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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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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遣子神色一惊:“那怎么可以! ”
他这一激动,险些把平日的修养都废了,墨枫异无奈道:“我必须走,若是还躲在磐啸台,恐怕真要遭天下人耻笑了,我这个绝枭宗士还要靠别人保护。”
“与这无关。”花遣子冷声道,“如今动乱未平,你这一走只怕他们会针对你。”
墨枫异淡漠道:“针对我才好,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包庇蛊女的是我墨枫异,不是文禹盟。”
“枫异! 即便你武功高强,也挡不住他们一拥而上! 若没有文禹盟的保护,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你已经不在磐啸台,你知道后果吗? ”花遣子越说越愤懑,到底凭什么把墨枫异推出去!
墨枫异却是温吞一笑,按住花遣子的肩:“阿遣,文禹盟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爹的,不是任何人的,它的存在就是维护武林正义。其实长老们说的没错,如果我犯了错还要拖累文禹盟,那我就不配做这个盟主。所以为防我一错再错,我必须走。”
就是因为文禹盟有了墨枫异才这么惹人不爽,现在这个麻烦走了,或者说是暴露在了各家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解决墨枫异,便不会针对文禹盟。
花遣子眉头紧锁:“你错了吗?你真的认为是自己的错吗? ”
“错了。”墨枫异低沉的音色霎是好听,“是我的错,不然紫冥不会驱蛊,文禹盟不必受人唾骂。”
花遣子闭了闭眼,淡声道:“我和你同走。”
“我让你来,就是替我看顾好磐啸台。”墨枫异硬声道,“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回来,我不会带任何人,除了紫冥。”
花遣子心下一沉,他就该知道这个固执的人是要把自己撇在文禹盟之外,只可惜即便墨枫异现在卸任盟主之位也无法抵消那些人的愤恨,所以他不能再牵扯上盟里的人。
凌紫冥淡笑着对花遣子点了点头。
“盟里的能人志士不少,但我能相信的不多,我知道此事一出,恐怕他们都不愿意跟随我了,所以也只好再麻烦你。”
花遣子张了张嘴,最终沉默,裴知许同样不语。
后珂和公孙嵩黎冲进大殿。
“师父! 你不能走! ”
还没等后珂抱住墨枫异,他就走到公孙嵩黎面前,淡笑道:
“焰灼,这些时日你的武功已经大部分恢复,磐啸台我就交给你了。”
公孙嵩黎一震:“啊? ”
“阿遣不喜应付时局,裴知许是我的亲信,或许那些人也会有所顾忌,但你不一样,焰灼先生,文禹盟会相信你。”
公孙嵩黎顿时更说出话了,他愣了半天,方才和后珂练习的“劝他别走”通篇大论瞬间搁浅。
“你......你们要去哪儿? ”
墨枫异和凌紫冥相视一笑。
“德州吧,我去拜访一位老者。”
公孙嵩黎满眼泛光:“可这一路肯定不安全......”
“我不会有事。”墨枫异最后道,“磐啸台就交给你了。”
后珂那孩子哭了出来:“师父你带我走吧! 磐啸台没了你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
“别胡闹! ”墨枫异面露愠色,“你以为我是出去玩儿吗? ”
后珂急道:“我说真的! 我就是因为你才来的! 不然谁稀罕这个文禹盟啊! ”
墨枫异烦躁道:“嵩黎,你看住他,别让那个急性子惹事。”
公孙嵩黎躬身一拜:“是,盟主。”
后珂就是软磨硬泡也没能让墨枫异带他走,最后哭了两天。
说时迟那时快,墨枫异第二天就出发了。
武林中人腿脚好,消息自然传得更快,不过半月,墨枫异的行踪几乎就算是暴露在了众人的眼皮底下。
那可让不少人兴奋了起来,墨枫异身边连个暗卫都没有,俨然被文禹盟抛弃,不等这个时候把他解决,还等什么时候 更何况文禹盟没了他,打压下去不是更容易
所以墨枫异这一路可是难了,一帮人打着“消灭蛊女”的名义来消灭他。
不过他也乐得自在,反正他解决的了,更何况凌紫冥的状况一直不错,所以即便算是被追杀,俩人也像出门郊游。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找到了宋与善。
当他把信物交出去的时候,那老爷子嗤笑一声:“荀家小子怎么不来 ”
“您也知道他忙嘛,过些时日我肯定让他亲自来请罪。”墨枫异陪着笑把东西挪到他面前,“这些是他特意准备让我带来的。”
正是宫廷御酒,捧露醉。
见了好酒,宋与善的老脸宛如开了花,“算他有心。”
宋与善瞥了一眼墨枫异:“我好像只在你满月的时候见过你,后来辞官滚蛋,没想到竟是与那丫头天人永隔了。”
墨枫异他是在说自己娘亲,便顺势道:“多谢前辈挂怀。”
“这个丫头......”宋与善眼神掠过凌紫冥,“凌兆桓的女儿吧? ”
墨枫异一惊,那老人继续道:“我老头子记性不好了,但是眼神可好,凌兆桓是我最喜欢的门生,他可比现在的昆毅看着舒坦。”
墨枫异一愣,忽然想起来凌兆桓就是被宋与善提拔起来的,在他被贬之后,先帝无人可用才再让宋与善为相。
凌紫冥温和道:“正是。”
这下子不就亲上加亲了嘛,墨枫异知道这个老人虽然已经辞官回乡,但依旧耳清目明,恐怕这些时日的事他知道。
宋与善边浇花边道:“之前不见你们,现在来找我干什么莫不是真的替荀家小子送酒吧? ”
“实不相瞒,晚辈和舍妹实在走投无路了,这才......”
