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Part 21 ...
-
寒冬的夜晚深得特别快，漆黑一团地把普普通通的客栈裹进夜色里。
隐约间，一个飘然自若来去自如的身影跃进某个房间里。泠寞甚至没有用任何掩护，身上依旧穿着一身鲜艳夺目的火红纱袍，脸上点缀得恰当好处的亮丽妆容让她利落如斯的举手投足间依然散发着别样的妩媚姿态。
她扫了一眼别致的客房，视线首先落在一样似曾相识的物品上。
泠寞微微颦眉，渐渐靠近静躺着某个人的床塌前，左手向床榻方向一挥之后，右手随意地把平放在枕边的玉萧握在手中。
素心姨竟然把如此宝贵之物赠给这来历不明的黄毛丫头？看来这女人不除，必成后患……
想罢，泠寞把一直悬挂在她左手专属于她的“夺灵”缓缓抬起……
蓦地。
“啊！”一声短促的呼喊从泠寞的嘴中溢出，她反射性地想要举起笛子凑到嘴边，却在感觉到手腕莫名剧痛的同时诧异地发现从拥有开始便甚少离手的“夺灵笛”此时竟像被遗弃般早已脱离她的纤纤手腕，滚落到地上。随即右手一滑，连握着的玉萧也已脱手而出。
泠寞眯着双眼，原本淡定自若的眼神间无声无息地染上朦胧的惊惧以及百分之百的戒备。
当她迅速抬头望向一旁隐在黑暗中的人影时，紧绷的心弦顿时松跨下来。
泠寞轻叹道：“素心姨……”
“泠儿，你在干什么！”任素心的气息分明不稳且断续，似乎也是刚从紧绷的情绪间回神。
泠寞的思绪仿佛还未完全恢复过来，只是俯下身快速地把落在地上的“夺灵”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别再呆在这里了，先跟我离开。”
片刻后，任素心拉扯着仍处在神游状态的泠寞退出唐晓尘的房间。
一阵风吹开虚闭的窗门，室内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静躺在床上的唐晓尘也浑然不知自己的生命刚被人从鬼门关间扯回来。
任素心点燃房间的蜡烛，把薰暖的香茶递给已然彻底回过神的泠寞手边。
“素心姨……”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任素心优雅地坐下，抬眼凝视着泠寞一脸的惊讶和疑惑，“把‘夺灵’打掉的人……不是我……”
“……”
泠寞莫名地浑身一颤，仿佛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萦饶在她周围。
“夺灵”对于她来说，就犹如战场上勇士的盔甲跟刀剑，是护命的武器。因此，若非她自愿，“夺灵”是甚少可以离开她手心的，除非……
除非她遇上了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那三个能把“夺灵”从她手中直接打落的人。
第一个自然是传授她音控术的师父，可师父现在……
第二个则是火绫门门主炎烽，那死男人现在大概忙着溺死在软香温玉里……
第三个……
“是……伊弟？”泠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这怀疑的名字吐出口来。
师傅直系的四大弟子之中，算伊弟的武功最高。
辈分上他虽是她的师弟，可无论是独门功夫还是处事手段都远远在她之上，可他从未做出有意伤害她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伊弟他……
可任素心略显惊愕的表情已无声地回答了泠寞的问题。
转念间，泠寞还是意识到了——其实，伊弟还是留情了，否则以他的功夫绝对不会打偏而仅仅使她手中的武器跌落。
若不是素心姨及时闯进来阻止，那个隐藏在不知何处的男人或许已经让天下间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湮没门首席杀手之一，仅用一段夺魂曲便能取人性命的泠寞倒在血泊里。
……
“泠儿……晓尘在殷儿心中的地位……”任素心无声叹息，“或许，比谁都高……”他可以为了晓尘出手伤害一直视如亲人的你，那已证明他的世界已经无法容下任何意图伤害晓尘的人了。
泠寞捧着温热茶杯的双手微微一颤，秀眉无息收紧。
那只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只不过是个呆在他身边不到一年的女人，他怎么可以为了她毫无缘由地就背弃拥有十多年感情彼此间胜似亲人相依为命的他们呢？
先是不顾师父病重只想着守护那女人到千神山，现在竟然狠心到想把她……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他还愿意为她背弃什么，会连他自己也背弃吗？
暗夜中的黑影飘然落在唐晓尘的床边，那人轻轻地坐柔软的床榻上，用怀中探出一颗细小若无的药丸小心翼翼且温柔备至地喂毫无意识的唐晓尘吃下。
片刻后，唐晓尘原本苍白而气息淡若无痕的脸渐渐恢复正常，浅淡的红晕泛开，却依旧沉陷沉睡之中，只是下意识地往软绵绵的丝被缩了缩。
床榻边的人无声地叹息，伸手撩弄着垂落在唐晓尘回暖的脸颊上的发丝。
“笨丫头……凌悠都白教你了……”
亦殷嘴上沉沉地抱怨，可撩弄的手却越发温柔。
