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前尘·鹿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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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九！你又不吃青椒！！”
一个女声响彻了白龙岭，惊动了含玹洞，喧竹端着一盘炒得油亮发绿的青椒风风火火地跑进了白龙岭东侧山麓的一方洞天。洞中泉流边的少年一哆嗦，手里的鱼竿也跟着一晃，吓走了鱼儿。
他一袭红色罗衣，黑发以素色发带束在脑后，洞里水烟袅袅、云根带露，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看身后的喧竹，红衣少年脸如桃杏，瞳仁灵动，如泉水中捧出的琥珀珠一般，一颗泪痣点亮了整张脸庞。
“喧竹姐姐，你就饶了我吧，那青椒我真的吃不下了。”烛九龇牙冲她笑。
“胡说！”喧竹气势汹汹地朝烛九去，“你午膳吃了两条鱼，青椒炒肉把肉挑了个干净，还说吃不下青椒，你分明是挑食！”
“唔……”
“给我吃了！”喧竹一下把盘子凑到烛九面前，吓得他脖子一缩，脸往后躲，鼻腔里满满都是青椒的特殊气味。喧竹却依旧把盘子往他脸上靠，像是要泼到烛九脸上，“白龙岭气候寒凉，蔬菜少，娘娘苦心吩咐下面人在后山种了些青椒给你均衡营养，你怎么能不吃呢？”
“唔，喧竹姐姐，可我真的不爱吃青椒，”烛九一脸不情愿，“白龙岭不适合种菜就别种了嘛，这儿的水又清又甜，养鱼多好，吃鱼也对身体好嘛。喧竹姐姐，你先把盘子放下，等烛九钓着了鱼，在含玹洞招待你啊。”说着，烛九小心侧过头，把面前的青椒慢慢推开。
“少来！”喧竹又一把把盘子塞过去，“赶紧吃了，当心娘娘知道了又罚你抄书！”
“唔，师父父才没你这么凶呢……”烛九接过盘子小声嘟哝了一句。
“你再说？”喧竹气得在烛九脑袋上敲了一下。
“怎么了？”此时洞外又走来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腮边两缕发丝随风拂面平添几分风情，“烛九，你又干什么惹喧竹不高兴了？”
“师父父！”烛九见是灵映烟来了简直像是见了救星，扔下盘子就朝她跑去，一头扎进灵映烟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拼命往她身上蹭，“喧竹姐姐欺负人。”
“娘娘，是烛九不听话，他又不吃青椒！”喧竹看见烛九那德行就来气。
灵映烟拍拍烛九，声音轻柔：“不想吃就不吃了。”
“真哒？”烛九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发光。
“娘娘，您都把他惯坏了！”喧竹气得直跺脚。
灵映烟笑着，说：“烛九，青椒不吃了，你今天练功了没？”
烛九的笑颜瞬间凝固，有些尴尬地望着灵映烟白色的眸子，不知如何回答。
“说谎不是好孩子哦。”灵映烟依旧是笑着，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其他叫人不寒而栗的东西，烛九感觉灵映烟好像揪住了自己的后颈肉，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没、没呢……”
“烛九，你看到这个巴掌了吗？”
“？”
下一秒，灵映烟的手狠狠抡下，烛九也顾不得脖子后面疼，立马窜了出去，毕竟这一巴掌下去他可能会死。
“那还不赶紧吃了青椒，吃完了练功去！”
气氛直转，一声咆哮在含玹洞中爆发，余音回响在白龙岭久久不散。烛九灰溜溜地捧起青椒，鼓着腮帮子坐在石头上吃，边吃还不时偷偷看满脸怒气的灵映烟。刚刚那话真是说错了——师父父明明比喧竹姐姐还凶残！
喧竹偷笑着站到灵映烟身旁，满意地看着乖乖吃青椒的烛九。
