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158、五

　　“嘁......”那人明显不屑，好像知道了自己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他们定然不会杀自己。
　　“来人。”
　　墨枫异话音刚落，唐哲领着几人进门，流水般的刑具就这么摆在他面前。
　　唐哲如今可谓是非常殷勤了，眼见不能打扰墨枫异清修，就日日去烦福生，烦得福生只好拿扫帚赶他。
　　唐哲笑道:“世子殿下，您觉得先用哪个比较好 ”
　　墨枫异略略扫了一眼开口道:“先断了他的拇指。”
　　“好嘞。”唐哲笑着拿起刑具。
　　那人立刻惊恐地抬头，连滚带爬地想往后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你们不能......你们会遭报应的! ”
　　说着那人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唐哲轻蔑地想唾口唾沫，“殿下，这废物晕了，待我把他泼醒再给您带过来。”
　　墨枫异摆摆手，“拉下去吧不需要了，本来也不指望他，关在牢里别让他轻易死了就行。”
　　唐哲把人拖起来，“好嘞。”

　　舒映年就躲在他们屏风后面，他是贿赂了后院侍卫才偷偷溜进来的。
　　舒映年听着墨枫异说话有一点不真切的感觉，怎么声音是他，说的话却完全想象不出来会是他说的。
　　舒映年越想越感到一种怪异的陌生感，他刚刚还想着，就听到墨枫异又开口:
　　“把他带出来。”
　　“诶诶! 你们干什么! ”舒映年被侍卫从屏风后面拖拽出来，他的挣扎几乎没用。
　　项浅荣无奈道:“大皇子，侍卫已经向您禀明这里在审问犯人，怎么您还要进来 ”
　　舒祁允的脸红到耳根，但佯装镇定道:“我可是被那些人害得半个月都不舒服，我怎么不能来 ”
　　舒映年说话的时候眼光偷偷瞄向墨枫异，那人脸色发白，全身显着病态，墨枫异目光低垂，舒映年心里莫名一恼，他又是不正眼看自己。
　　墨枫异这才开口道:“把大皇子带下去吧。”
　　舒映年气道:“他们也差点杀了我! 我怎么不能来旁听啊! ”
　　墨枫异抬眸问:“你当真要留下 ”
　　“对! 敢搅乱皇家盛典，我一定要知道是谁! ”
　　“好，坐吧。”
　　舒映年看他表情一直淡漠，甚至在想自己刚刚听到的墨枫异和那犯人的对话是不是错觉。
　　舒映年感到不解又问:“如果你不问他的话，怎么知道是谁要杀你啊？ ”
　　墨枫异淡笑道:“我若是需要一个俘虏才能知道是谁要杀我，恐怕早就死了。”
　　墨枫异纯粹是心里不舒服想报复，这帮江湖人虽然行动还算迅猛，但哪里能和荀粲派来保护他的精锐的侍卫相比啊？若是仅凭武力，这些个废物再来十倍都不在话下。可惜如今却因为他们用这种下三滥的路数只求杀掉墨枫异，害得他们无辜折损人手，墨枫异气得牙根都疼。要不是他们已经炸的炸死的死辨认不清了，墨枫异真恨不得一个个揪出来鞭尸。
　　项浅荣回头吩咐了一声，很快，一帮黑衣披肩整齐有序的暗卫就上来了。
　　他们一上来就齐齐单膝跪地，“参见绝枭宗士! ”
　　舒映年瞬间瞪大眼睛。
　　墨枫异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为首的两个先抬头，正是后珂和已经成为暗卫统领的盛宇先生邵庚。
　　邵庚抱拳道，“宗士，文禹盟早就得到消息，西北边疆一带流匪猖獗，这些人也是之前随回城的一部分官员厮混进来的。我们已经入皇城几日，经暗卫调查，雷月节当日便是他们乔装打扮装作了守卫，因为雷月节人多繁杂就没注意，他们的衣服上抹了硫磺和碳粉，他们又随身带了硝石......这才能引爆......”