虽然像她那样刚入门的新手想在湮没门首席杀手之一泠寞的手中逃脱简直是天荒夜谈，更别说泠姐刚靠近便施下迷阵，可在他喂她吃下解药以后，她竟能依然睡得香甜，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亦殷无可奈何地继续叹着气，随手帮唐晓尘把覆盖在丝被上有些许滑落的“融雪羽”捞回原本的位置，旋即俯首在唐晓尘光洁滑润的额头上印下轻柔如羽毛的一吻。
他并未立即退开，反而只是微微抬首保持着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的灼人距离。
只可惜现下的唐晓尘仍在睡梦中，否则她必然会撞上一双柔情似水的深邃……蓝眸。
“……真希望……你一直都不要清醒过来……”
那么，你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吧。
当亦殷回到离客栈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旁，已然见到熟悉的身影立在车旁悄悄等候多时。
“怎么了？”
“师兄……”身着黑衣的人恭敬地半俯下身，声音低沉而透着某种不稳的情绪波动，“师父他……恐怕……”
正欲登上马车的亦殷闻言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
“……芊芊呢？”
“师姐天天守在师父床前，寸步不离。”半隐在黑暗中的人深吸了口气，继而道，“现在湮没门群龙无首，水瑶门与金翎门都蠢蠢欲动，两门门主曾暗中见面，似有联合侵袭之意……”
“够了……”
亦殷清冷的声音越发低沉，他撩开垂下的窗帘眺望着被隐没在黑暗中通往千神山的捷径大道。
若无意外，她们明日傍晚便能到达，而千神山周围方圆三里都被千莫如落下结界，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师父……
那慈祥中流露出令人难以违抗的威严的声音此刻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殷儿……若有那么一天，湮没门就拜托你了，还有……芊芊……”
“芊芊她自幼丧母，而我……欠她母亲太多太多却无法偿还……虽然芊芊一直不能原谅我，甚至一直恨着我……
洛儿自有你缜密周全保护，只有她是我难以放下的了……”
……
亦殷放下被撩起的窗帘，缓缓地戴起一直执在手中的面具，华丽的银灰色面具遮蔽掉亦殷大半张俊秀非凡的脸，深邃黑亮的眼眸中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迸发出接近残酷逼人的杀气。
冷峻的气息弥漫四周，使一直立在车旁的人难以自控地颤抖，心中流窜出阵阵本能的寒意，只感觉到莫名的压力将自己重重围困，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那股仿佛可以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他明白——湮没门众弟子的大师兄、江湖上相传武功早已登峰造极深不可测鲜少人能成为其对手、湮没门首席杀手之一伊寞要回来了。
天昏沉沉的，唐晓尘坐在马车里越发感到寒冷，思绪无法集中，又好似早已游离到不知何处。
昨晚，她仿佛隐隐感觉到有种熟悉且温暖的气息，羽毛般的触感扫过她的额头，若有若无。而今早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人都没有，一切如初。
不知怎地，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侵袭唐晓尘莫名发闷的胸口，几乎令她只能大口大口吸气才能获取足够的氧气。
她是在期待什么吗？
大概……不……是吧……
“晓尘……在想什么呢？”
素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淡淡的微笑依旧，可眼神中却隐约夹杂着某种难以抹灭的疑虑和愁绪。
当然，这些唐晓尘都无法收入眼底。
“素姨，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尽快离开吧，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这种昏闷难受的感觉了吧……
“很快，”任素心望了望前方稍嫌曲窄的路，“只要能安全进入千神山外三里之地，我们便算到达了。”
“嗯？”
为什么是三里？
唐晓尘刚想继续询问，却突然被颠簸了一下，整个人惯性地向前倾倒，差点一头栽出了马车。
身子还未稳定下来，便听到马儿被鞭打而抓狂嘶叫的声音，马车顿时颠簸不止，摇晃动荡，唐晓尘跟任素心一时未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被摇晃地头昏脑胀，连惊叫都来不及。
不一会儿，只听见粗犷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下车！”
唐晓尘不禁心惊。
难道……是传说中的山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Part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