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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尘·魔尊 ...

  •   炼昙魔尊真的复活了。
      灵映烟以前只是听说,妖修猫族霍家嫡亲有九条命,如若身死,可以转生续命。转生并非投胎转世,而是在凡界寻觅一个魂魄将死的肉身,在身体原魂抽离的一瞬进入躯体,方可复活,与肉身相依存活,逆天而生,往此可有九次。霍家人转生后,族人会用寻灵尺找回魂魄,弃去新肉身,使魂魄与原身复合。而炼昙魔尊已是第九次转生灵回了。八年前,魔尊剖丹魂逝的惊天消息在三界传得真真切切,世外传言的转生复活灵映烟一直以为不过是唬人的流言,不料今日真被强大万倍的言灵所制,想来除了魔尊不会有第二人了。来鹿北之前,灵映烟早就想到过会遭遇魔尊,对方会有多可怕,修为会有多吓人,自己也许会葬身此地,但真的遇到了,也没防备自己会在他的言灵下束手无策。眼下屠魔军只剩一万,这儿除了自己修为最高的就是御邪大将,今日一战必是凶多吉少了。
      灵映烟眼睁睁地看着忍凄凄逃进了霍家大门。热气微微散退,灵犀和长戟当啷坠地,灵映烟僵直了过久已经立不住身了,巨蛇倒在地上激起尘土飞扬。灵映烟又变回人形,干咳了两声,伏在地上气喘不止。
      原本被言灵喝退在地的御邪大将颤抖着连忙起身,召回长戟,提戟朝热流涌出的方向冲去,残余的天兵也跟着冲前。
      门内又是巨大的响动,有如千军万马踏风而来,其间萦回着飘渺悠扬的笛声,空灵清澈。但这次不再是气流那么简单了,从门内涌出的是熊熊烈火,有吞尽山河之势,如浩荡浪潮般向屠魔军扑去。霎时间火光接天,不少士兵被吓得连连后退,但更多的是被火焰吞噬了,只留凄厉哀嚎,泣沥天地。御邪大将连忙登云飞天,逃过火海。灵映烟被赶来的妖修副将扶起,还未站稳就抬手再召水势,勉强护住了身后的屠魔军残兵,但火并未被扑灭,更多的是水幕被烈焰灼烧升华成了茫茫水汽。灵映烟正焦急着不知下步如何,火焰却渐渐收敛,而水幕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灵映烟损耗巨大,气息紊乱难以平复,勉强抬头看那火潮,赤红烈焰上站着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手中持一支白色骨笛,不用说,他就是炼昙魔尊———霍锐。
      他果然是魔,他的魔不仅在于周身令人恐惧的火焰,还有那张看了会叫人失神的脸,是他散发出的神秘的阳刚气息、高大的身躯、结实的臂膀、隆起的强壮胸肌。灵映烟终于明白了,自己所疼爱的琨儿为什么会痴心于眼前这个男人。
      霍锐张开薄唇:“在下魔修霍锐,在此向将军、娘娘请罪了。霍某本无心伤人,家臣忍凄凄鲁莽伤了将军、娘娘的良兵,我霍某在此替他赔不是了。猫族霍家自霍某枉登魔尊之位五百多年间不曾有过不义之举,还望将军、娘娘高抬贵手,放过霍家一百四十三口人,霍某愿陨首以报。”
      “呵,霍锐,你听好了,”权平踏着灵云,持着长戟,“魔修残害苍生,无恶不作,我们今日来屠的便是魔。霍家号称十三魔家之首,其余十二家已全被肃清。今日不但你得陨首,你霍家一百四十三个畜生一个也别想跑!我劝你还是乖乖就降,你好歹一介魔尊,本将军给你个好看的死法如何?”
      霍锐脸色苍白但镇定自若,说:“说来惭愧,霍某身为魔尊却护不住魔界安宁,自八年前身死,法力不再。十二魔家已惨死屠魔军之手,今日无论如何,霍某都是要保霍家周全的。”
      “白跟你废话!”权平手中之戟厉气逼人,直朝霍锐而去。
      “得罪了。”
      霍锐手中骨笛横转,又是一曲壮阔动人的笛乐,而火焰也似活了一般随笛声舞动,在苍穹旋转燃烧,好像一只浴火的灵鸟在漫天红霞里飞翔嘶鸣,绚丽又热烈。火鸟飞舞盘旋,拦住御邪大将,金狮铠甲立刻蒸腾起热气,权平也被滚烫的火焰灼得咬牙皱眉。
      灵映烟再默念咒语,灵犀归来,玉剑被热气蒸得烫手,但她仍是紧紧握着。一张熟悉令人心怜的脸庞浮上心头,顿时惆怅、愤恨交织于心,灵映烟水露护身持剑杀去,大喊道:“杀千刀的!你还我师妹!”霍锐抬眼见水雾飞驰,放手一挥,灵映烟又被热气驱出百里,火焰升空。火红中只有一个银袍铠甲紧咬不放,持着长戟与那火鸟周旋。灵映烟想再冲进火势,却总被驱却不能靠近。
      御邪大将杀得凶狠,但火鸟却始终没有全力进攻,更像是为了将人赶出火海。
      “霍锐,五百年了,你就这点本事吗?跟我打呀!”权平咆哮着。
      “霍某说过了,无心伤人,只求保家人平安。”
      “少来!”权平大喝一声,长戟直刺火中的男人。笛声急转,火焰急窜,御邪大将冲身后的天兵喊:“都干什么吃的!别愣着,给我杀进霍家,剿清魔道!”
