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110、真切

　　墨枫异揉着眉心出了门，荀粲无奈道:“这就是你不告诉我的事 ”
　　“我也是不确定，这不拉你过去了吗？你不是知道了吗？ ”墨枫异实在是累了。
　　荀粲上前拉过他的手，自己抚上他的额穴道:“你倒是想的周期，我还该夸你了？ ”
　　“不然呢，你还想骂我 ”墨枫异懒洋洋地环住他的腰身，“你舍得吗？ ”
　　荀粲轻笑着摸了摸他的背:“辛苦你了，饿了吗？ ”
　　墨枫异低沉一笑，点了点头。

　　几日过去，凌紫冥的事还没个下落，墨枫异实在没想到公孙嵩黎居然从磐啸台来了皇城。
　　“你如今身份不能暴露，来了也要跟我一起藏着掖着，这是何必 ”墨枫异沉着声音怒道。
　　公孙嵩黎紧张道:“这些时日因为盟主失踪，所以世家门派都收敛了些许，只动身找你，所以磐啸台一切都还好......”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不怕暴露吗？ ”墨枫异只觉得后怕，即便公孙嵩黎模样已变，身形动作却还或许能被认出。
　　公孙嵩黎还没说话，荀粲却进来道:“是我告诉嵩黎的，我们准备弹劾昆家，洗清舅舅府中起火的不明不白之事，嵩黎应该亲眼见到这一切。”
　　墨枫异一口气被堵住:“你这是胡闹吗？现在事情未稳，嵩黎若是被察觉该怎么办 ”
　　裴知许适时开口道:“盟主，我会保护焰灼先生的。”
　　“你也知道他已经是焰灼先生了，不再是公孙嵩黎，怎么可以随意往这里跑你还跟他一起，也胡闹吗？ ”墨枫异不明觉厉，只觉得他们把性命当玩笑。
　　荀粲无奈道:“来了就来了，我会看顾好他们的。”
　　墨枫异摇了摇头:“随便吧，我不管了。”
　　说着他颓然坐下，公孙嵩黎犹豫着开口道:“对不起墨大哥......我们应该告诉你的，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
　　墨枫异摆摆手:“无所谓了，你们随便。”
　　“墨大哥你别生气，我一定不会暴露自己......”公孙嵩黎连忙道。
　　荀粲示意他出门，公孙嵩黎和裴知许只能走了。
　　荀粲淡声道:“是我让嵩黎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不是要怪谁，嵩黎的武功还没恢复完全，若真有什么意外，你的人不好出面，光靠裴知许能保护他吗？ ”墨枫异紧蹙着眉头无奈道。
　　荀粲低声道:“我就是担心你会这么说，才不敢提前告诉你。”
　　“我可算体会到什么叫被人隐瞒了。”墨枫异苦笑一声，“你是在报复我 ”
　　“我哪敢......”荀粲撇撇嘴，“你墨大公子谁敢欺瞒啊？我这不马上认错了嘛。”
　　墨枫异冷冷瞥了他一眼:“嘁。”

　　何物肆。
　　焦堰洪诊了第三天脉，却依旧摇了摇头。
　　“从贞益没有说错，毒已入骨。”焦堰洪轻叹道，“你来的太晚了。”
　　凌紫冥轻笑一声:“难道若是毒未入骨，您便有办法医治吗？ ”
　　焦堰洪抬眸看向她，低声道:“丫头啊，你这聪明劲跟你哥哥真像。”
　　“师祖，哥哥他们现在不在这里，弟子想听真话，我的毒是否真的已经无药可医 ”凌紫冥闪烁着眼神道，期待又害怕。
　　焦堰洪轻声道:“蛊毒蛊毒，是蛊也是毒，是毒，便有解毒之法，可是这蛊就不一样了，你若是只是中毒自然可解，可如今已经下蛊......那就是无力回天。”
　　凌紫冥闭了闭眼，转而轻笑:“早跟哥哥说过了，不必为我如此费心的，还劳烦师祖为我诊治。”
　　焦堰洪叹道:“我知道你是无意伤人的，只可惜蛊毒压制起来太难，能忍这么多年，已经是难为你了。”
　　“其实压制蛊毒不难，只要隐忍便好，可怕的是下蛊毒发，连自己的心神都控制不住，那就真的难了。”凌紫冥敛眉低语。
　　焦堰洪轻声问:“你究竟是如何中的蛊毒 ”
　　“蛊毒世代相传，我的父亲虽未驱蛊，却把这毒传给了我。”凌紫冥道。
　　“凌兆桓......”焦堰洪忽然想起什么，匆匆道，“你们凌家，是世代单传是世代都带有蛊毒吗？ ”
　　“我曾经翻阅过族谱，应该是的，不然也无法解释我为什么身携蛊毒。”凌紫冥无奈道。
　　“那便说得通了......”焦堰洪恍然道。
　　凌紫冥疑惑道:“师祖这是何意 ”
　　“你的毒源自龙鬼。”焦堰洪道，“他曾经修习蛊术，走火入魔，你可万万不能步入他的后尘。”
