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前尘·灵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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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黛琨的灵蝶。
灵映烟听师父朴清老祖说过，黛琨身体里流的是魔修世家的血，她身上的魔修气息太强，若是被其他仙修察觉，是要出大事的，而这些银色的灵蝶能掩盖那气息，还可以逐步净化她身上的魔质。只可惜魔性未灭，黛琨就再坠入了魔道。
灵映烟紧紧盯着那只剔透小巧的灵蝶，目光随着它的飞舞流转。突然眼前晃晃是一道绿光，一把翡翠宝剑直指向她，灵犀忽然有了剧烈的响动。她看清了，那是黛琨的佩剑泣蝉。
“琨儿，是我啊，我不是来抓你的。”
“师姐？”
持剑的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藕荷色的罗裙上有点点血迹，紫色的长发似是失了生气般枯槁无光，眼睛仍是纯净的蓝色，苍白的脸充满恐惧却依旧倔强，握着玉剑的纤细的手正隐隐发抖，有几只灵蝶伴随在其身旁——她正是灵映烟苦苦寻觅的师妹黛琨。
剑锋垂下，灵映烟一把抱住了日思夜想的琨儿。黛琨更是紧紧地抓住了灵映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每抽泣一声都像在灵映烟心上捶了一下。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灵映烟激动得直喘气，她轻轻拍着黛琨瘦弱的肩膀，柔声安慰，“我去同他们说，你也是朴清老祖的弟子，你修的是仙，不是魔，师父也会帮你的。”
“不行的，呜，”黛琨抽噎着慢慢松开了灵映烟，“没有人会信的，一朝入魔，终生为魔，而且我姓黛，更何况……”黛琨垂下头去不敢看灵映烟的眼睛。
灵映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此时才发现黛琨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而黛琨的眼里满是不舍。
“妈的，是霍锐的？”
黛琨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她，不答，只是轻轻点点头。
“真是造孽！”灵映烟马上骂出了口。
“师姐，是琨儿的错，虎弟待琨儿很好，孩子是无辜的。”黛琨扯了扯灵映烟的袖子。
灵映烟气愤地一把推倒了手边的雕花书架，满架的瓷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可她听着黛琨的哭腔还是心软了：“你真要留着？”
“他毕竟是琨儿的骨肉啊，”黛琨的声音里充满了凄怨，“他们杀进来的时候，琨儿知道，孩子已经没了父亲。师姐，琨儿想求你一件事。”
“琨儿……”灵映烟此时也心痛如刀绞。
黛琨后退一步，敛起裙裾，“扑通”一声面朝南跪下，灵蝶被惊起，围绕着她急促地飞舞。张开嘴，声音里是揉进了千万缕愁思怅恨的哭腔：“虎弟！恕琨儿大胆，妄自给你的孩子取了名字！”
“琨儿！”灵映烟扔下灵犀忙去扶黛琨。满地的碎片里，膝处的裙摆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似一朵从瓷片里肆意开出的花。
黛琨固执地不肯起来，反而攥住了灵映烟的手，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美丽的眼睛也被泪水模糊让人不忍再看：“师姐，琨儿求你了，琨儿至此求你最后一件事了。琨儿本早应随虎弟去了，但这孩子琨儿一定要保。如果我死了，请师姐一定照顾好他！”声音呜咽难止，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下面颊。