　　墨枫异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半晌他才再抬头问，“这些我都知道，从他掏石头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只问你们，你们调查出到底是哪里的流匪了吗？ ”
　　邵庚咬着牙不敢开口，他碰了碰后珂，后珂才咧嘴道:“师父......这些您不用担心，连皇上都说了要彻查这件事......”
　　后珂无意间瞟到墨枫异冷毅的眼神，吓得立刻低头脸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大多来自西北，家中少有妻儿父母，所以都不怕死。”邵庚继续道，“宗士......文禹盟早就听说过这些，所以盟主早就派我们前来调查清楚......”
　　“那你们调查出了什么吗？ ”墨枫异毫不留情地问，“那些人是只想杀我还是见人就砍要引起轰动 他们到底是不是死士，还是只是被拉来洗过脑的壮丁 为什么他们要挑雷月节杀人？为什么知道了我的行踪 你们大张旗鼓进了皇城，还指望不打草惊蛇吗？你们来了这么多天全无收获，现在敢跟我说不要担心 敌在暗我在明，我不担心不过问咱们就一起等死吗! ”
　　堂下匆匆忙忙跪了一片。
　　“宗士息怒! ”
　　舒映年眨着眼睛看向墨枫异，他从来没有见过坐在军营主位上威正严肃的墨枫异，他没见过墨枫异如此愤慨气恼，他甚至都没见过墨枫异大声说话。他印象里的病秧子应该是习惯要人扶，什么都懒得管什么都不在意，天塌下来都还能寻欢作乐的人。
　　他原来居然是这样吗？
　　舒映年不是没有听说过绝枭宗士的威名，但那实在过于宏伟遥远，他从来没听过别人喊墨枫异宗士，撑死就是个世子，仿佛关于墨枫异的一切都只存在于传奇话本里，至少在舒映年活过的少数几年中，墨枫异只是一个靠病痛躲懒的闲散贵族，别无其他。
　　这次舒映年是实实在在地惊到了。
　　墨枫异是当真被气着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些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世子，墨枫异要是真的死了，一起陪葬的还有整个北易皇族的脸面。而且就算这样，这帮暗卫也全然没有危机意识，这种关头还跟他说不担心。
　　更何况还差点伤到舒映年。
　　墨枫异很少动气，毕竟平时没人能真正惹到他，但他今天实在不舒服，浑身的伤都没好，内力发虚，现下便咳了起来。
　　墨枫异一摔茶杯，满场寂然，唯有荀粲起身，为他扶起杯子添了热茶，递到他手里就继续坐在侧位上安静地听。
　　墨枫异抿了一口热茶，勉强消了气，喉头干涩的感觉淡了些许。
　　“他们是末伏山的人。”墨枫异清了清嗓子开口。
　　下面的人重新站了起来，邵庚神色一动，惊道，“末伏山早已臣服于文禹盟......我们虽然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真是他们......他们怎么敢! ”
　　“那日他们的招式，我不会看错。”墨枫异沉静地打断他，“末伏山一直与曾经的冲羽山庄交好，我当年遣散冲羽山庄，那些弟子们大多去了末伏山，他们怎么可能不恨 ”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怎么偏要现在闹得这么大 ”
　　墨枫异缓缓抬眸道，“看来我病了伤了，心性也是真的好了......从前他们小打小闹我不关心也不在意，没想到这些蠹虫居然为了杀我不惜伤害皇嗣扰乱国礼，跌了北易的脸面.....”
　　“那宗士打算如何 ”
　　墨枫异冷眼看向邵庚，看得那挺拔的年轻人浑身发抖。
　　“我要是已经被炸死了，你也要烧纸问我吗？ ”
　　邵庚羞愧地低头:“属下愚钝......”