　　“弟子明白，弟子定然不会辜负溯洄阁教训。”凌紫冥清淡一笑，继而沉默下去。
　　焦堰洪深深叹息，无可奈何。

　　转眼又是雷月节。
　　凌紫冥正在伤神，临枫晚轩被墨枫异守着，舒祁允却又偷偷进来。
　　“紫冥，听说墨枫异找了位医师，你的身体怎么样 ”舒祁允期待道。
　　凌紫冥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怎么日日来这里，不怕被哥哥察觉 ”
　　“我怎么可能瞒得过墨枫异，明明是他自己放我进来的。”舒祁允轻笑道
　　墨枫异何等的目光如炬，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舒祁允翻墙进门
　　凌紫冥失笑道:“殿下轻功了得，就不觉得是自己骗过了哥哥吗？ ”
　　“你这样说，我可要真的信了。”舒祁允笑道，“今日是雷月节，你不想出门走走，看看花灯吗？ ”
　　凌紫冥淡漠地摇了摇头:“殿下盛情，只可惜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值得拂了殿下的好意。”
　　舒祁允失落道:“我知道是因为那位医师也不能救治你，所以你难过。”
　　凌紫冥再摇摇头:“意料之中的事，不必难过，我只是因为身份限制不能出门罢了。”
　　舒祁允转而展颜:“不能出门，也可以看花灯祈福啊! ”
　　“今日是雷月节，难道殿下不必去雷月寺陪侍皇上吗？ ”凌紫冥好奇道。
　　舒祁允勾起唇角:“今日向父皇告了假，想带你看个东西。”
　　“什么？ ”凌紫冥不解。
　　舒祁允拉起她的手，真诚道:“你跟我去便知道了。”
　　“可是......”凌紫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去。
　　“放心吧，墨枫异不会拦着的。”舒祁允期待着不肯放手。
　　凌紫冥见他喜形于色，竟是被感染着点了点头。

　　墨枫异果然压根没管他们，舒祁允拉着凌紫冥的手偷摸着从皇城这边蹿向另一边。
　　凌紫冥却只觉得这是来皇城这么多天以来，最欢喜宽心的一天。
　　舒祁允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最后竟然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恍然进门后放手道:“抱歉......”
　　凌紫冥轻笑着收回手:“不是说给我看东西吗？怎么来了你的府上 ”
　　舒祁允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讪讪道:“刚才跑得太急了......”
　　凌紫冥眼睛清亮:“所以到底是什么？ ”
　　舒祁允见她笑颜如花，不自觉再牵上她的手:“我带你去看。”
　　凌紫冥手掌温热，蔓延到身上，却不舍得甩开。
　　凌紫冥又是来了这莲花清池，满眼粉红，又有零星灯火映衬，霎是美丽。
　　“这次是真的。”舒祁允沉声道，“之前那次入秋，只能自己为你做，可这次是真的，不过也是我为你栽的。”
　　凌紫冥险些忘了呼吸，只能道:“这次是真的......”
　　“我的心也是。”舒祁允拉住她的手不放，“若你从前不信，现在也要信。”
　　“殿下......”凌紫冥见这一池清莲，平复了她心底的幽怨，反而勾起几分悸动。
　　“紫冥，虽然连那位世外医师也无法救治你，但墨枫异肯定没想到你会遇到我。”舒祁允轻笑道。
　　凌紫冥恍然道:“难道殿下可以救我吗？ ”
　　“我无法救治你身体上的病痛，但我可以让你宽心，可以让你余生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不必思虑这蛊毒该怎么办。”舒祁允真诚道，“紫冥，如果这毒终是解不了也不要紧，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蛊女，只要是凌紫冥就好。”
　　凌紫冥低声道“......可我已经被全天下忌恨讨伐，殿下怎么能和我走得太近 ”
　　舒祁允急道:“如果是你，我愿意与他们为敌，那些人不了解你就如此诋毁你，我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
　　“我迟早有一天会走火......”
