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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下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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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发了一众人,凌紫冥舒了一口气。
“今日雷月节,舒祁允送了你什么 ”大殿只剩他们二人,墨枫异懒散地倚靠在塌上问。
凌紫冥轻笑道:“一池清莲。”
墨枫异不屑地撇撇嘴:“几朵荷花就把我堂堂文禹盟盟主的妹妹收服了? ”
“说什么呢! ”凌紫冥撅起嘴,“那可是他亲手栽的。”
“哦~ ”墨枫异依旧不屑,“就这样你和他一起开心吗? ”
凌紫冥轻笑不语,墨枫异自顾自道:“看来是开心了,连我这个哥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哪敢啊......”凌紫冥笑着过去拉过他的手,“和他在一起开心,可跟哥哥在一起安心啊。”
墨枫异感受着掌心按捏的力度,失笑道:“开心对你来说比较重要吧?我看他刚刚拉你的手,你好像也不舍得放啊 ”
凌紫冥气得掐了他手心一把,墨枫异痛得一喊:“小妮子也太狠了! 有这么对自己哥哥的吗? ”
“谁让你笑我! ”凌紫冥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墨枫异想收都难。
“之前去师祖那里寻而无果,我都怕你会再也高兴不起来。”墨枫异低下了声音,“甚至自从下蛊之后,我都没见你笑过,就算有几次也是苦笑。”
凌紫冥低眉笑道:“我这是已经想开了,既然不能治,那就不必再治,索性就不纠结了。太子待我极好,我也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意。”
墨枫异也笑道:“这才是我妹妹。”
“我可是闻名江湖的薄眉娘子,本就要潇潇洒洒地活着。”凌紫冥笑起来霎是好看,让人赏心悦目。
墨枫异弯了弯眉眼,转而道:“那你就不怕日后......他会伤心吗? ”
“我若今日还拒绝他,他便要从今日开始伤心了,既然今日该高兴,那就趁现在多高兴几日吧。”凌紫冥眨了眨眼睛,“反正是没几天了......若是他能陪我,也不算亏,那可是太子殿下,是北易无数妙龄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呢。”
墨枫异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对,能高兴一天是一天,一代侠女凌紫冥怎么能委屈了自己 ”
“那当然,我们江湖中人心中血性不是冰凉就是滚烫,我要活就要轰轰烈烈,现在被世人唾骂指摘又何妨,我心系的人不在乎,那么我也不在乎。”凌紫冥笑意明媚。
墨枫异却忽然失神:“对不起......是哥哥没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哥哥,我不是在强颜欢笑,我是真的高兴。我曾经或许对太子殿下的真心有所顾虑,但他连我是蛊女也不在意,他的真心我看到了,所以我真的欢喜。”凌紫冥停下按捏他的手,转而紧紧握住道,“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不要再妄自菲薄。”
墨枫异闷声气道:“所以你有了他,是不想要哥哥了吗? ”
凌紫冥又气得掐了他一把:“你今日喝酒了净说胡话! ”
“就是知道我家丫头终是留不住,所以不痛快。”墨枫异撇撇嘴,“不过那个混小子还可以,我勉强接受吧。”
“什么混小子?他比你年纪大! 而且那可是太子殿下,你见了也要跪拜行礼呢! ”凌紫冥灿然一笑,实在无奈。
墨枫异眯起眼假笑:“你还没嫁过去呢,就这么帮着他说话! ”
“什么嫁不嫁的,你就会找我打趣! ”凌紫冥撅起嘴不高兴道。
墨枫异也笑了起来,从怀里找出一块牌子道:“喏,给你赔礼。”
凌紫冥瞥了一眼那牌子,好奇道:“你给我磐啸台的门禁令牌做什么 ”
“我答应过你,待你出嫁,整个磐啸台都是你的嫁妆。”墨枫异清淡笑道,“我要我的丫头做这世上最风光美丽的新娘,定然不会食言。”
凌紫冥恍惚一瞬,忽然想起来这是她与墨枫异抱怨打趣江芒时开的玩笑,墨枫异居然当真吗?