　　墨枫异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相信这件事焰灼也知道，他是怎么说的 ”
　　邵庚再开口:“盟主早已调查过末伏山的情况，但您也知道末伏山真的太特殊了，他们的据点在北易和南式的边境，江湖各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宗士......虽然您离开江湖久居皇城，但这些年来其中利害唯有您能看清，所以盟主才吩咐我们一次次来叨扰您。”
　　墨枫异低着头神色不明，但舒映年忽然手心发汗，他很想知道墨枫异会怎么决定，他甚至隐隐在期待。
　　“宗士......盟主的意思是......末伏山决计不能再留，如今便敢扰乱国礼，以后还不知要怎样呢......可是如果一下子把他们端起也很困难啊，毕竟那是个已经在江湖上站稳了的门派......”
　　“所以呢？ ”墨枫异淡然地出声，声音实在是笑，却足以让邵庚戛然而止，一瞬间殿上寂然非常。
　　墨枫异一手拖着茶托一手搭在茶盖上，他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很是闲适，却是忽然抬眸直直看向邵庚，看得邵庚腿一软又想跪。
　　“所以你们要因为这件事难办就一拖再拖吗？现在已经敢在皇城雷月节闹大了，你们要等他们打到文禹盟门口才有所行动吗？ ”
　　邵庚心下也是纠结，“宗士......如今江湖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南式与北易不过也才几年的和平罢了......如果真的惊动边防......”
　　“你担心惊动边防，就不担心惊动朝廷 ”墨枫异怒道，“皇上已经知道了江湖人在雷月节闹事，项浅荣，告诉他皇上是怎么说的。”
　　项浅荣淡然道:“皇上原本打算让秋毫监和刑部共同彻查此事，但世子殿下劝服了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他。”
　　墨枫异道:“邵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邵庚无奈道:“皇上这是在给我们机会。若这件事交给刑部，只怕江湖各家都会猜测是文禹盟无能。”
　　墨枫异点了点头:“知道就好，所以没时间给我们从长计议。”
　　邵庚咬着牙道:“属下明白，只是......文禹盟希望朝廷能够协助我们一通剿灭末伏山。”
　　墨枫异挑眉:“需要朝廷的力量 ”
　　“是，盟主一早便有解决末伏山的打算，可是一旦惊扰边防势必造成南式的误解，所以还希望朝廷能够通知边防军与南式，我们事前做好准备便可行动。”
　　墨枫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像个办事的样子。”
　　“可是宗士......这样皇上能同意吗？ ”邵庚担心道，“而且末伏山未必没有准备，万一......”
　　“这世上之事全都有万一，所以你们也要做好准备，但不要无谓地担心。”墨枫异道，“你且去觐见皇上，把文禹盟的打算原原本本告诉他就好，这是江湖与朝廷的联合，如果成功诛灭末伏山和西北流匪将是有益于民的大功一件，皇上不会不考虑。”
　　邵庚咧嘴一笑:“属下明白，多谢宗士。”
　　墨枫异抬头温和道:“既然你们盟主有了打算，你为什么还要来听我一顿训 ”
　　邵庚脸上笑容僵着:“我们盟主......盟主他......他本来......”
　　邵庚求救般捅了捅后珂，后珂立刻假笑起来:“师父......我们这不是想您了嘛......听您训我们一顿也是受益匪浅啊......”
　　墨枫异眯起眼睛。
　　后珂笑得差点哭出来，邵庚这才开口:“宗士......我们都知道您这些年因为末伏山和冲羽山庄的事情费心了......当年您遣散冲羽山庄遭到了江湖上不少人的误解，如今末伏山又敢明目张胆地伤您......我们觉得您一定是非常想灭了他们的......只是现在如果我们和朝廷一起剿灭他们，肯定需要时间，属下是担心您等不及......”