灵映烟笑意不再，改换上气愤的表情，气势逼人，继续说：“本座真是惯坏了你了！本座辛辛苦苦从南方沃地移回来的青椒，嘱咐人好生浇灌种在白龙岭最肥的土地上，你倒还不乐意吃了！本座辛辛苦苦从堕龙潭给你炼回来的闪电，你好好使了吗你？你天灵根属变异雷灵根，那白渊闪电是最好的修器，比一把上好的仙剑都好，你他妈竟然白白糟蹋？真是气死本座了！”
“唔……”烛九嚼着难以下咽的青椒，委屈极了，又不敢再招惹火气正旺的灵映烟，只能朝喧竹眨巴眨巴眼睛。
“娘娘消消气，烛九说起来还是只小猫，仍是小孩子脾气。但他天赋颇高，经您的调教修为进展极快，这都已经到了大乘期，也不能说可惜了白渊闪电，”喧竹说，“烛九顽皮，挑食嘴馋，不爱吃青椒，鱼倒是很喜欢，果然是只小馋猫。咱们白龙岭的水质是好，虽然比不上鹿北的养鱼圣地，但几条肥美的鱼还是能……”
“鹿北”二字像是直直戳在灵映烟心上，她的脸色忽地变得白惨惨的，喧竹连忙停住了嘴，低下头不敢再言。烛九嘴里塞满了青椒，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洞外的小厮来报：“娘娘，青丘的许先生到翠麟殿了，您可要过去了？”
“本座就去，”灵映烟阴着脸，“烛九，吃完了就去练功。”语罢便走。
烛九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声，便把青椒吐了出来。一旁的喧竹脸色也不见得好看，却没再管吐了青椒的烛九，转身也要走。
“喧竹姐姐，”烛九连忙喊住她，“鹿北是什么地方啊？”
“烛九你可别问了，以后也别再提起鹿北了。”
“噢。”
“唉，只希望许先生能讨得娘娘开心些吧。”喧竹喃喃着便走了。
烛九盯着含玹洞内的泉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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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公子真是英武非凡，颇有当年御邪大将的风采啊！”
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少爷正驾着一朵祥云在天上慢慢地行着，眉目如星，眉眼之间一抹金调点，长发束以金冠，腰侧的貔貅玉佩玲玲作响，是在刚才的天界比武大会上得的的奖赏。权胜一脸的淡漠孤傲，眉头微耸，似是不耐烦身旁人的吹捧，却又希望多听几句。
“休再提他，”权胜微微扭脖子，有些想起了方才令人不快的一幕——他明明已在比武大会上从一众天界的公子里脱出，权平竟嫌他动作拖沓没有速决还当众训了他一通，“他是天界战神，那名号迟早是会归我的。”
“那是自然的！”
身旁或大或小的仙官们正恭维着，冷不防一道白色亮光从众人中间穿过，快得叫人以为瞎了眼，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随电光闪过的电气声。
权胜皱皱眉头：“那是……呜哇！！”
刚一开口便被什么撞得差点从祥云上跌下去，那力道像是要将他的脏腑全撞出来。权胜胃里一阵恶心，恍惚里直身去看，白光后面拖着一个黑影，那个黑影似乎还喊着什么：
“对——不——起——”
很快没了踪影，原本哄哄闹闹的身边人也突然间都不说话了，愣愣地看看不见了的黑影的方向，再看看黑了脸的权胜。
“权、权公子？”
“说声对不起就完了吗！”
未等别人反应过来，锦衣闪过，权胜的云朵突然加速，众人眼前只留一个模糊的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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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九自然知道，这个时候的灵映烟和喧竹都是招惹不得的，可他明明就听到了“养鱼圣地”这四个他绝对不会记错的字。想着灵映烟有许先生陪着，喧竹也走不开身，烛九销毁了盘子里的青椒后，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着把白龙岭的侍从们“哥哥”、“姐姐”叫了个遍，打听到了鹿北在西北的大漠，那里有一处雪水汲成的浣花塘，里面的鱼都是吃芳花香草长大的，极其肥美。但侍从们听到“鹿北”二字，大都还是劝着烛九别去，问缘由，也没人愿意讲，烛九也就晃晃脑袋答应着不去……
