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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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颜死得太早，只留下一个孩子交给房竺抚养。”
墨枫异明显不可置信，他手指都蜷缩在一起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道:“她的孩子......就是与天辉宗士所生的孩子! 是房竺最后把孩子抚养成人，让他不要习武的! ”
焦堰洪神情依旧淡然道:“天辉宗士老来出居佛寺，想必是尘缘繁杂，他已经累了。《斩髓策》原本并不是凌月颜一人所写，而是他们夫妻二人同著，这一部分是凌月颜的自述，另一部分则是房竺对蛊术的研究。”
“所以这一部分是上册，而天辉宗士用尽毕生所学著成下册......怪不得他知道驱蛊和下蛊。”墨枫异扯扯嘴角，“我这枫白雷月之夜的说法也出自他口。”
焦堰洪忽然笑道:“你可知为什么 ”
“弟子愚钝，还请师祖告知。”
焦堰洪叹息一声:“卜丰也对蛊毒颇有研究，据他调查，房竺出世之日，也是枫白雷月之夜。”
墨枫异眼神颤动，全身不自觉放松，手指却依旧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紧张地缩着:“房竺不是龙鬼 ”
“其实本无分别，龙鬼就是房竺的佩剑，也是他的杀性。”焦堰洪开口轻叹，“天辉宗士参悟佛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中蛊，于是便只能怪罪自己的出身，总认为是枫白雷月害了他。”
“什么？中蛊 天辉宗士吗？ ”墨枫异瞬间起身，桌上杯盏稀里哗啦摔在地上，仿佛也是杂碎了墨枫异原本就凌乱的思绪，现下更是摔得四分五裂看不清模样。
焦堰洪神色不动，清淡一笑:“世上的事，终是扑朔迷离，可总有拨开云雾的一天。”
墨枫异沉声中又透着慌乱和急躁，想压都压不住地好奇，却在好奇中带着对真相的下意识恐惧:“您到底什么意思 这本书是什么意思？ ”
焦堰洪悠然自得地开口:“看了这么久，难道没看到解蛊之法？ ”
墨枫异不解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紫冥不可以？ ”
“素来解蛊只有一法，便是转蛊，把这蛊毒转到另一个人身上，但必须是那人主动并且心甘情愿，到时她自然不再是蛊主。可那是中蛊不深的情况下，如今凌紫冥早已驱蛊下蛊，蛊毒深入血脉，她没有机会了。”焦堰洪面色淡漠，带着残忍的冷毅。
墨枫异更迷惑了:“那为什么中蛊的是房竺为什么他可以得救 ”
“因为在他中蛊伊始的时候，有个心甘情愿的人为他转蛊，代替他成为了蛊主。”
墨枫异恍惚间心下一片悲凉，手中本因紧张生出的细汗也微微发寒。
墨枫异在雷月节刚过时又做了噩梦。
这次又换了花样，不是谁落水，而是谁自尽，死法千千万，说到底还是死了。
这人居然是他亲爹墨显。
墨枫异差点在床上发了疯，他抓着被子撕出一块大口子，然后静静地靠着听雨声，窗外惨白脏浊的光铺在他身上，似乎掺着些许雨的湿气，墨枫异的被子都润着寒意，让他浑身不舒服。
墨枫异揉着胀痛的头，思绪早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临枫晚轩离将军府很近，可墨枫异不怎么想去，荀粲要是再被打扰醒，恐怕这一夜都没法睡个安稳觉了。
于是墨枫异就这么听着雨声，自己坐在床上坐了一夜。
这些不是不能告诉荀粲，墨枫异真的不想再有什么瞒着他，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一切都和荀粲无关的，为什么要把他拉进泥潭？
头疼，头疼得他恨不得冲进云霄把那下雨的混账神明扯出来鞭刑。
