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107、重回

　　荀粲心口一颤，用力圈住怀里人。
　　“为什么。”荀粲音色低沉，虽是问句，却似乎已经知道答案。
　　“你这些时日不是派了一群人找我吗？ ”墨枫异戏谑道，“但我从德州失踪之后就了无音信，大将军，排兵布阵你有一套，可暗访探查就不行了。在下偷偷溜进皇城甚至荀府，你都没察觉呢。”
　　荀粲一笑，五指收紧，墨枫异腰间吃痛:“诶! 自己技不如人还赖我啊! ”
　　“谁让你敢耍我，还瞒着我偷偷进来。”荀粲嘴上逞强，眼神却片刻也不舍的离开这张脸，有半年没见了吧，时间怎么这样慢，“紫冥呢？ ”
　　墨枫异从他身上下来，拉拉衣服才道:“琵琶阆苑，我来皇城的事现在只有你和笑笑知道。”
　　荀粲有些担心:“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
　　“唉，还不是那个宋老太爷。”墨枫异自然地坐下喝水，“他什么也不说，把我赶来了，只让我告诉你，要小心南式国，加强边防之类的。”
　　荀粲挑眉:“这个还用你说我不可能不防的。”
　　墨枫异撇撇嘴:“是，你荀大将军料事如神，不需要在下多言，我的话带到了，我走了。”
　　说着墨枫异起身佯装要走，荀粲无奈一笑，伸出胳膊把人勾进怀里。
　　“你来我这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 ”
　　墨枫异按住那人私自作祟的手，装模作样道:“别误会，我还真就为了这个。”
　　荀粲继续道:“说这个不能白天来吗？非要等到这个时辰 ”
　　墨枫异在他腿上坐得难受，但又不敢动，硬声道:“我就喜欢晚上，你有意见吗？ ”
　　荀粲见自己讨不着好，只得亲他一口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太想你了。”
　　墨枫异嘁了一声状似不屑，但脸上耳尖都开始泛红。
　　“皇城最近没出事吧？ ”墨枫异强迫自己镇定。
　　荀粲抱着他竟也不觉得热，可能这人刚刚在风中掠过，身上沾染了凉意。
　　“这里还好，还是西南西北一带的动乱毕竟频繁。”荀粲认真回道，“你们这一路呢？以你们的速度，德州来皇城也不需要一个月啊。”
　　墨枫异无奈道:“还不是为了避开官府和江湖的人，这两边都对紫冥有敌意，我不能被任何一方发现。”
　　“那你也不告诉我我可以为你们开路啊。”荀粲不满，墨枫异还是事事撇开他。
　　墨枫异见他眉心蹙起，伸手拂平，满眼含笑:“这不是为了给我的大将军一个惊喜嘛。”
　　荀粲最吃这一套，果然不再呛声:“那你皇城到底是为什么你之前让你的属下围守皇城不就是为了不生动乱吗？现在自己来了，他们一旦知道不也要来吗？”
　　墨枫异低眉:“我告诉你了，是宋老大人让我来的，让我为他的一个朋友送礼物。”
　　荀粲不解:“什么朋友 礼物 ”
　　墨枫异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太多。

　　琵琶阆苑。
　　尹之笑欣喜地挽过凌紫冥:“怎么这么突然! 我都一点准备也没有! ”
　　凌紫冥笑着捏捏尹之笑的小脸:“怕你们担心啊，其实以哥哥的武功，我们自己来也没有问题。”
　　“嘁，这段时间都没消息，我都担心死了! ”尹之笑嘟嘟嘴，转而紧张道，“紫冥姐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
　　尹之笑原本还端正地唤她“小师姐”，后来不知是不是被后珂带坏，也跟着喊“紫冥姐姐”，平白让凌紫冥觉得自己老了。
　　“说来奇怪，我自从下蛊之后，所有驱蛊之后的症状都消失了，再也没有发作，而且......”凌紫冥犹豫道，“......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越来越健康，比之前喝药压制蛊毒的时候好了很多。”
　　尹之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下蛊对蛊主有益吗？ ”
　　凌紫冥暗暗疑惑，但又淡笑道:“师父和杏慈娘子都让我平心静气，或许真的好了许多。”
　　尹之笑也顾不得这么多:“那便好! 我就盼着你没事呢！ ”
　　“笑笑，哥哥让我问你，最近缀锦斋如何 ”凌紫冥道，“洛萦染有没有动作 ”
　　尹之笑发懵地摇摇头:“她什么问题也没有啊，还是按着小师兄之前的命令在消除皇城中对文禹盟的威胁。”
　　凌紫冥抬眸:“真的吗......”