　　“但现在还没有。”舒祁允拉住她的手，试图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只有你还认识我，我就不会背弃你。”
　　凌紫冥俏皮一笑:“那若他日不认识了，你莫不是要一剑杀了我 ”
　　舒祁允无奈低笑:“我的剑是你送给我的，我怎么可能拿它对着你 ”
　　“你还记得......”
　　舒祁允摩挲着她微凉的手，直到也热起来才道:“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不会忘，更不会丢弃。”
　　凌紫冥瞥了一眼手:“殿下拉着一个未出阁女子的手，实在不妥呢。”
　　舒祁允却是拉着不放:“若不是我有三年孝期不可娶亲，我一定现在就下聘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
　　凌紫冥神色恍惚，不知道该怎么答。

　　等舒祁允再把凌紫冥送回来，却又看见尹之笑面色不好。
　　“这是怎么了 ”凌紫冥坐下低声问。
　　墨枫异低着头不说话，公孙嵩黎和裴知许就更加不敢说了。
　　尹之笑抬头道:“没什么事，就是心情不好，本来想找紫冥姐姐说说的，没想到你不在。”
　　凌紫冥担心道:“所以怎么了今日雷月节，你没有出门赏灯吗？ ”
　　“就是因为出门赏了灯，被人扰了兴致。”墨枫异淡淡道。
　　凌紫冥抬眼看向墨枫异:“谁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尹之笑拉着凌紫冥坐下道:“是昆家公子，他来阆苑找我。”
　　“昆同尧 ”舒祁允微微蹙眉，“他又找你干什么 ”
　　“今日雷月节，他找我看花灯，而且自己为我做了花灯。”尹之笑低沉着声音道。
　　凌紫冥奇怪道:“花灯怎么了你不是也很喜欢花灯吗？ ”
　　墨枫异摆摆手，下人出门把一车东西拉到了外面。
　　“全是红的......”
　　凌紫冥无奈道:“他竟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颜色吗？ ”
　　尹之笑无奈道:“我告诉过他我不喜欢红色，但他总是不听。”
　　“可昆同尧也是好意，不收便是，怎么还让你心烦了？ ”凌紫冥担心道。
　　尹之笑苦着一张小脸道:“这样的好意，哪里还是好意呢我不喜欢红色，也不喜欢昆家公子，他为什么还要送这些我不喜欢的东西这是纠缠! 是无礼! ”
　　凌紫冥无奈道:“笑笑，我很少见你这样生气烦心，你是真的不喜欢昆公子吗？哪怕这几年他都念着你，你也没有丝毫动容吗？ ”
　　尹之笑苦笑道:“紫冥姐姐，若他真的明白我喜欢什么，便不会这样纠缠不休，也不会讨得我心烦，你叫我如何动容 ”
　　墨枫异烦躁道:“不如派人把他打一顿吧？让他别再纠缠笑笑。”
　　舒祁允撇撇嘴:“他可是昆相的儿子，还是当朝员外郎，你敢动手 更何况现在你的人都不在皇城。”
　　墨枫异淡漠地掠了他一眼:“要不是紫冥喜欢你，就冲你一直纠缠紫冥，我也肯定找人揍你一顿。”
　　舒祁允面色渐黑，凌紫冥拉拉他的衣袖道:“你们两个到现在还贫嘴! 快想想笑笑该怎么办。”
　　“按我说的啊，找人打他。”
　　舒祁允翻了一个白眼。
　　凌紫冥沉着气道:“你若把他打坏了，昆家一定顺藤摸瓜找你寻仇，但他若是没事肯定还会纠缠笑笑，你这也算主意 ”
　　墨枫异瞪大眼睛:“诶死丫头，有舒祁允给你撑腰，胆子大了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
　　“我跟你说话可不一直都这样 ”凌紫冥失笑。
　　墨枫异撇撇嘴，凌紫冥心情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尹之笑摆摆手:“不用麻烦的，他也没有过分纠缠，只是今日是雷月节，我实在不能不收这礼，便不像往常一样拒绝了他，只好自己烦心了。”
　　“那......不如你告诉他，你已经有了心系的男子 ”凌紫冥提议道，“这样一来他也好死心。”
　　尹之笑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可我没有心仪的人啊......总要带去给他见见吧。”
　　凌紫冥狡黠一笑:“不如......就说是荀大哥吧？ ”
　　“你说谁 ”墨枫异低着声音，公孙嵩黎却感受到杀气。
　　凌紫冥一笑，冲墨枫异眨眨眼:“荀大哥尚未婚娶，又常去琵琶阆苑，说是心悦笑笑有何不可而且他位高权重，相貌才华皆是上佳，也可以让昆同尧彻底死心啊。”
　　尹之笑直接愣住，墨枫异憋着一口气道:“那舒祁允也可以啊，太子殿下更加位高权重，更能让昆同尧放弃。”
　　凌紫冥嘁了一声，尹之笑慌忙道:“自然都不可以了，若是招致昆家忌恨怎么好，况且二位大人怎么可能看上我......”
