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动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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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荀粲还在跟舒祁允纠缠不已，墨枫异倒是清闲自在，也就冲羽山庄不大不小地来闹了一次，其他人也不敢理直气壮地找墨枫异的麻烦，又不是不怕死了。
最后墨枫异一句“茗察先生之死是意外”，脸不红气不喘地把人噎了回去，冲羽山庄也是真的怂，竟不敢再来了。
裴知许快步入殿，低声道:“盟主，人来了。”
“走吧。”墨枫异攥紧那枚骰子，只要荀粲走了，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只盼着这个战无不胜的骰子，真的能让自己一直赢吧。
玄阐先生和一众长老进了大殿，墨枫异懒洋洋地躺在塌上，正眼也不给他们。
“绝枭宗士，今日我们来，便是因为此前茗察先生命亡在磐啸台。”玄阐先生精神矍铄，声音硬朗，“还望盟主给冲羽山庄一个交代，蛊女一事也必须给江湖一个交代。”
“我不是说了吗？他自己不小心意外死了，关我什么事 ”墨枫异把玩着精致的骰子，兴致恹恹。
“意外堂堂冲羽山庄庄主，什么意外能让他突然暴毙 ”玄阐先生微微激动，“你不要觉得自己是盟主就能为所欲为! 一旦引起江湖不满，伤的就是文禹盟! ”
“可我就是盟主啊，我想怎样谁敢质问 ”墨枫异坐正了身子，“您看看冲羽山庄敢找我的麻烦吗？ ”
玄阐先生怒道:“胡闹! 不敢来是因为文禹盟的势力强大! 可这并不代表你能让武林信服，你今日必须把凌紫冥交出来。”
“呵，您觉得可能吗？ ”墨枫异面色不虞，微微蹙眉道，“那个戴徽员本来就招致许多世家不满，他死了不是更好 ”
玄阐先生无奈道:“是戴徽员招致许多人的不满，还是文禹盟更树大招风 ”
墨枫异抬眸。
“这几年在你的领导下文禹盟一骑绝尘，江湖无可匹敌，但你要知道当第一的后果! 就是第二第三以及剩下所有人的嫉妒! ”玄阐先生怒道，“一旦那个第一有了可以指摘的疏忽纰漏，那么后来者就会群起而攻之。”
墨枫异听懂了，那些人根本不是想消灭蛊毒，冲着凌紫冥来的，这个理由只不过是他们找文禹盟麻烦的借口，显得冠冕堂皇正义凛然。
“难道我把文禹盟发扬光大，是我的错 ”墨枫异觉得好笑，原来成为第一也不行还必须关照一下那些废物可怜兮兮的自尊吗？
玄阐先生无奈道:“你是出类拔萃，可未免心高气傲不可一世，不与江湖天下往来，文禹盟是守卫武林的! 不能只手遮天! 你若还不知收敛，他日百家一聚而反，文禹盟是压制不住的! ”
墨枫异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我不知收敛。”
原来他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只是一句不知收敛。原来他为文禹盟的发展殚精竭虑，换来的只是别人的嫉妒。
他心高气傲，他不可一世，原来都是他的错。
墨枫异笑得都累了，肚子有点疼。
“你绝对不能为了保住一个不相干的蛊女就把文禹盟弃之不顾! ”玄阐先生激动道，“如果这次你不把凌紫冥交出去，江湖门派一定会以此为文章，说文禹盟包庇蛊女，愧对天下第一之名，到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控制局面! 哪怕是你绝枭宗士! 他们就是要抓文禹盟的把柄，你还不明白吗？ ”
“不相干......于我而言，究竟谁才不相干 ”墨枫异手攥得太紧，掌心被骰子硌得发疼，手背上青筋暴起。