“我才不要,磐啸台就是光秃秃的几座山,要着干什么 ”凌紫冥故意不接受道,眼神还特地表现出不稀罕。
墨枫异失笑道:“那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啊,我虽是盟主,可毕竟文禹盟还要继续往下传承,我偷拿什么也不好,那就只剩磐啸台了,你还嫌弃 ”
“那可不嘛。”凌紫冥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何况这个令牌也不做数啊。”
“磐啸台和溯洄阁一样藏尽天下珍宝,这还不行 ”墨枫异愤懑道,“你们女子未免太难讨好了。”
凌紫冥眉眼弯弯,放声大笑:“你也太没心意了。”
“是,人家种几株莲花就能打动你,我送一整个山头都不行。”墨枫异越说越气,最后把自己气着了。
凌紫冥无奈道:“他和你自然不一样,娘家陪嫁讲究心意,是对新娘子的祝福,你这几个山头算什么祝福 ”
“行行行,那我不送你了,把令牌还我。”墨枫异说着要去抢。
凌紫冥劝起身躲开:“既然是送我的东西,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
“你不是不要吗? ”墨枫异憋着气不高兴道,“说我送的不如舒祁允! ”
“可已经送了,那就是我的! 哥哥还要再为我亲手做一份礼物的! ”凌紫冥攥紧了那令牌不放手。
墨枫异无奈道:“你还没嫁呢! 这还不满意丫头,不带这么贪心的吧? ”
“贪心又如何莫不是哥哥不想祝福我 ”凌紫冥俏皮地吐吐舌头。
墨枫异痛苦扶额,凌紫冥实在和自己很像,耍起赖来一模一样。
“行! 怕了你了,赶紧回房睡觉! ”
凌紫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令牌道:“哥哥的令牌就是与众不同,格外精致。”
“现在身家性命在你手里了,以后回磐啸台,还望薄眉娘子能收留在下。”墨枫异作势抱拳道。
凌紫冥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下,佯装无奈道:“罢了罢了,本姑娘心善,就收留你吧。”
墨枫异瞪了她一眼,愤愤道:“给我睡觉去! ”
“是......本姑娘现在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凌紫冥噘着嘴,拿着令牌就出了门。
墨枫异淡笑着看她离开的背影,转而离开了临枫晚轩,融入夜色。
何物肆。
焦堰洪正在擦拭花瓶,墨枫异却如幽灵闪身进门道:
“晚辈夙夜前来,多有冒犯。”
焦堰洪笑着摇了摇头:“冒不冒犯都来了,坐吧。”
墨枫异行礼而坐,焦堰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不怕唐突吗? ”
“自然事先打听过,何物肆的帮手也并非凡俗之人。”墨枫异笑道。
“可我已经说过,那丫头的毒已经石药无医,不必再费功夫。”焦堰洪直言道。
“我今日不为紫冥,我为我自己而来。”墨枫异低声道,“其实我也是蛊后。”
焦堰洪懵然道:“什么可你又不是她的亲哥哥这怎么传给你 ”
“这与紫冥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墨枫异冷漠道,“听闻宋老太爷和您年轻时都对蛊术多有研究,您可曾听说过枫白雷月之夜 ”
焦堰洪眉头一皱:“枫白雷月 ”
“是......枫白雷月之夜出世之人,就是龙鬼的传人。”墨枫异面无表情道,“就算您未曾听闻,如今我也告诉您了。”
焦堰洪明显不相信:“这是哪里来的野趣传闻你也信这个吗? ”
“若是什么传闻也就罢了,偏偏这个说法,是龙鬼自己写下的。”墨枫异扯了扯嘴角,“您可知道《斩髓策》 ”
焦堰洪的脸色白了下来,不可置信道:“是那本巫蛊论述龙鬼所著的吗? ”
“正是。”墨枫异点了点头,“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 ”焦堰洪忽然紧张起来,手指不受控地指向墨枫异,“不可能! ”
“师祖! ”墨枫异慌忙起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残败身子,“您别动气! 难道您知道什么吗? ”
“《斩髓策》中从未有过这种说法! ”焦堰洪沉声怒道,“我知你是枫白雷月之夜出世的孩子,可这与蛊王龙鬼有什么关系 ”
“您看过 ”墨枫异微微蹙眉,“否则您怎么知道没有这种说法? ”
焦堰洪轻叹道:“何止看过......我这里遍收天下珍宝,你觉得我没有这样一本奇书 ”
墨枫异呼吸一滞,心跳猛然震颤:“......您有《斩髓策》 ”
焦堰洪拍了拍手,拍得墨枫异惊颤,他肃然起身,墨枫异连忙扶着他的胳膊,却被他一下子打开:“我还没老呢! ”
“师祖......”
焦堰洪锤了锤酸痛的腰背,直起身看着摆满瓶瓶罐罐的柜子:“去把这个柜子拉开。”
墨枫异:“啊? ”
“愣着干什么! ”老先生吹胡子瞪眼,墨枫异连吭都没敢吭一声,应声费力挪开,只见柜子后面的墙面上还有一个暗格。
焦堰洪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打开暗格上的机关,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厚重的木盒,那木质能看出是保存东西上佳的紫檀木,只因时日久远显得有些老旧。
“你知道这个东西是谁给我的吗? ”焦堰洪端着那古朴的木盒,“你知道为什么我说那丫头已经无法可医了吗? ”
墨枫异懵着摇了摇头。
盒子上并无锁扣,焦堰洪直接就打开了,墨枫异目光灼灼,那是《斩髓策》。
墨枫异平日能言善辩的功夫化为乌有,“这......这......您......”