次日一早，荀粲快步冲进临枫晚轩。
“皇上下旨彻查水患贪墨和尚书府大火一事! ”荀粲满脸心悦道。
公孙嵩黎也立刻展颜道:“今日早朝你们就弹劾了昆毅？ ”
“那是自然，只是我没想到皇上答应得如此痛快，我还准备连日上书呢。如今看来形势大好，只要把证据握牢，昆毅绝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墨枫异揉揉眉心，顺势淡笑道:“那就好，这件事应该不由你主审吧？你可是武将，不管内检审查之事。”
荀粲点了点头:“由秋毫监监长应延奇主核查，吏部协助。”
“吏部尚书就是昆同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墨枫异微微蹙眉，难不成舒汉旭又要包庇？
荀粲摇头，声音都亮了:“昆同献已被革职，现在由侍郎李岩暂代尚书一位进行审查。”
“这么快？! ”
“当然，账册呈上去，昆同献就是知情不报，隐瞒渎职之罪。”荀粲弯唇自信道，“你放心吧，不出一月，这件事就可以了结。”
墨枫异仍然担心道:“物证不是还不全吗？甬复军难以进入，你打算怎么办？ ”
“昆同献现在被停职拘禁，或许甬复军有空子能进，而且我认识一个人，或许她有办法帮我们。”荀粲镇定道，“而且即便这个证据我们拿不出来，如今大局已定，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难道不能向皇上申请调查甬复军吗？名正言顺地进呢？ ”公孙嵩黎着急道。
墨枫异摇摇头解释:“调查军队必须有一军之长的同意，荀粲虽然是上将，但鞭长莫及，他也要避嫌。如果贸然闯入，若是一无所获，荀粲也逃不了被判污蔑之罪。”
荀粲似乎考虑好了一切:“午后我便去找她，你不用担心。”
公孙嵩黎好奇道:“谁啊？甬复军不是一直在昆家和卫斌王手里吗？ ”
“自然是甬复军曾经的上将席昌良，他虽已致仕养老，但还好我认识他的孙女，或许可以一试，甬复军看在老将军的份上，应该能让我们查一查。”荀粲应声。
墨枫异闻言挑眉:“就是那个席彤？上次给你写信的？ ”
荀粲点了点头:“我已经和她说过了。”
“中午见面吗？我和你一起吧。”墨枫异眨了眨眼睛。
荀粲不明所以:“为什么？ ”
“我也着急啊，甬复军的事情查了出来，我也好把江湖上参与的人一起拿下。”墨枫异笑嘻嘻地眯起眼睛，他顿时感觉自己头疼不怎么要紧了。
荀粲无奈道:“她只是喜欢习武，所以进了影藤军......”
“这不要紧啊荀大将军，反正你们熟识，熟识就好。”墨枫异依旧是笑着，但荀粲明显感觉这人笑意不达眼底。
公孙嵩黎倒是什么也没看出来，郑重地点点头:“你们万事小心。”
“裴知许去暗查周围的江湖势力了，嵩黎，最近少出临枫晚轩，别让有心之人察觉你。”墨枫异起身交待道。
公孙嵩黎乖巧地点头:“我会的，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席彤是个利落又精致的姑娘，尤其那一双眼睛明亮又圆润，一看就知道是富贵的命。墨枫异在见到她的时候居然想起了从前骄傲的凌紫冥，或许习武的女子有些共同特征吧。
“之前你拦着不让我去影藤军，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有事求我，后悔了吧？ ”席彤豪气地一拍桌子，“我告诉你，本姑娘可记仇! ”
“席小姐，事关重大，在下只是希望您能和令祖父提一句。”荀粲底气十足道，“如果您不能帮忙，那也就算了。”
席彤慌张道:“诶诶! 我又没说不行，可我祖父早已不问世事，我都有些时日没见过他了。”
“席老将军乃是追随先帝的有功之臣，甬复军在他的带领下曾经一往无前，若他知道如今有些蠹虫要把军队国库掏空，老将军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荀粲显然准备好了一众说辞，正准备好好磨一磨席彤。
席彤若有所思，往荀粲身后一瞟，眼神瞬间放光:“这位是......”