　　“诶呀笑笑，你又可爱又懂事，谁不喜欢你啊，对自己有信心。”凌紫冥笑着拉住尹之笑。
　　舒祁允淡淡道:“其实不必纠结，昆家很快就会覆灭，到时候昆同尧身份一落千丈甚至发配入狱，自觉配不上尹姑娘自然不会再来。”
　　尹之笑听闻一惊:“殿下这是何意 ”
　　“你们打算好了 ”墨枫异挑眉。
　　“是，雷月节已过，也了了我们一桩心事，可以考虑弹劾了。”舒祁允应声道。
　　墨枫异好奇道:“之前荀粲不是说还缺少物证吗？就是箭头和箭羽。”
　　“后来我和应潮生尝试找过，可甬复军进去容易出来难，东西即便找到了也带不出来，只得放弃。”舒祁允无奈道，“可即便没有这些，凭借账册画押和他亲笔写下给戴徽员的手书，还有不少人证，之前赈灾贪污、走私串通江湖势力和公孙家失火一事证据确凿，足以让昆家覆灭了。”
　　墨枫异淡漠道:“可若没有物证，只怕凭借昆毅的地位和朝中势力，他还最不致死吧？ ”
　　“之前是公孙大人和太尉，后来是我和阿粲，我们和朝中有志之士一同筹划此事已经一年多了，我实在等不下去，这些蠹虫不能再放过，万一再生变故谁也承担不起。”舒祁允有些心急。
　　墨枫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你们等得起，恐怕公孙大人泉下有知也不愿意再等。”
　　公孙嵩黎有些激动道:“我家真的是被昆毅放火! ”
　　“嵩黎，你要沉住气，阿粲和你一样愤怒，但这些人必须被北易律例抓住。”舒祁允沉声道。
　　裴知许拍拍公孙嵩黎的肩膀，他失落道:“我会的......”
　　墨枫异抬眸道:“那你们就去吧，我相信你能成功。”
　　“我知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一群人带着这里难免引人怀疑，先散了吧。”舒祁允看向凌紫冥，那人对他轻笑:
　　“你早些回去，不用担心。”
　　舒祁允拉住她的手，墨枫异重重咳了两声，舒祁允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尹之笑担心道:“这些事昆二公子未必参与，难道他也会被株连吗？ ”
　　凌紫冥摇了摇头:“他有没有参与谁也不知道，可若证据确凿，皇上定然不会放过他。”
　　墨枫异淡漠道:“就算昆同尧没参与，也必然知情，知情不报罪加一等，除非他告发自己的父兄，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凌紫冥疑惑道:“笑笑，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
　　“我是不喜欢......却也觉得他应该不会这样对付师兄和公孙公子......终归罪不致死。”尹之笑皱着眉头道。
　　凌紫冥拉着她的手道:“笑笑，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只有皇帝圣裁能决定他是否能活，你也不要太忧心，若他真的无辜，皇上定会察觉。”
　　“师姐......我还是先回去吧。”尹之笑眨了眨眼起身道，“这些事原不是江湖中人该管的。”
　　凌紫冥点了点头，轻笑道:“回去睡一觉，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