墨枫异双目赤红:“你们要我护着江湖众生，这众生要杀我的亲人，我凭什么还要护着他们 ”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凌紫冥不仅仅是你妹妹，她更是为祸江湖的蛊女! 她可以向戴徽员下蛊! 难保将来不会是你! ”玄阐先生循循善诱，“她迟早会失了心智的! 宗士，如今是最好的时候，你不能犹豫。”
“我没有犹豫。”墨枫异冷漠道，“如果她真的哪天失了心智，我会亲手杀了她。但现在还没有，我不会把我妹妹交给任何人。”
“你! ”玄阐先生也是愤然无奈，“平日你任何判断都利落决然，怎的到了自己这里就糊涂了! ”
墨枫异微微松了手掌，骰子边缘刺得他手掌落了痕迹，似乎是提醒他清醒一些。
“请各位长老放心，我不会让文禹盟被江湖唾骂指摘，更不会让武林世家生乱。”墨枫异有些疲惫，他说话都说累了，“各位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我可以解决。”
玄阐先生叹息道:“我们相信你，别人信吗？你拿什么让武林相信你相信凌紫冥不会为祸人间更何况如今她会不会为祸人间已经不重要了! ”
是啊，谁管她凌紫冥是不是蛊女呢？哪怕现在墨枫异治好了凌紫冥，也不可能让那些想打压文禹盟的人罢手，凌紫冥不死，墨枫异就保不住文禹盟的百年声誉。
当机立断，墨枫异应该第一时间杀了凌紫冥以正江湖风气。
“守武林之太平，护武林之风气，这是文禹盟该做的事。”玄阐先生只道，“身为盟主，你若不能以身作则，便是愧对这个位置! ”
“是......”墨枫异狠狠眨了眨眼。
一众人叹息着气恼着离去，到底是墨枫异太强，谁也不敢就这么闯进去要人。
墨枫异脱力地跌在椅子上，揉着眉心。
后珂看那些人走了，悄然而至道:“师父你别理那些老顽固了，他们只记挂着文禹盟的名声。”
“他们说的没错。”墨枫异淡声道，“是我平日里太嚣张了，导致了很多门派不满。”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后珂急道。
墨枫异摆摆手，闭上眼睛疲惫道:“你知道吗小珂，肃州乱了。”
肃州乱了，已经开始乱了。
末伏山的人已经不服从文禹盟管制了，嚷嚷着墨枫异包庇蛊女离经叛道，不配再当盟主，文禹盟更是不配再为江湖之首。
冲羽山庄就在肃州，墨枫异不用猜也知道是他们教唆的。但是听来确实没问题，这居然得到了末伏山主教的认可，一时之间文禹盟的人没压制下去，肃州前日里已经开始了暴动。两方争执不下，打了数天，上百号人聚在一起，居然还惊动了官府，简直是打文禹盟的脸。
裴知许今日才得到消息，赶来告诉墨枫异的时候，那人倒是非常淡定，甚至早就预料了。
只是有点快，比他想象中快了几个月。
难道他平时这么招人恨吗？怎么一呼百应这些门派就真的要反了文禹盟
后珂愣住，墨枫异治下的江湖一直非常和平，怎么忽然就乱了呢？
难道这些人是被压制的太狠了，一时找到突破口，所以迫不及待了吗？
墨枫异安静地坐着，他当然可以压制这暴乱，一批一批的人派出去就好。
可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这样，墨枫异知道，这种暴动绝不止一次。
只不过两三个月而已，事情传得实在太快，现在那些人还顾忌着文禹盟的势力，可若真的群起攻之，甚至文禹盟自己出了内乱，那就如玄阐先生所言，绝枭宗士恐怕也控制不住了。
后珂小心翼翼地出声:“师父，你是不是不舒服 ”
墨枫异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不要告诉紫冥和嵩黎。”
后珂顿了顿想说什么，但只能转身离开，裴知许倒紧接着进了门。
“把我们的人撤回来。”墨枫异向裴知许交待道。
“肃州 ”
“以及它旁边的绵州。”墨枫异把骰子放下，搁置在桌子上。
裴知许不解:“还没有蔓延得这么快，不需要......”