“走投无路 ”宋与善一笑,“我可不相信你小子走投无路,不说就滚蛋! ”
“诶诶! 前辈,其实是我妹妹身体不好,她......您知道吧? ”
“知道什么 ”
墨枫异被噎了一下,凌紫冥主动道:“前辈,您知不知道我爹爹身携蛊毒 ”
宋与善一惊,直起身板愠怒道:“蛊毒你是跟我开玩笑吗?我认识凌兆桓二十年,难道他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
他似乎不喜欢自己的门生这样被说,但一看是他的女儿,狠话又说不出来,便只能再道:“小姑娘,我知道你的事,那可传遍整个北易了,但与你父亲无关。”
墨枫异一步挡在凌紫冥身前,淡笑道:“前辈莫急,我妹妹只是一问,她也不希望这与凌伯父有关。”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是别指望我一个老头,我早就不问世事了。”宋与善淡漠道。
“前辈,兹事体大......”
宋与善摆摆手:“好了别说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回头转告荀粲,绵州的动乱压下来了,但南式边防不可疏忽,必须重新排兵布阵加固起来。”
墨枫异一愣,怎么忽然转了话头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宋与善又道:“反正都是要去皇城的,顺便给我带个东西。”
说着他进了门,墨枫异怔忡。
谁要去皇城
给荀粲递消息要去皇城
墨枫异没等拒绝个什么,宋与善就把一方砚台砸到他手上。
“知道皇城何物肆吧?你们去了把这个交给老板,说我寻了个好东西送他。”
墨枫异:“......”
我说我要去皇城了吗?您是要我送死吗?
凌紫冥也非常不解:“前辈,皇城......”
宋与善一笑:“事不宜迟,吃了饭就走吧? ”
墨枫异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和凌紫冥一起按着坐下的时候还再发懵。
陪着宋老爷子的只有一个老家仆,据荀粲说是他幼年就在一起的玩伴,宋与善辞官回乡之后也只带了他一人。
“我回到德州,还以为真的能够不与朝廷往来,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宋与善牙口已经不好了,席间的菜品都很软烂清淡。
“难道朝中人还想着联系您吗? ”墨枫异也不好挑拣,就几乎没动筷子,反正也不饿。
宋与善无奈一笑:“卫斌王势力越见增强,太子这边若不是还有个荀粲,只怕就要被比下去了。”
凌紫冥淡笑道:“前辈,荀粲经常来找您吗?”
“那个小子每回借着送酒的名义来问我朝中事宜,还当我看不出来呢。”宋与善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浑浊的双眼似乎带着笑意,“我也是看着你有他的信物才让你进来的。”
转而抬头看向墨枫异,犹豫一瞬,闻道:“怜儿离世的时候,你也不过五六岁吧? ”
墨枫异停下咬筷子的动作,端正道:“七岁。”
“那也不大啊......”老丞相只喝了一点粥,便不肯动口了,“一晃也十几年了,倒真是快。”
“是。”墨枫异继续问,“前辈,您知不知道我娘亲身体不好 ”
宋与善一笑:“那丫头性子活泼,从小就讨人喜欢,可是个无病无灾顺遂平安的好命相啊。”
墨枫异忽然想起来宋与善很早就离开了皇城,恐怕什么也不知道,脸色便沉了下来。
“你们其实不必担心卫斌王,当今圣上早有决断。”
墨枫异和凌紫冥俱是一惊。
“什么叫......早有决断 ”墨枫异心口微动,隐隐察觉到什么。
宋与善苍老的面容也是微动,老仆人适才提醒:“老爷,该喝药了。”
宋与善这才住口,墨枫异有些失落,像是错过了什么。
凌紫冥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我们也觉得卫斌王如此放肆,皇上不会不管。”
老仆人没拦住,宋与善恍然道:“是啊......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惜啊......”
墨枫异越听越迷糊:“可惜 ”
“那孩子......原也是个可怜人......”