　　翌日，何物肆。
　　墨枫异按着宋与善的意思，把砚台拿来给何物肆的老板。
　　那同样年逾耄耋的老者看着倒比宋与善年轻一些，精神气色都更好，甚至墨枫异隐隐可以察觉出他的武功底子。
　　墨枫异仓促一拜:“晚辈墨枫异，这是宋老前辈托我带给您的东西，还请店家收下。”
　　老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而笑道:“原来是带走了龙颈毫的那位公子，请进吧。”
　　墨枫异失笑，这个店家记人的方式居然是这样的。
　　“是，还是您当初把它送给我的。”墨枫异轻笑，“但我终究不是这宝物的有缘人，只得转送给了我的一位挚友。”
　　店家摆摆手:“相送即是有缘，也无关乎到底在何处，我还记得公子身佩白玉，那凤醒玉也是世间难寻的宝物。”
　　“说来真是不巧，那块玉今日也没带，我也送了他人。”墨枫异讪笑道，“那人是我的心上人，自然什么都愿意给。”
　　店家抬眼从他身上掠过，墨枫异衣着已然非常朴素，毕竟要遮掩身份，他几乎什么也没带。
　　“老朽奉劝公子一句，好东西还是该给自己留一些。”店家淡声道。
　　墨枫异轻笑:“我自然有最好的，他们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不需要其他的身外之物。”
　　店家哈哈一笑，爽朗道:“自然是好，公子明智，只是霞光琉星佩实在难得，老朽认为公子愿以此物相送者，定然是心系深切之人。”
　　墨枫异狠狠一震，眼神死死盯着店家，又不敢表现出来。
　　说着店家把墨枫异手中的砚台接过，打开一看，又是淡漠一笑。
　　“公子，礼物已交，老朽就不送了。”店家匆匆躬身。
　　墨枫异有些发懵，刚刚聊聊的好好的，怎么一给东西就不认人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一拜道:“晚辈告辞。”

　　墨枫异还正晕乎着想不通，转眼踏进琵琶阆苑就又出了事。
　　尹之笑抱着凌紫冥的腰，正委屈地低声抽泣，旁边还站着应潮生。
　　“怎么了？ ”墨枫异一步上前担心道，眼神锐利地扫过应潮生。
　　凌紫冥无奈道:“方才笑笑出门采买，不知哪里来的匪徒要抢她，笑笑身边的暗卫被派了出去......还好应公子在，把她安全带了回来。”
　　应潮生淡漠地点了点头，神色却能看出不安，似乎在为尹之笑担心。
　　其实他是不解，墨枫异什么时候回皇城的难道早就回来了吗？
　　墨枫异拜道:“多谢应大人。”
　　“不必了，日后当心就好。”应潮生还是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向墨枫异。
　　墨枫异暂时顾不上他，低声问尹之笑:“伤到你了吗？是什么人 ”
　　凌紫冥回道:“方才派出暗卫了，应该是卫斌王的杀手，笑笑被吓到了。”
　　墨枫异深深蹙眉:“去休息一下吧。”
　　凌紫冥带着尹之笑上楼。
　　墨枫异见门关上才冷声开口:“在什么地方 ”
　　“留韵馆一楼。”应潮生回道，“对方十一人，把尹姑娘堵在角落，来意不明，身手算不上有多好，但对付一个姑娘绰绰有余。”
　　墨枫异斜睨了一眼这人，应潮生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是个书生，实际上他和花遣子一样，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把一身锋芒都掩藏。
　　当初在国子书院墨枫异就知道这个人功课样样拔尖不输荀粲和项浅荣他们，武学自然不例外，他离开皇城这么久，应潮生更精进了。
　　应潮生终是青出于蓝，比他爹那个纯正的读书人更适合官场。
　　“他们衣着普通，看不出来者，但你要小心，我相信已经有人见你在皇城露脸了。”应潮生淡漠道，“我只当从未见过你，其他的与我无关。”
　　墨枫异一笑，这人想的倒比他还周到:“多谢了，放心吧，我一定不会牵连上大人的。”
　　应潮生颔首，刚刚抬脚要走，却又犹豫着低声道:“尹姑娘虽然未曾受伤，但方才慌乱之际惊吓过度，还不小心擦伤了手背......”