“暴乱不仅仅在肃州。”墨枫异低眉，“末伏山的人和南式国有来往，绵州不可以再乱。”
“你是担心会影响北易与南式的关系吗？ ”
“江湖之事就不要影响朝堂了。”墨枫异淡淡道，“但我总觉得暴乱发生了太快了些，似乎是有预谋的。”
裴知许惊道:“有人故意布局让文禹盟深陷动乱吗？ ”
“不仅仅是文禹盟，这暴乱压制起来容易，却也会被诟病为文禹盟一家独大，不好收场。可我还是觉得如果要乱，也该乱在磐啸台所在的恭州才对，这样更好让我害怕。”墨枫异的头有点疼，他死死按着太阳穴，手指都微微泛白，“而且就凭冲羽山庄和末伏山的一帮废物还不至于把暴乱弄大，怎么会现在都惊动了地方刺史。”
“可能是因为冲羽山庄在肃州吧。”裴知许思索道，“江湖门派还能干什么 ”
“你别忘了，戴徽员生前一直和朝廷的人有联络，我之前去皇城的时候也查到了他的人常去的地方。”墨枫异抬眼看向对面端正的人，“恐怕他们不仅仅要文禹盟倒台。”
“你想的太多了吧......现在冲羽山庄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哪里能计划得这么清楚 ”
“戴徽员是死了，他的盟友可活得好好的。”墨枫异蹙眉，眉心胀痛，“我是觉得肃州和绵州离南式国太近了，很可能和他们有关系。”
裴知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离得近就代表这和南式国有关系吗？
这些时日磐啸台谢绝一切外客，算是与世隔绝了。
但皇城可热闹了起来。
“巫毒蛊女......”明斐然下了一子，这布棋俨然走了死局，“凌紫冥居然是蛊女，我可真是没想到。”
舒仁禄落了一子，笑道:“承让。”
“王爷棋艺精深，明某自愧不如。”明斐然躬手行礼。
“那凌紫冥我从前见过，只觉得是个可心的美人儿，没想到她居然修习蛊术。”舒仁禄差人来收拾了棋局，端茶轻抿。
“我只知道凌紫冥是墨枫异的心头肉，您说这心头肉要被割了，他能愿意吗？ ”明斐然轻笑。
舒仁禄笑道:“也多亏了先生的计谋，才让肃州乱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墨枫异居然真的会不交出凌紫冥。”
“王爷放心好了，文禹盟这次惹的是全武林，墨枫异决计不能脱身。”明斐然清俊的脸上不满寒气，“而且末伏山的人听话，吹两句风就惹了文禹盟，也是王妃娘娘通知了南式边防的功劳，肃州一下子全炸开了锅。”
舒仁禄心情甚佳:“我本来就打算收拾了肃州那个不懂事的刺史，现在可有理由了，只怪他墨枫异气运不好，非要往刀尖上蹭。”
“文禹盟一乱，他们在皇城安插的暗卫自然不足为惧，王爷大可安心。”明斐然笑着为他斟了茶，“之前他们差点就查到了甬复军所用兵器和赈灾一事，还好王爷早有预防。”
“不是差点，那个荀粲和公孙老儿已经查到了。”舒仁禄气道，“墨枫异还一直步步紧逼，把皇城几个据点都端了，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戴徽员死了，冲羽山庄就没了我们可以接头的人，王爷打算怎么办 ”明斐然试探着问。
“已经乱了就让它全乱吧。”舒仁禄笑道，“若是来日先生愿意重回江湖，冲羽山庄自然该为您驱使。”
明斐然的野心很大，他想要的可不止一个冲羽山庄。
舒仁禄知道这个白面书生不甘心，可他其实并不觉得明斐然有那个能耐掌握文禹盟，要不是墨枫异之前和他作对，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这样一个难得的人才白白流失。
可惜了，谁让他墨枫异不长眼。
明斐然还未做声。
江芝进门笑道:“王爷，事情成了。”
“真的 ”舒仁禄笑道，“夫人真是本王的知心人! ”
明斐然也收敛情绪，清然笑道:“王妃娘娘真是智慧果敢。”
“不过是江湖上的乡野丫头，收拾起来易如反掌。”江芝柔若无骨般倒在舒仁禄怀里。