　　“难道你觉得我心急 ”墨枫异歪了一下头，“我这么多年都没对他们动手，现在心急 ”
　　“是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属下只是觉得这件事事关到您，一定要来问您的意思! ”邵庚头都不敢抬了。
　　不料墨枫异却一笑，“有心了。”
　　邵庚一懵，只听后珂笑得甜腻，“我就说师父肯定会同意这么干吧! ”
　　邵庚懵懂地被后珂拉出门。

　　墨枫异总算放心了下来，他转过头对舒映年道:“大皇子已经知道了这些事，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
　　舒映年眨着眼忽然问:“你真的是绝枭宗士啊! ”
　　墨枫异一愣，荀粲也是忽然变了脸色，有些担心地看向墨枫异。
　　他恍然笑道:“大皇子现在才知道吗？ ”
　　“我只是一直不相信......我看不出来你有哪点像说书人嘴里的样子，绝枭宗士......该是很威猛的吧？ ”舒映年看着墨枫异清瘦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墨枫异被福生扶了起来，“大皇子怎么想我也管不着，既然您不打算走就继续留着吧，我先走了。”
　　说着墨枫异就要往外走，舒映年忽然拦在他面前。
　　“我......我还有话跟你说。”舒映年嚅嗫了半晌道，“谢谢你......救了我。”
　　墨枫异点了点头，越过他缓步走了。
　　走了 这就走了 舒映年又开始生气了，为什么他在听到自己说谢谢之后就这么走了 完全没有表示吗？
　　荀粲笑笑也走了。
　　项浅荣过来揉揉他的发顶，“大皇子，我们去吃点心吧？ ”
　　舒映年满心愤懑不解地被他拉走了。

　　墨枫异在马车上咳得厉害，他靠在荀粲肩头，荀粲轻轻吻着他的额头。
　　“今天实在累了，还好邵庚很明事理。”荀粲抚上他的脸，“后面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墨枫异头疼喉咙也发涩，刚刚说了许多话还动了气，现在反应了起来，他勾着荀粲的脖子，整个人脱力般往他身上挂。
　　荀粲干脆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墨枫异就像一只猫一样团在他怀里。
　　“荀粲......”墨枫异声音发软发虚，在马车的颠簸下几乎听不见。
　　荀粲却是凑到他的脸旁边，“怎么了 睡不着吗？哪里不舒服吗？伤口疼了 ”
　　墨枫异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热......”
　　荀粲哭笑不得，“不想让我抱着你 ”
　　“要抱。”墨枫异连忙摇头，“想脱衣服......”
　　荀粲的嘴唇擦过他的鼻尖，“不行，容易着凉。”
　　墨枫异边不安地扭边嘟囔着，“要脱......热......”
　　荀粲把他圈紧，像哄孩子一样哄他道，“马上到家了，回家就不热了，听话......”
　　墨枫异有点发闷，直推荀粲胸口。
　　奈何荀粲真的力气大，他怎么推都没用。
　　墨枫异被他抱回了屋里，墨枫异刚刚挨着床就翻了一个身，腿搭在被子上背过去不理荀粲。
　　荀粲支撑在他身上笑着问:“生气啦？ ”
　　墨枫异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荀粲亲亲他的脸颊，“可以脱衣服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 ”
　　墨枫异这才点了点头，荀粲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腰带，拉开他的衣衫。
　　墨枫异的后背被炸开的门和一部分墙壁砸中，有一道半个巴掌大的血伤口和半背的青紫。
　　荀粲看得心颤，墨枫异原本全身都是白玉般的润泽精致，之前还只有胳膊有伤，现在倒好，荀粲当真愤怒到了极点。
　　“还好不再流血了。”荀粲取来药箱为他清洗上药。
　　墨枫异趴在被子上，他慢慢起身，荀粲还想把他按下去，“别乱动呀。”
　　墨枫异摇摇头，他起来跨坐在荀粲腿上，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嘴唇贴了上去。
　　荀粲有些发懵，“......还要上药呢......”
　　“荀大将军。”墨枫异用舌尖勾勒着他嘴唇的形状，“我不喜欢药味......”
　　“诶诶你的伤! ”荀粲被他按了下去，他还惊慌失措地护着墨枫异生怕他一大动伤了自己。
　　墨枫异不安分的手探进他的内衫，他凑到荀粲耳边柔声道，“不碍事......”
　　荀粲瞬间什么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