“琨儿已经给他起好了名字，叫霍离哀，但琨儿自私地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这个名字。求师姐看在往日情分，成全琨儿吧！”语毕，黛琨便是伏地对灵映烟一拜，久久不起。
“那里面有人！”屋外突然多了喧响，有个士兵在东厢房外怒呵，“谁在里面！”
灵映烟刚想持剑起身，却被黛琨拉住：“师姐，琨儿不能连累你。”话音刚落，黛琨马上站起来，手握泣蝉就冲出了屋。灵映烟眼前只有一只灵蝶飞过，那紫色身影便不见了。
屋外的声音更加嘈杂起来，兵器相击不断，灵映烟急忙掀开帷帐追出去，可当她迈出东厢房时，就看到泣蝉被击落在地，修为尽毁、本就虚弱的黛琨已经被御邪大将的副将擒住。那人使的劲儿极大，黛琨单薄的身体似要被折断，她的眼中噙着泪水却没喊一声疼，像极了霍锐在门前忍受鞭打的模样。另一个天兵持剑将要刺穿黛琨的胸膛，灵映烟抬脚就踹在了那人腰上：
“她是我师妹！”
在场所有人都被灵映烟的动作给吓愣了，谁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副将有些懊恼：“寒纱娘娘，您认得这魔修？她可是锦官黛氏的遗孽。”
“瞎了你的狗眼！她是姓黛，但她同本座师出同门，修的是仙！”
“哦？”御邪大将从不远处走来，“你说她修习的是仙法？”
“你是聋吗？本座说了她修的是仙！”灵映烟见到权平脾气马上上来了。
权平走近黛琨，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妈的你别碰她！”
“大呼小叫的，”权平嘀咕了一句，强迫黛琨抬起头，“不错，的确是仙骨玉貌，霍锐第八生死的不亏啊。”
黛琨咬牙使劲甩开权平的手，狠狠啐了他一口唾沫。
“呵，”权平冷笑一声，有些玩味地看着空空的手，“魔修黛氏长女偷习仙法，把她投进丹炉，给我炼出她的金丹，收回我仙修的道义。
“狗操的权平！你敢！”灵映烟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想去抢回黛琨，却被一边的天兵拦住。
“灵映烟，你可知勾结魔修也是死罪，休要再不自量，凌魂鞭的滋味你可想知道？”权平一挑眉毛，眼中尽是得意，转身而去。
远处的天兵开始传唤预备丹炉，副将押走了黛琨，灵映烟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泣蝉坠落在地，与尘芥为伍，灵犀的震应不断，灵蝶却愈来愈远了。四周纷纷扰扰，屠魔军屠尽了霍家，众人欢呼不止，而灵映烟什么也听不见，她只有目光追随着那个走远的单薄身躯，紫色的衣袍渐渐淡默在硝烟和血雾中。她心酸，觉得精疲力尽，好像血已经冻成冰，心脏也凝成了块。
远处有一座黑色的丹炉被支起，玄黑的丹炉在凄寒的月光下折射出的冷光仿佛肃杀一切，也像割开了灵映烟的心。在士兵的呐喊里，她看到丹炉的鎏金顶盖被打开，黑暗中有一片片火红，一窜一跳地闪着，撕破无际的夜幕。在火光与月色交相映的地方，站着那个灵映烟梦里都想找到的紫色的影子。火光里，她薄的像一片雾，令人心痛——也许只是疼了一个人的心。
黛琨没说一句话，被一把推进了丹炉，灵蝶扑闪着也被火焰卷进了漆黑的丹炉。泣蝉突然无光，灵犀没有了声响，灵映烟的心也像被拽进丹炉的深渊，疼痛到麻痹神经。
氤氲在尘埃里，人们顿时欢呼雀跃，所有人都在为鹿北战捷，屠魔战争的结束庆贺。不少人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将鲜血混进眼泪洗涤伤口，将所有的伤痛化为此刻的狂欢，丹炉的业火终于烧尽了魔界的罪过。