明斐然脸上仍带着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缀锦斋。
洛萦染一直反复想着方才余旻来说的话，没想到这个买布匹香料的有几分胆识。
但是什么叫文禹盟快完了什么叫墨枫异已经进退维谷腹背受敌了？
文禹盟难道会极盛而衰吗？
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那人方才来劝自己替墨枫异拉拢卫斌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墨枫异真的会死吗？
洛萦染还在纠结，却被敲门声唤醒。
“萦染姑娘，你在吗？ ”
是尹之笑的声音。
“什嫣娘子 ”洛萦染惊讶着开门，“不知娘子所谓何事 ”
这小丫头一直待在琵琶阆苑，今天莫名其妙来缀锦斋干什么
难道真是墨枫异出事了？这样想着洛萦染不觉警惕起来。
尹之笑面色沉重道:“萦染姑娘可曾听闻肃州一事 ”
“不是已经被盟主压下来了吗？ ”洛萦染隐隐担心。
“表面上是镇压住了，可内里风起云涌，恐怕小师兄现在也很着急呢。”尹之笑手指纠缠，一看就知道是不放心。
洛萦染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那个凌紫冥，她只会拖累盟主。”
这些尹之笑也不清楚，她对凌紫冥最后的印象就是凌紫冥让她安心来皇城，怎么后来她会杀戴徽员呢？
不过尹之笑是万万不相信凌紫冥修习蛊术的，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不知情的人解释。
于是尹之笑只好道:“萦染姑娘，当务之急是皇城不可以出事，希望你若是探查到任何风吹草动，一定告诉我，或者回信给磐啸台。”
洛萦染听着她命令的语气就难受，还一口一个小师兄的，墨枫异早就不在溯洄阁了好吗？
但她也不想跟尹之笑闹得不愉快，便应声道:“我会如实禀报盟主。”
“那便多谢了。”尹之笑心绪明朗了起来。
洛萦染好不容易把尹之笑打发走，坐下又开始思考刚刚余旻说的事。
那人之前来了许多次，哪怕墨枫异没走的时候就来劝过她，卫斌王是个可以考虑的靠山。但那时顾及着这帮人和冲羽山庄有关系，怕墨枫异质问就没敢联系。
不过戴徽员既然死了，就不用担心了，虽然她记得盟主之前似乎并不亲近卫斌王，但现在看来，或许卫斌王真的能有用一些。
尹之笑心事重重地回了阆苑，荀粲便等着问:“磐啸台有消息吗？ ”
尹之笑抱歉地摇了摇头:“小师兄封锁了磐啸台，我们只能往里面递信。”
荀粲失落地坐下，他早就知道了动乱一事，但明明他之前在磐啸台的时候一片祥和啊，看来真是被那人骗了。
尹之笑往她身旁一瞥，眼见一位不相识的清俊公子。
“这位是......”
“在下应潮生，见过尹姑娘。”应潮生端正地起身行礼，这位姑娘靓丽活泼，早听说琵琶阆苑的小娘子美丽动人，昆同尧成日里念叨，他之前颇为不屑，毕竟是读书人，心绪不在美色杂乐之上，眼下一见却是恍惚。
尹之笑一愣，这不是溧瑶公主的儿子吗？跟着荀粲来这里干什么
不过她也行了礼，没打算问。
荀粲主动道:“你别担心，是太子让我和他一起商议事情，索性就在这里了。”
“那我替你们准备一些茶点吧。”说着尹之笑要走，荀粲却是摆摆手。
“不必了笑笑，我们也吃不下，你忙你的吧。”
尹之笑淡笑道:“荀大哥你放心吧，我小师兄可厉害了，我方才还去缀锦斋提醒了萦染姑娘，不会有事的。”
“你去了缀锦斋 ”荀粲挑眉，“她怎么说有消息吗？ ”
尹之笑却是摇头:“萦染姑娘只说会多留意的。”
荀粲淡下期待的神色，恨不得飞越千里去把那个人揪出来揍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动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