墨枫异主动上前一步到荀粲身边道:“我是将军的护卫。”
荀粲也只是点了点头，但他感觉到了席彤不正常的炽热眼光。
“居然有如此大胆的护卫，上将军还没说话呢，你倒是急了。”席彤轻笑，“不过长得这样俊朗，犯个错又如何？ ”
墨枫异神色一动，席彤的语气未免有些轻佻。
席彤继续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也隶属影藤军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
荀粲不动声色道:“席小姐，他不过是我身边的人，我们还是聊聊如何劝出老将军吧。”
“这么好看的人，我以前居然不知道......”席彤撇撇嘴嘟囔道。
“席小姐？ ”
席彤好不容易把如炬的目光从墨枫异脸上移开，在重新落到荀粲这边，她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知道了，我会告诉我祖父的。”
荀粲轻轻颔首:“那就提前谢过席小姐和席老将军了。”
“你可别急着谢，哪怕我祖父愿意向皇上告发此事，如果他们早有戒备，事先藏匿了那批货物呢？那可不仅仅是此事不成了，连我祖父都晚节不保啊。”席彤挑眉，再瞥一眼墨枫异，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眼光落回来，“除非你们有确实的把握，我也好和我祖父交待清楚。”
墨枫异动了动喉结，不自觉地向往荀粲身后藏了一下，低下眉眼。
荀粲自然答应:“这是应该的，我们不会随意牵连老将军。”
席彤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好是能知道确切地点，种类和数目。一网打尽来得更快，也好让他们没有死灰复燃的机会，我爹平日里也看不过昆家的嚣张行事，我想他也会答应的。”
“那么就这两日吧，我会尽量查出来的。”荀粲带着不确定的神色。
墨枫异在他身边低语几句，荀粲点点头，墨枫异出了门。
席彤冷哼一声，眼睛却依旧不自觉跟着那抹身影:“一个护卫，居然走了也不向我行礼，真有胆子。”
荀粲淡笑道:“是我让他先回府处理些事，席小姐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席彤也是一笑，摆摆手示意无所谓:“本小姐当然不会和他置气，但他也绝不是个护卫，我说的没错吧？荀大将军。”
荀粲眼神微动:“席小姐何出此言？ ”
“衣着发饰可以改变，身姿气度可不行，他可不仅仅生了这张唇红齿白的脸，更有起步生风的姿态。荀将军，如果我说的没错，他一定和这次的事情有关，不然你不会把他带来。但我要奉劝你一句，此事牵扯上的人越少越好，皇上即便愿意铲除昆家，也肯定不喜欢看到别的臣子继续拉帮结派，勾成一党。”
席彤到底是生在根深叶茂的席家，即便她不在乎这些也多多少少知道这件事牵连上什么。
荀粲挑眉:“那席小姐这次为什么愿意帮我，难道你不知道此事我已脱不了干系了吗？不担心皇上怀疑我与你席家有瓜葛？ ”
“我爹巴不得你我有瓜葛呢。”席彤畅然一笑，“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让我来影藤军？ ”
荀粲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别人放肆地打他的主意。
“席大人的意思是......”
“他希望我嫁给你。”席彤直接道，“放眼满朝文武，年轻才俊中他只看得上你。”
荀粲着实感到无措，他慢吞吞道:“那你......想嫁给我吗？ ”
席彤思索了一下:“说实话，我没见过你几次，只是常听各种人夸你，所以我爹和我提起婚事的时候，我也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来的。可是这一见就不一样了，你也没让我失望，相貌一表人才，为军雷厉风行，处事一丝不苟，我很喜欢。”
荀粲有一种被挑选的感觉，他风平浪静道:“这么说，席小姐也看上在下了？ ”
席彤一笑:“别说北易了，整个中原有敢看不上你的吗？只是我不想嫁入权贵之家，也对你喜欢不起来。”
荀粲好奇道:“你刚刚不是说喜欢我吗？ ”
席彤无奈道:“所有想嫁给你的女子以及她们的母家，喜欢的都是你的身世地位，你的品相才华，但你这个人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何谈喜欢？ ”
荀粲无奈勾唇:“席小姐倒真是直爽。”
“我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反正自古高官贵族结亲，情意从来都不要紧。席家世代文武皆盛，你荀粲虽然样样出众，可要想在朝中站稳脚跟，也需要席家做后盾，我们也算门当户对，如果我爹真的向皇上请婚，我会嫁给你的。”席彤耸耸肩，“说起来，我刚刚看那护卫，倒比看到你的第一眼，更让我欢喜。”
荀粲扯扯嘴角:“席小姐误会了，在下从来没有想高攀席家，我甚至连成亲的打算都没有。”
“莫不是你有了心仪的女子？ ”席彤眼神一惊，“是谁啊？ ”
荀粲语塞:“嗯......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和席小姐比。”
“其实我宁愿嫁给一个普通人，平庸一生总好过被谁株连。”席彤撇撇嘴，“但我爹可不，之前想让我嫁给项浅荣，可惜被林家抢了先，现在又是你，你要是又不成，指不定他还要挑谁呢，索性我也不挑了。”
荀粲顺着话头道:“席家只有你一个女儿，席大人自然希望你此生无忧，所以要为你挑选一个合适的夫婿。只是我原以为你进影藤军是真的喜欢习武，没想到......”