      先前拦住灵映烟的副将提剑直冲,手中攥着防火符领着兵甲向霍家大门狂奔。天兵气势汹汹。
      霍锐眼见此状,将笛子往天上一抛,顿时金光炸开,焰火盛开,并抛洒出无数金红的粉沫。伴随着尖利又带着威慑力的嘶叫,骨笛化为一只苍色凤鸟,羽毛闪亮,映衬在火光之下,威风凛凛盘旋在穹顶烟沙之间,火焰紧随。再看霍锐已经不见,一只吊睛白额大猫跃然眼前,浑身黑白相间的花纹,毛色华美,其光也灼灼,其色也灿灿,与周身的火焰相呼应,带有黑色环纹的巨尾如同一把钢鞭一般微曲摇摆,金瞳不乏光华神韵——霍锐竟显出了原形。
      天兵眼看快迈进宅门,突然巨猫扑地啸之严厉,守在家门前,行动间体态矫健,充满了无穷的力感,士兵们着实被吓得不轻,纷纷撤足,不敢向前。
      “呵,就等你变成病猫呢。”权平收起长戟,手中突然出现一条玄色长鞭,那鞭子甩开去足有一丈长,且砸地有声。御邪大将深吸一口气,狠狠朝霍锐挥去,霍锐侧身一转,躲开了。他认得,那是上古的神器——凌魂鞭。若是被抽中,且说肉身模糊,魂魄也是要被抽出来的。
      权平冷笑一声:“呵,霍锐,你不是要本将军放过你霍家人吗?我们来做个交易,你挨得住凌魂鞭一鞭,我变少杀霍家一人;挨住两鞭,便少杀两人;若挨得住一百四十三鞭,你全家可免一死。”
      灵映烟在火场外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凌魂鞭凶狠至极,别说挨住一鞭子了,能躲过都是不易,这一鞭子下去,连天帝妖尊都不一定吃得消,这老匹夫却要霍锐挨一百四十三鞭,这是把他往死里逼。灵映烟怎么想,霍锐都是不会做这种交易的。
      “好。”霍锐用金色的眼睛直盯着权平。
      御邪大将笑得更厉害了,扬手举鞭一挥,天空中的火焰被劈裂,鞭子朝霍锐去了。只听得天地间一记响亮又沉重的鞭笞声,凌魂鞭狠狠地抽在了霍锐身上。黑白的条纹上,赫然一道鲜红的血沟。霍锐浑身振颤,却没有叫疼出声,喉咙里哽咽着细小的哀嘶,巨猫周身有稀薄灵光跃出消散融入空气——那是魂魄被抽离了一部分。
      灵映烟远远地望着,怔怔地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那一鞭有多疼,她也无法想象有多疼,但一定是痛进了骨髓,揉进了脏腑的。
      权平眉毛微挑,有些惊讶:“竟然挨住了。好,刚刚是一个畜生的命!”挥手又是一鞭将打上去。
      骨笛化作的凤鸟嘶叫着俯冲而下,舍身去护住霍锐。鞭子应声落在光洁的羽毛上,迸出火星。
      “别拦,让他打。”霍锐颤抖着咬牙说道,可那只虚弱的凤鸟依旧紧紧附在巨猫身上。
      “快走。”霍锐又说了一声,凤鸟不离半步。
      “走!”
      “呵,真是感人。”权平故作姿态,皱皱眉头,再一鞭打去。
      霍锐咬紧牙关一声嘶吼,凤鸟霎时不见了,又变回一只带着裂痕的笛子摔落在地。同时昏天一响,虎躯一震,巨猫身上再添一道血痕。
      “很好,两个畜生的命,”权平继续挥鞭,口中数着,“三个畜生的命!”
      风烟被凝滞了,天地之间唯一能听到的声响是鞭子。
      “四个畜生!”
      “五个畜生!”