宋与善被老仆人搀去喝药。
墨枫异还想问什么,但他猛然一顿。
“有人来了。”凌紫冥同样警觉。
墨枫异两步出门,青天白日竟是一群黑衣人。
“墨枫异,可算让我们逮到你了。”
墨枫异看着这嚣张的十几人,撇撇嘴道:“你们又是那个山头的 ”
“都要死了还这么多废话! ”领头人使了一个眼色,十几人一拥而上,墨枫异感觉很累。
好不容易都解决,他回头对凌紫冥道:“唐家堡的。”
凌紫冥惊道:“不都死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
“你以为你哥哥是干嘛的 ”墨枫异挑眉,“就这不入流的功夫,出名的门派都看不上。”
凌紫冥一笑,墨枫异又叹道:“但连这种小门小派都知道了我的行踪,恐怕此地不宜久留。”
“是,我们不能麻烦宋老前辈。”凌紫冥面露忧色。
老仆人出门,双手捧上一个包裹。
“老爷年纪大了,只想清静度日,还望您体谅。”
墨枫异接下,有点沉,应该是那个砚台。
“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这些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墨枫异抱歉道,“我们很快就走。”
老仆人摆摆手:“这方砚台乃是上等端石打造,还望公子小心保存,尽快交给有缘人。”
墨枫异蹙眉,有些迷茫,老仆人再道:“去皇城吧,这是老爷的意思。”
“但这里不安全了,宋老前辈......”墨枫异担心道。
“公子放心,以老爷的残名,你们走后那些匪徒还不敢贸然打扰老爷。”老仆一直没有抬头,态度极其谦卑。
墨枫异却心口一涩,体会到什么叫被人赶。
凌紫冥淡笑着拉上墨枫异的袖角:“既然是宋老前辈的意思,我们自然不会推却,多谢老伯。”
那老仆一拜,回身进屋。
墨枫异抱着沉重的石块,有点发愣。
匆匆入夏,太子殿下想颁布的新税法还是没个下落。
舒祁允在房里急得团团转,这几天不仅仅是朝堂上不讨好,而且也没有凌紫冥的行踪,之前不是说在德州吗?现在人呢?怎么就找不到了
舒祁允越想越不舒服,情急之下只能去烦荀粲。
“我也没有他们的下落。”荀粲板着一张砚台一样黑的脸。
舒祁允蹙眉:“难道墨枫异连你都不联系吗? ”
“从我离开磐啸台之后就没联系过我。”
舒祁允无奈道:“那最后的消息呢? ”
荀粲无奈地摇头:“一个月前是在德州宋老太爷那里,后来守卫宋宅的士兵说他们走了,自此毫无消息。”
舒祁允失力地跌在椅子上:“为什么呢?墨枫异离开磐啸台不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吗?现在失踪难不成又怕了要躲起来 ”
荀粲再次摇头,但他也觉得奇怪,墨枫异怎么忽然失踪了 难不成他要去的地方不能被人知道
但他也不想再思考下去,他越想只能越气,墨枫异这个混账向来只顾自己,那里管他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瞒着他......
荀粲按着眉心,舒祁允摆摆手道:“现在我们着急也没用,你的事准备好了吗? ”
“昨天我去过皇宫,问过了皇上的意思。”荀粲淡漠道,“皇上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制止我查。”
舒祁允神色一动:“父皇让你查了? ”
“其实此事应该交给秋毫监,毕竟应大人掌管察举诸事。”荀粲道,“我此前请示过他,应大人也愿意帮我。”
“真的吗? ”舒祁允的心情终于舒缓一些。
荀粲淡笑道:“等证据收集齐了,我会立刻弹劾,绝不给昆毅翻盘的机会。”
舒祁允点了点头,他们再谈了一会儿,舒祁允就起身回去了。
入夜时分,荀粲还在批公文,最近地方的暴乱似乎真的安分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因为墨枫异失踪了。但他接到了公孙嵩黎的慰问信,似乎那个小子也有功劳。
荀粲正在头疼与边防军的安置问题,但他隐隐觉得南式国似乎有些蠢蠢欲动,就像他第一次出征之前玉芷告诉他的那样,南式国简直就是喂不饱的狼,无论北易怎样帮他们,只要兵强马壮起来,他们就要打北易的主意。
荀粲提笔写下军令。
窗外风动。
荀粲非常警觉,他抬眼不经意地细细听着,但那风声转瞬又没有了。
荀粲自认为府里守卫应该非常尽职尽责,怎么可能有人有机会偷袭上将军府
但他还是缓步走到门前。
“吱呀”一声,门开。
一个黑影蹿得飞快,冲上来一把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到了他身上,逼得荀粲倒退几步,那人还顺势用脚关了门。
荀粲刚刚反应过来怀里人是谁,墨枫异在他脸上嘴上乱亲一通,最后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我的荀大将军,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