　　墨枫异疑惑着抬眸看他，那人风轻云淡的模样却消失了，带着担忧道:“还请为她煮些凝神静气的汤药，夏日里即便擦伤不可小看，也上些药吧。”
　　墨枫异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应潮生又恢复神色淡然地出了门。
　　还不到两日，昆同尧来了三四遍，次次带来不同的药材，变着法地让尹之笑喝。
　　“笑笑姑娘，那帮贼人我一定替你抓住! ”昆同尧笑道，暗地里却早就听闻是应潮生救了她，心里总不是滋味。
　　尹之笑只是淡笑地摇摇头:“不劳烦昆大人了，我没什么事。”
　　凌紫冥只气自己不能露面，这个昆同尧烦人倒有一套。

　　荀粲听闻蹙眉道:“卫斌王的人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你来了 ”
　　墨枫异摇摇头反驳:“应该只是想找笑笑的麻烦，若是知道我来，恐怕不仅这些人。”
　　“也对，听说他手下的卫兵个个身手不凡。”荀粲转而问，“你不是去何物肆了吗？砚台送了吗？ ”
　　墨枫异白了他一眼:“这还需要问 ”
　　“我认识宋老太爷上十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他跟这个何物肆的掌柜交好啊，若是真的要好，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却突然要告诉你 ”荀粲觉得哪里不对劲。
　　墨枫异无奈道:“我怎么知道那个店家拿了东西就把我轰出来了，我什么也没问着。”
　　“你想问什么 ”
　　“当然是这个砚台有没有深意了，我可不相信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凭白使唤我。”墨枫异撇撇嘴，“结果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问，觉得哪里怪怪的，只能回来了。”
　　“罢了，别想这么多。”荀粲道，“我们现在决定重新弹劾昆毅，证据差不多齐了，只是一样......”
　　“还差什么 ”
　　荀粲低声道:“甬复军的账册我有了，但还差物证，那就是要找出他们藏匿的劣质箭羽和箭头。”
　　墨枫异微微蹙眉:“怎么进去 ”
　　“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偷 ”荀粲挑眉，“你这取证也是不合北易律法的。”
　　墨枫异掐了他胳膊一把:“那你打算怎么办 ”
　　“我说真的，不能偷，别说根本偷不到了，就算能偷到，那一两支也没用，必须要全部找出，这才证据确凿。”荀粲揉着胳膊淡笑道，“我们要想办法让他自己交出来。”
　　墨枫异撇撇嘴:“你有办法 ”
　　“有，但我没这个打算。”荀粲噙着笑意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墨枫异察觉到什么，“我可以帮你吗？”
　　荀粲摇了摇头:“怎么会用你我们已经商量很久了，朝堂之事你还是别管，交给我就好。 ”
　　墨枫异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昆同尧一脸丧气地回到家中。
　　“爹，我说过了，笑笑姑娘不会影响我们的! 为什么爹你要伤她! ”
　　昆毅不语，上去就是一个巴掌，昆同尧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 你分不清敌我吗？她是墨枫异的人! ”昆毅怒声而立。
　　昆同献冲上来扶住昆同尧，低声道:“爹您别生气，小尧他只是喜欢一个姑娘而已，没有要坏事的意思。”
　　昆同尧低着头捂着脸，昆毅怒道:“任谁家的姑娘都可以，你偏偏要喜欢一个江湖女子! ”
　　“我很早就喜欢笑笑了，您为什么偏偏要和墨枫异作对，为什么要在皇城布防抓他？ ”昆同尧脸上淤痕渐起，非常狼狈。
　　“为什么我告诉你，若是墨枫异真的来了皇城，他若知道了那些事，只怕整个昆家他都不会放过! 现在就要在他知道之前杀了他! 之前碍于他世子和文禹盟盟主的身份不能下手，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昆毅额角暴起青筋，对这个儿子颇为头疼。