忽然，月光被淹没，一道银光划过天空，轰隆巨响从黑夜深处传来，熄灭了人们的庆祝。不一会儿，一道道横飞的闪光，像一条条白龙在夜空里穿梭，把黑暗的天空撞的七零八落，残缺不齐。一道电光击下，直劈院中的玄黑丹炉，瞬间，炉身碎裂，无数玄铁碎片飞散开来，像一朵迸放的黑色睡莲炸开。许多士兵避之不及，直接被飞来的铁块击倒在地，其他人又抓起武器，惊恐地注意着眼前异常的一幕。再看那丹炉的位置，碎片里腾起一股浓重的黑烟，但细看，其间有一只小巧灵蝶穿梭，仿佛嬉戏。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灵映烟看见熟悉的灵蝶，不顾一切推开天兵朝丹炉的灰烬跑去。她赶到黑烟之下，灵蝶翩翩而舞在她头顶翻飞，黑烟逐渐稀薄，灵蝶慢慢往下飞动，在她发间轻点一下，继而在灵映烟眼前晃悠，似是要引着她去寻什么。灵蝶往前飞了，灵映烟也跟着银色的光走上依旧滚烫的炉灰。灵蝶慢慢地飞，灵映烟紧紧地随，被黑烟呛得直咳嗽，全然不顾脚底被烫得生疼。终于，灵蝶轻轻落在了一抔炉灰上，银光闪烁了几下，灵蝶竟渐渐凝固、厚实，变成了一块如脂的硬块——是一块混白无瑕的美玉，雕琢成了一条鲤鱼的形状。灵映烟连忙去拾那白玉，捧进了怀里。那一抔灰土也渐渐松散流动起来，灵映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就扒拉开炉灰，灰土之下有一块黑炭似的东西。她小心地捡起，黑炭的手感极其特别，坚硬却又有不硌手的柔软，温温的，不像失控的炉温，倒像是温和的体温。在月光下，灵映烟细细地看着，竟觉得有几分像一只缩成一团睡熟了的小猫。
小猫？
“灵映烟你干什么？”身后传来御邪大将的怒吼。
灵映烟站起身：“将军，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什么金丹。”
“什么？”权平踏上丹炉的裂片，四处扫看，最终将目光停在了灵映烟手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不过是一块黑炭罢了，”灵映烟的语气很平静，主动摊开手给他看，“黛琨毕竟是我师妹，如今她灰飞烟灭了,我不过是想留个念想，御邪大将不会连这都不答应吧？”
权平也一时无话可说，瞪了一眼灵映烟便转身就走了，不再搭理。
灵映烟也松了口气，手中的炭猫依旧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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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昙五百一十五年，炼昙魔尊魂出被收进天牢，魔界覆灭，屠魔战争结束。御邪大将战绩显赫，功劳最大，受封天界战神称号；凡间妖修灵映烟功绩显世，天界封青龙仙被其回绝，妖界封其为缪世尊，与冕虚尊位列妖界二尊圣，定居长白山白龙岭。
十三年后，悱芳元年，原十三魔家之一黛家的长子黛恪重启魔界，称悱芳魔尊。
“娘娘，听说魔界又起了风波，出了个悱芳魔尊。”喧竹端着琼叶茶缓缓走上，殿内暗香幽幽。
灵映烟轻轻挑起两弯秀眉：“悱芳魔尊又是个哪里跳出来的？”
“不清楚，”喧竹将茶送到灵映烟面前，手腕上的手链玲珑有声，“不过十三年前屠魔战争了结，魔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想来这魔尊也不过是个三流魔修罢了。”
“也许吧。”
灵映烟捧起茶盏，呷茶一口，突然觉着有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蹭着她的腰。低头去看，是只黑色的小猫，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想去勾她腰上的玉佩却够不着，奶声奶气地直叫唤。灵映烟几分无奈地放下茶，抬手揉揉小猫软软的脑袋，小猫也抬起头看灵映烟，一双金色的眼睛，灵动可爱。
“哈，娘娘，这小猫真是十分有趣，可有了名字？”
灵映烟的目光停在小猫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起好了。”
“不过，我想叫他——烛九。”
“好了，现在你可明白了你为何会在这里？”面前的男人笑着收起了折扇，“旧的故事讲完了，你准备好去听新的了吗？”
“九生魔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前尘·灵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