“这就是那本世人又渴望又害怕的巫蛊论述。”焦堰洪冷淡一笑,“这是你真正的师祖给我的。”
“什么真正的师祖 ”墨枫异一头雾水。
“就是你父亲的师父,刹海涯卜丰先生。”焦堰洪解释道,“这是他当年在白道城得来的,只可惜天不假年,他早早地去了,就把这个留给了我。”
墨枫异蹙眉:“卜丰先生......不是把这个留在了磐啸台吗?您这里的应该是《斩髓策》的一部分。”
“一部分难道你见过另一部分 ”
墨枫异沉声点头:“《斩髓策》分为上下两册,磐啸台曾经收藏过上册,但因为我偷偷看,所以我爹把那部分焚毁了。”
“焚毁......应该的,墨显没做错。”焦堰洪沉声道,“传说这《斩髓策》只能被蛊主翻阅,但老夫也看过了,自是不怕的,但你年纪小,看了只怕不吉利,只能焚了。”
“您这一部分乃是原本......可我爹说师祖曾经得到的是拓本啊。”
焦堰洪摆摆手:“没什么分别,这原本也有残缺,我竟不知还有枫白雷月的说法。”
“我不敢欺瞒师祖,这一部分可否让弟子一观 ”墨枫异真诚道。
“这部分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决然不是下册。”焦堰洪声音浑厚有力,“这部分龙鬼自身生平,恐怕之前收藏在磐啸台的那一部分才是上册......”
墨枫异拿起那已经发黄残损的纸页,仔细看了许久。
“吾夫......房竺......”墨枫异瞪大眼睛,手指忍不住开始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
“什么意思 ”焦堰洪冷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这是龙鬼自己说的。”
“龙鬼......竟是女子! ”
“是,她原名凌月颜。”
墨枫异的手颤动不已,重重喘息着不知所措,心口像是被捅开了一个口子,不住地进风,吹得他浑身发凉,脑中一片空白。
“她竟是女子! 凌月颜就是紫冥的祖上啊! ”墨枫异的惊讶已经无法言表。
焦堰洪淡漠地点了点头:“我自知道那蛊女是凌紫冥之时起,便想到了凌月颜是她的祖上,怪不得凌家世代从文,恐怕凌月颜知道这毒若是运功习武便会加重,杀人害命便会驱动。”
“可若如此,她又为何非要传承子嗣生孩子让他们受这蛊毒的苦痛做什么? ”墨枫异气愤道,“孩子......吾夫房竺......她的孩子是天辉宗士的! 她竟然! ”
墨枫异的表情实在骇人,焦堰洪点了点头:“她是天辉宗士的妻子。”
墨枫异胡乱地翻阅着书,越想越后脊生寒,炎炎夏日却是如坠寒冰地窖。
“怎么可能......世人皆知龙鬼嗜杀成性,人神共愤,私自修习蛊术酿成惨祸,天辉宗士最是不容她,与她在炼阳顶多日百战,终于杀了她......她怎么可能 ......”墨枫异懊恼地揉乱头发。
焦堰洪笑道:“没什么不可能。”
墨枫异沉下心继续翻阅,其实拢共也没几页,寥寥数笔便是她的一生。
墨枫异见那字迹娟秀清丽,便知是个女子,想来小时候看时从未怀疑过这些,因此居然没注意过。
“如果她的原名是凌月颜......那为什么后来要称龙鬼 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墨枫异翻看着却没结果,于是非常焦急。
焦堰洪淡漠道:“那不是凌月颜自己取的,是她的佩剑,哦不,她丈夫的佩剑之名。”
墨枫异浑身一震:“龙鬼......”
“正是龙鬼,她当年驱蛊不治,杀戮成性,但世人并不知道凌月颜的名字,只见过她手持一剑,名为龙鬼,故此得名。”
墨枫异狠狠皱眉:“那为什么是她丈夫? ”
“她的丈夫就是房竺,你说呢? ”焦堰洪淡声道。
墨枫异心口震颤不已:“房竺......房竺的佩剑名为龙鬼 ”
焦堰洪问:“我听闻你登上炼阳顶,得了一把宝剑一只猎鹰,宝剑的名字,是否就是龙鬼 ”
墨枫异点了点头:“想必是天辉宗士给了她,她却死于炼阳顶,这宝剑就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