　　昆同尧不明白:“是什么难道我们和墨枫异真的有过节吗？ ”
　　“没什么，这与你无关。”昆毅冷声道，“但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去琵琶阆苑! 免得卫斌王知道了。”
　　“爹! ”昆同尧还想纠缠，昆同献及时把他拉起来。
　　“小尧，就别再气爹爹了! 你快回房吧！ 让下人来拿冰块敷敷脸。”昆同献招手让人把他拉走。
　　昆毅无奈道:“王爷派人去扰乱那个小姑娘，也是难为她了。”
　　“原本二弟是可以与她长相厮守的，可惜她非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昆同献暗声道，“而且我们监视了这么久，墨枫异一直没有行踪。”
　　“原本墨枫异也不是最要紧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太子，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朝上对我步步紧逼，难道有了新的计划 ”昆毅思索道。
　　昆同献笑道:“放心吧爹爹，公孙傲已经死了，没人可以威胁我们。”
　　昆毅无奈地扶额:“但愿吧。”
　　“爹，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劝劝王爷，太子势头正盛，他可能占不到上风，莫不如收敛一些......”
　　昆毅嗤笑一声:“他无论做什么，皇上都不会管的。”
　　昆同献一惊:“为什么 ”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皇上什么都知道，之前赈灾一事皇上就全然清楚了，但他只是不理睬而已。”昆毅淡漠道，“我们的这位皇上，心思未免太难猜了。”
　　“这不是皇上有意包容王爷吗？ ”昆同献不解。
　　昆毅摇摇头:“这不是包容，而是冷漠，是一种对他干什么都无所谓的冷漠。”
　　昆同献微微蹙眉，仍是不解。
　　“那我们该怎么办 ”
　　“顺其自然，若是这位王爷自己不知收敛，我也救不了他。”

　　舒祁允匆匆冲进琵琶阆苑。
　　“紫冥! ”
　　凌紫冥心下一栋，慌忙回头。
　　墨枫异微微蹙眉，看向正在躲闪的荀粲。
　　“我瞒不住他。”荀粲只得低声道。
　　墨枫异懒得跟他废话，只好起身把荀粲一起拽出门。
　　舒祁允激动道:“你来了。”
　　凌紫冥收敛了神色，淡然行礼:“太子殿下。”
　　舒祁允一步上前抱住她，凌紫冥不知所措地站定不敢动。
　　“我一直很担心你，我怕你被那些人抓住了......终于有消息了。”舒祁允的心仿佛被砸回胸膛，沉重钝痛。
　　凌紫冥愣愣地不动，舒祁允觉得有些不妥，便只好放手。
　　“你......你的毒......”
　　“殿下，我很好。”凌紫冥淡笑道，“不必忧虑。”
　　“那就好那就好! ”舒祁允欣喜道，“你放心，在皇城我会保护你的! ”
　　凌紫冥淡漠道:“殿下不必劳累，有哥哥在，我原也不会有事。”
　　舒祁允急道:“他现在只怕自己都保不住! 怎么保护你! ”
　　凌紫冥脸色冷了下来:“就算没有哥哥，我也不需要别人保护。”
　　舒祁允心头一颤，慌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很自立，但毕竟要伤害你的人太多了，我，我......”
　　凌紫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居然这么害怕 ”
　　舒祁允见她一笑，这夏夜的风就更躁了:“我是怕，我怕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
　　凌紫冥收了笑意，抬眸道:“殿下，你如今已经知道了，我从来都不是不愿，而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