“荀粲，我的确喜欢习武，只是如同玉将军那样的女子毕竟是少数，没几个女子能够像她一样戎马一生。”席彤冷了脸色，仿佛不怎么喜欢别人提这些，“哪怕你是个男人，即便是无拘无束，不也不能与那个普通人成亲吗？哪怕你不娶我，皇上也会为你安排另一位世家贵族的女子。”
荀粲嘴角带笑，可惜笑意只在嘴角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席彤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次的弹劾皇上为什么会答应？还不是看着你和太子的面上吗？说起来你虽非皇族，但从小教养在贵妃娘娘膝下，皇上有多重视你全北易都知道，未来的婚事怎么可能由你自己做主？ ”
“席小姐，你还是等着我的消息吧，一旦有甬复军的消息，在下一定及时通知你。”荀粲面色沉静，但席彤知道他已经有些不悦了。
席彤也懒得触他的霉头，只是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回去了。”
席彤出门就看见墨枫异背对着她站在庭院中，宽肩窄腰，修长的身影让人不自觉想多看两眼。
席彤清咳一声，墨枫异回头装模作样地向她行礼。
席彤见他一身护卫装扮，但心里更加笃定此人绝非护卫这么简单，于是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墨枫异感到奇怪，但也不好问什么，荀粲出门一顿道:“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那个席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 ”墨枫异眯起眼睛，审视着荀粲。
荀粲挑眉:“没有，她刚刚跟我说，她看上你了。 ”
“啊？”墨枫异震惊不已，他跟席彤也就第一次见面，这就......看上了？
荀粲弯起嘴角，笑意带到了眼梢:“嗯，她还特意问我你有没有心上人。”
墨枫异皱起眉头撇撇嘴:“我怎么不觉得她会这么说，你可是堂堂上将，她凭什么看上我没看上你？ ”
“我怎么知道？但你放心，我告诉她你有心悦的人了，把她打发了。”荀粲眉眼含笑，一动不动地盯着墨枫异。
墨枫异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十分危险，他咬了咬下唇开口道:“她就跟你说这？ ”
“当然不是，席彤愿意和她祖父提一提，只要我们能找到甬复军确实藏匿劣质兵器的证据，再由席老将军出面进入搜寻，一定可以把他们一举拿下。”
墨枫异顿时感觉这个席彤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可我们必须进去才能找到证据啊。”
荀粲也跟着哀叹了一句:“谁说不是呢，看来我还是想办法乔装打扮一下，想办法混进去看看吧。”
墨枫异直接否决道:“那肯定不行，你目标太大了，万一被发现你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还是我去吧，这事也不好再跟别人说。”
荀粲摇摇头:“谁都知道你不在皇城，万一暴露，没有文禹盟的庇护，那些江湖门派会放过你？ ”
墨枫异左想也不是，右想也不是，忽然灵机一动:“我知道该怎么把证据拿出来了。”
荀粲蹙眉:“你又想干什么？ ”
“你干嘛那个语气啊，我想到办法不是好事吗？ ”墨枫异噘嘴道。
荀粲轻叹道:“我不觉得你和这件事有什么牵扯，你还是别管了。”
墨枫异冷哼一声:“我怎么可能不管，甬复军这批兵器出自冲羽山庄，当初就是舒仁禄和戴徽员私下买卖的，说起来也是江湖中事。”
“但终究是由我和太子审议此事，你不应该插手。”荀粲想也不想地拒绝他，不带分毫犹豫。
“什么意思？你要我坐视不理吗？ ”
荀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你绝不能暴露，紫冥也是。”
“我不怕，紫冥更不怕。”
“我怕。”荀粲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我可能保不住你。”
墨枫异硬声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哪怕你不在乎自己，难道你不担心紫冥吗？ ”荀粲隐隐不安，急躁道。
“紫冥跟我说她早就厌倦了偷偷摸摸地逃亡，与其一直等那些人找她，不如直面这个结果。”
荀粲感到头疼:“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们别胡闹好吗？ ”
墨枫异的面色简直跟他穿的侍卫黑衣一样颜色:“你觉得我在胡闹？ ”
荀粲一时语塞:“......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墨枫异成心跟他赌气，负气大步离开，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荀粲定在原地，分外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