怎么可能不去！
明明是三界通用的道理——你越不叫别人干的事，别人就越想干——这些“哥哥”、“姐姐”们怎么就没想到呢？更何况这些人个个说鹿北的水多美鱼多肥，烛九能忍着不去他还是猫吗？整天喂猫吃青椒，他们还是人吗？
既然师父父和白龙岭的人都忌讳“鹿北”，那他烛九吃饱了再回来谁都不告诉就是了。想着，他就扬手乘着白渊闪电往鹿北的方向去了。
灵映烟给烛九炼来的白渊还真不是盖的，转眼就到了被说得神乎其神的鹿北，尽管路上出了点小波折，但看到那汪水，烛九就没脾气了。
鹿北是沙漠里的一处绿洲，因为传说南边的雪山是神鹿下凡在此地睡着了，雪山的雪水在北边养成了绿洲，所以叫鹿北。大风大烟的大漠里偏偏这里很安静，虬结的古木围绕着的浣花塘，周围便是枯沙和断垣，而那碧水里清晰可见有很多鱼儿来往。烛九摸进古树中间，靠近浣花塘，惊得些鱼一下子逃散开去，而这些鱼看着是个顶个的肥美新鲜，看得烛九都惊呆了。
烛九蹲在塘边，撸起了袖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跟太阳肩并肩，鞋都没来得及脱就蹦进了水塘里，浣花塘瞬间就热闹了，水花四溅。烛九一个猛子一个猛子地扎在水里追着鱼抓，鱼儿们也逃得飞快，不少直接跃出水面又马上落回水中，根本逮不着。烛九嘴里不停念叨着“听话”、“别动”、“乖乖的”，手上动作不停，衣服早已经湿了个透，粘在身上并不舒服，使得他时不时耸耸肩、扭扭腰的，却依旧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已不是为了来抓鱼，而是来玩水的。
塘中一隅，有一条金红色的鲤鱼静静停在水中，鱼鳍不慌不忙地摆动着，吐着泡泡优哉游哉，姿态优雅得好像个贵妇，似乎还不知道有只闹腾的小猫正在塘里觊觎自己。烛九屏息直直盯着贵妇鲤鱼缓缓靠近，尽量不掀起水波，突然出手，那鲤鱼也像瞬间清醒一般，一个转身迅速游开了，急促地吐着泡泡，叫他扑了个空。烛九再起身，小心翼翼地跟着那红鲤鱼，刚想伸手，只听“嗖”的一声，眼前飞来一支九尺长的红缨枪，枪头扎进池底，直直杵在水里，鲜艳的金红鲤鱼被刺中，清澈的碧水里渐渐浮起血色，向周围扩散开去。
“喂，下边的，你可知道吾是谁？”
一声怒号从头顶传来，烛九猛地抬头，苍穹之上，有一个身着锦衣打扮不凡的人正在祥云上怒视着他。
“我管你是谁？你扎着我鱼了！”烛九这么多年来跟灵映烟学得最有成就的就是有人嚎你的时候气势不能输，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权胜有些惊讶——这世上除了权平，竟还有敢这么同自己说话的人——这倒是更激起了他的怒气：“不知天高地厚，你听好了，吾乃天界比武大会的魁首——权胜！”
烛九听着这个名字认真地想了半晌，说：“不认识，但你扎着我鱼了！”
“你刚才还撞了吾呢！”权胜有点想起杀意为何物了。
“原来是你啊，”烛九终于想起来方才来鹿北的路上似乎确实不小心撞了个什么人来着，
“抱歉啊，我走的急。那我们算扯平了。”说完，烛九又俯下身去，准备捉鱼。
那杆红缨枪却突然动了动，从水中脱出，激起一阵水花抛扬。烛九抬手去躲，枪头再急转朝烛九而去，他连忙跳开，躲过一刺。再看时，红缨枪又立在了塘中，波澜未尽。
“你怎么这样啊？我道过歉了吧？”
“呵，”权胜捏紧了拳头，“哪有这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前尘·鹿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