回他:“你不是不需要吗?而且你连课都不上。”
墨枫异胸中郁结,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似乎的确是他不要的,然后他盯着荀粲手里的杯子,闷闷地说:“我也要喝茶。”
荀粲抬头挑眉:“你不会自己倒?”
“我...我这下榻不方便,诶你给我倒一杯怎么了?”
荀粲认命地苦笑一声,给他倒了一杯,心里还在想:你什么时候的茶不是我给你倒的?
舒祁允审阅完最后一遍流程,放松地揉了揉眼睛:“都差不多了,枫异,我确实没想到,你这么尽心尽力,也有许多好的点子。”
墨枫异一边谦虚地表示还是您太子殿下尽心,一边狠狠瞪了荀粲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
然后舒祁允给他递来一张纸:“喏,你看看,这是供给宾客的杯盏瓷器品类,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
墨枫异把那张纸一把抓来,烦躁地瞅了一眼,然后开口:“盘纹瓷吧,质地温润,夏季触手生凉,又是上品,不失皇家气度,而且还比较好烧制,臻瓷坊应该有存货可以拿来用。”
舒祁允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它了,我马上着人调配送往雷月寺。”
墨枫异马上又躺下,嘴上还不停抱怨:“真的可以了吧,我能回去了没?我连那些宾客大臣一共要上几炷香都计算好了,放我走吧!”
舒祁允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不行,明日你与我一同去雷月寺,今夜你就在太子府歇下。”
墨枫异却是压根不听,利索地翻身下榻,就准备往外走:“诶呀都待了两天了,我爹都该念叨我了,今夜我就回去看看他,太子殿下您也好好歇歇吧!”
舒祁允一个眼神,荀粲起身把他拦下。
荀粲:“这两天最要紧,如果出了什么事,去墨府通知你都来不及,住在这儿吧,委屈不了你。”
墨枫异撇撇嘴,凌紫冥也到他跟前:“哥哥就放心吧,叔父那边我会照顾的,等后天你事情办完再回家,也安心些。”
舒祁允立刻上前,语气有点激动,又被他压制下来:“紫冥姑娘,你...也留下吧,太子府离墨府比较远,来回不方便,左右你明天还是要来的,就...就...多陪陪你哥哥。”
凌紫冥一愣:“这....”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舒祁允把眼睛朝向荀粲,那人会意:“凌姑娘,就一起留下吧,明日和我们一起去雷月寺,你不是也想看看吗?”
凌紫冥见墨枫异完全没有反应,就点点头:“好,我和哥哥一起,叨扰太子殿下了。”
晚饭后,荀粲在后院花园给墨枫异剥橘子。
墨枫异边吃边说:“你刚刚干嘛要帮太子说话?”
荀粲:“怎么了吗?”
墨枫异拧眉:“你看不出来太子什么意思吗?”
他剥完第四个然后停下拍了拍手:“看得出来,那又如何?若是你情我愿,未尝不可。”
墨枫异不满地说:“他是太子,也就是储君,年纪轻轻就已经崭露锋芒,我妹妹...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吧。”
荀粲抬眼看他:“为何不可能?我了解他的为人,他若真心,便不会辜负。”
墨枫异有些气,把吃了一半的橘子放下:“可谁知道他到底真不真心?是不是见紫冥漂亮一时兴起?好,就算他真心,那以后呢?皇上贵妃能答应吗?他身在朝野,谁知道心性如何?”
荀粲失笑:“你想的太多了,都还什么事都没有呢,况且凌姑娘有她自己的想法,你即便是她哥哥,也不能干涉啊。”
墨枫异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我知道,所以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啊,算了,紫冥有分寸,懒得管她。”他把橘子吃完,不再说话,欣赏着夏日夜景。
荀粲问:“你刚刚说,身在朝野,不知心性如何?我也身在朝野,你不知吗?”
墨枫异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你不一样。”
荀粲:“有何不一样?我小时候寄养在贵妃那里,便和他同吃同住,后来即便被舅舅接出宫,也算一同长大。”
墨枫异说不上来,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荀粲活在那样一个肮脏混乱的朝廷,却依旧能够保持通透的心境,他纯白得像一片云,只想着好好进取,带兵打仗,好像朝廷与他无关一般。
荀粲与太子交好不是因为结党营私,不理解争派权斗,可又真切地参与这些是非污浊,他是那种即便一脚踏进了滚滚乱尘,也能干干净净地抽身出来,再回头扫净的人。
荀粲的可怕在于,他不是不懂,更不是置身事外,而是他深陷其中,却能不染纤尘。然而,舒祁允却正好相反,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脱身。
所以墨枫异盯住那景致,微微启唇:“我不知道,感觉吧。”
荀粲知道他纠结,换了话题:“明日上雷月寺,你那师妹也会去吧?”
墨枫异神色一动:“怎么了?”
“我就问问,你不用紧张。”
墨枫异耸耸肩:“没事,你是朝廷中人,关心这些是应该的。我那天把你带去见了笑笑,她也明白我的意思,没有防着你,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事?”
荀粲了然:“所以,你不怕我插手,坏了你们的计划吗?”
墨枫异一笑:“我知道自从你立了战功,皇上就把破骑营交给了你,你现在可是手握重兵的少将军了,自然什么都想管,可是你这么一问,我就知道,你不打算插手。”
荀粲挑眉:“为何?”
墨枫异嘴咧得更大:“若你真的打算管,就不会问了,你既然问,就说明你已经知道我一定会管,你只是想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而已。”
荀粲凑他近了一些,眯起眼睛:“这么自作多情?我干嘛要帮你?给我自己找事?”
墨枫异不甘示弱:“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潜伏进来的阪奈奸细是谁,更何况我可是有特殊待遇的,你有什么理由不帮?”
荀粲:“你的特殊待遇还能放到这里用?”
墨枫异一脸“这不是废话么”的表情:“那当然了,我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有特殊待遇。”
荀粲无可奈何:“那行,你说吧,需要我帮忙吗?”
墨枫异:“雷月节当天,你们破骑营抽调保护皇上的人有多少?”
“二百。”
“这么少?”
荀粲沉声:“我这是宫廷内卫,近身护驾的,你以为打仗吗?”
墨枫异摆摆手:“行行行,那你就让你那些人注意一下有没有异常就可以了。”
荀粲点头:“你就和你的师妹说,到时候会放她进来,让她放心。”
墨枫异装傻:“我怎么和她说,都没法见面。”
荀粲表现出笑意:“你当我不知道吗?这几天你一直和她传信。”他又凑近了一些,几乎就要碰到墨枫异的鼻尖,“太子府的侍卫,也是我的人。”
墨枫异咬唇,离他远些:“你这人.....”
“可是,你没有和你爹传信,你匆匆被召进宫,出了宫又来了太子府,你就没问他,究竟为什么这些盟中大事他不告诉你吗?”
墨枫异摇摇头:“我知道为什么,没必要问了,现在只要他身体好,我都无所谓。”
荀粲不再纠缠与此,只再问:“所以你,是一定要查出来吗?”
墨枫异笑道:“当然,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