      “六个畜生!七个畜生!八个畜生!……”
      鞭子像雨般不断落在霍锐身上,一鞭接着一鞭,没完没了。人们看见成千条血水在那虎猫身上流淌,凌魂鞭在空中挥动时就把一些血珠溅到他们身上。霍锐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一下,只留低沉的呼吸震颤声,鞭痕里腾出微光,无数残破的魂魄从那巨大却无还手之力的身躯里飘离。鞭打已经不只是皮肉之苦,更是噬心虐魂的折磨。御邪大将数着鞭数,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狂笑。鞭子加倍疯狂地打在霍锐身上,眼里是令人战栗的血性的兴奋,他似乎已是沉醉在鞭打的快感和那可怕的凌魂鞭挥动时的“嘶嘶”响声里。
      灵映烟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杀红了眼的天界神将,倒在地上无从还手的魔尊——此刻究竟谁才是魔?她不明白,哪怕是刚刚转生复活,法力尚未完全恢复,凭霍锐那样强大的言灵,对付权平还是轻而易举的,何必受这种折磨屈辱,莫非真是为了权平许下的一鞭换一条命?传闻中凶残至极、嗜血成性的魔尊,真会为了保护家人而如此吗?灵映烟越想却是越想不通,一种类似歉疚与不忍的情感竟在心中久久不散。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自己竟然替为敌的魔修说话。但一耳光打得散自己的心思,却打不散心中的感受,手中握紧灵犀,别无他法。
      “一百四十三个畜生!”
      一鞭落下,权平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霍锐倒伏在地上,气息微弱,只有偶尔的抖动说明那还是个活物。
      “还没死?再送你一鞭子!”说罢,他又扬起凌魂鞭抽去。灵犀突然飞至,剑柄击中权平持鞭的手。长鞭脱手,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坠地。
      御邪大将目瞪口呆,立刻瞪着怒眼回头盯着灵映烟:“灵映烟你个叛党!竟然救魔修!”
      “本座不是救他,是将军自己说只打一百四十三鞭的。将军正当壮年的人,记性怎么坏成这样了?”灵映烟也瞪着白色的立瞳回敬他,“何况,霍锐的魂魄已经被你抽散,仅剩一缕薄魂苟且活命,你再打他一鞭也犯不上,不如收了那残魂锁进天牢,叫他反省千万年不得转世投胎。”说完,灵映烟手中出现一盏琉璃灯,默念咒语,最后一缕魂魄从霍锐身上飘离,飞进了琉璃灯,再看血肉模糊的大猫,已了无声息。“这青雀琉璃盏是开战前妖尊赠予我的,说如若屠魔军溃,危在旦夕,可将自己的完整魂灵收进,保魂魄修为无损,日后再寻觅好肉身。现在用来收魔尊的残魄也是便宜他了。”
      权平看着灵映烟,霍锐的魂魄现在在这女人手里,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哼,那真是可惜了一座宝盏。”他将凌魂鞭收起,再持长戟,对身后的屠魔军喊道:“现魔尊已除,只剩斩草除根,攻下霍家,剿净魔修!”
      天兵们得到号令立刻持着武器边大喊着边冲进霍家大门。
      灵映烟惊诧道:“权平!你不是说一鞭换一条命吗?刚才霍锐已经挨完了一百四十三鞭,你怎么还要灭霍家满门?”
      “糊弄畜生的话你也信?”权平轻蔑一笑,“忘了,你也不过是畜生。”
      灵映烟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全部被放空了,接着又涌进千层浪潮洗刷神经。看着成群的士兵在她眼前冲进宅门,她竟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刚才的一幕幕不断在她心底打转,一时无法接受。手中的琉璃灯盏烛火微凉,微光扑闪,捧着它的玉手已沁出汗来,灵映烟听到里面有一个微弱的声音:
      “求你,救救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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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地尸首血迹,耳畔不绝是惨叫和哭喊,兵器碰击声夹杂在割开咽喉的可怕声音里,血腥味浓重到无法呼吸。灵映烟现在无法阻止这样的屠戮,她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她现在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疼爱的师妹——黛琨。
      两百多年前,她们一同在蓬莱拜师修习仙道,朴清老祖将一对玉玦分别铸成了灵犀和泣蝉两把璧剑送给二人,灵映烟和黛琨好得如同一人一般。谁料天命难改,在即将修仙得道时,黛琨血脉里流淌的魔性复发,但这个善良的傻丫头不愿连累师父和同门道友,一人出走,十年前一别再无音信。灵映烟只知她被炼昙魔尊收留了,今日御邪大将要杀的一百四十三人里,一定有琨儿,她一定要先寻到她。
      灵映烟拨开厮打的人群,踏过不计其数的尸体,突然手中的灵犀有了轻微的震动,并发出玎玲之声。她放缓步子抬头看,前面是还未被血洗的东厢房。慢慢走近,灵犀抖动得愈发厉害了——灵犀与泣蝉同源而生,若是相距不远便会相感相应——琨而一定在里面!
      灵映烟急忙冲进了屋子,揭开青色帷幔,有一只小小的银蝶翩翩而出,飞舞在她眼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尘·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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