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笑糖尘》零曦

21、Part 20

　　洛寞微闭着眼睛，感受着冷风扫过脸庞带来的阵阵刺痛，蓦地就想到了那阵悠扬的萧声，然而此刻睁开眼睛，迎上的却是一园空荡。
　　“少主人……”
　　凌悠的声音轻飘入耳，洛寞退却一脸异样，换上淡静无痕的笑：“去送行？”
　　凌悠鲜少地别扭起来：“嗯……若少主人不允许，我……”可以不去的。
　　“傻瓜，怎么会不允许。”话毕，洛寞便再次微闭上眼睛，“替我祝她们一路顺风……”
　　凌悠一步步离开落花园，当她回头触及坐在轮椅上的男孩，心中不禁溢出一丝哀凉，最终，脚步便难以自控地往回走了。
　　她不愿把他一个人留下空阔的洛花园，太寂寞了。
　　虽然王爷跟门主如此做是为了让少主人远离尘世纷扰不受任何伤害，而他在他们面前也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可也许这世上只有她懂——少主人是如此地寂寞，如此地渴望离开这个美若仙境的金丝牢笼，如此地想与王爷共同分担痛苦忧愁，如此地想再次看看外面繁华自由的世界，而不是这样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他其实都知道，知道王爷替他背负下的罪孽，知道他是一个不允许出现在光明世界的人，可却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着旁人，他总是淡漠地笑，对着王爷跟素姨，他总是快乐地笑，可这其中的笑，又有几分是真实的呢？

　　突然，一阵似曾相识的萧声响起，明明轻若羽毛，婉转而余音袅袅，却一瞬间震动了洛寞的心脏。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间流露出的光芒就像溺水的孩子抓住了唯一一根纤细的稻草。
　　乐声一遍一遍地穿过厚厚的墙壁钻进他的耳朵，可奏出这萧声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直到萧声戛然而止，都没有。
　　而他，已经把轮椅推到了墙后：“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我分清楚了。”
　　“什么？”
　　“分清楚了，你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名字是洛寞。”
　　当唐晓尘轻而淡地吐出他的名字，洛寞的身子不禁一颤。
　　“我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唐晓尘犹豫地顿了顿，最后还是深吸了口气，道：“洛寞……不要在你最爱的人面前伪装自己，这是人世间最可悲的事情。”
　　话刚说完，唐晓尘便迈来步伐离开了。
　　留下一脸茫然无措的洛寞，还有一脸惊讶的凌悠。
　　原来这世上，竟不只是她懂……

　　当唐晓尘拉扯着棉被慢姗姗地来到殷王府无数个出口中的其中一个时，便看到一群人万般无奈地瞅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好吧，她承认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够窘迫的，可……这天太冷了啊！就像此时，其实根本没有要下雪或者下过雪的迹象，可这风却比夹杂着雨雪的凛冽寒风更刺骨更冰寒。
　　“去哪了？”亦殷含笑着习惯性地把唐晓尘揽进怀里，用内力把热量传到她的身上，让她乖乖地扔下棉被，止住不停颤抖的身子，自觉地往他怀里靠。
　　唐晓尘内心拼命地挣扎，身体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天然暖炉，扬起小猫咪般慵懒的声音道：“厕所……哦不，茅厕。”
　　虽然他从来不说，可她就是知道其实他并不喜欢她经常出没洛花园，应该说打扰到洛寞。
　　素馨、素环默默地看着亦殷和唐晓尘此番亲昵举动，仍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上，同一样让你难以置信的事情出现的次数太多，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仲晴，把衣服拿过来。”亦殷依旧紧拥着唐晓尘，吩咐道。
　　“是。”仲晴弯下身，打开马车后一个巨大的箱子，万般小心谨慎地从箱子里捧出一件大衣。净白如雪，长短有致的绒毛服帖地垂落，反射着冬日稀贵的几缕眼光，显得分外矜贵。
　　霎时间，其他在场为数不多的人都流露出惊叹不已的表情。
　　“这……这难道就是世间独一无二为当朝熙然太后所仅有的‘融雪羽’？”素馨像黑珍珠般的瞳孔渐渐放大，简直难以相信她竟能亲眼目睹天下四宝之一。
　　唐晓尘望着仲晴缓缓走来，侧耳把素馨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脑海里，不禁抬头望向一脸温柔的亦殷。
　　亦殷柔情地凝视着怀中无措起来的人儿，嘴角泛起更柔和宠溺的笑：“这样……”随手接过仲晴恭敬递到手边的“融雪羽”大衣，快速地把唐晓尘紧紧地围了一圈，“就不冷了。”
　　唐晓尘感受着“融雪羽”把吹袭她的寒风一丝不剩地阻挡在外，暖意涌上她的心脏，心跳的速率猛地加快，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双手捧着自己似乎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脸。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唐晓尘再也无法压抑这个埋藏在心中太久太久的问题，脱口便问。
　　亦殷黑亮的眼睛仿佛有一刹那的失神，旋即恢复，抬起温暖如春的大手轻覆上唐晓尘微微泛红的小手，渐渐拉起她的手指直至两人十指紧扣。
　　“因为……”你是我存在在这世上唯一的原因。
　　唐晓尘惊讶地转着眼珠，感受着亦殷双手的沉重以及某种接近执拗的力度，注视着他淡红而曲线美得不可思议的双唇慢慢靠近，惊飞了她满脑的思绪。
　　柔软而微凉的薄唇落在唐晓尘本能闭起的眼敛上久久没有离开，唐晓尘颤抖着身子，只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似乎激烈跳动得快要迸出来。
　　……
　　“丫头，早去早回。”

　　亦殷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转角才收回专注的视线。
　　……我等你回来……
　　“王爷……”仲晴的声音响起，“哥哥他们回来了。”
　　……
　　“是吗……”亦殷淡漠地回答，可语气间隐约夹杂着丝许连仲晴都能听得出来的笑意，“完好无损？”
　　仲晴无奈地叹息摇头：“不……是萧哥哥把他们送回来的。”

　　“薛萧叩见王爷。”
　　墨晖楼正厅中央，半跪着一个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子，他恭敬地垂着头，动作间却带着不羁的姿态。
　　亦殷自然感觉到这点：“起来吧。”
　　果然是泠姐培养出来的，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跟她相似的气息。
　　“麻烦你了。”
　　“这是小姐的吩咐，薛萧理应尽职。”薛萧不屑地撇了撇一旁稍嫌虚弱的仲宁和凌烨，“若王爷没有其他吩咐，薛萧先行告辞。”
　　“嗯……”亦殷略有所思地应着，“泠姐没有口信让你传递？”
　　薛萧微低着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回答道：“小姐说……万事有她，请王爷放心。”
　　亦殷闻言，嘴角不禁勾勒出柔和的弧度。随后，他把视线转移到一旁满脸怨念的仲宁、凌烨，低声叹息：“泠姐的‘销灵魔奏’真是进步神速啊。”

　　骏马矫健地在大道上奔驰，没有过分的颠簸，可唐晓尘的脑袋却微微发晕，那一轻吻的温暖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眼敛上，一丝都没有褪却。
　　她又不是没有被男人吻过，以前以昊总是轻轻地将她吻醒，多么辗转缠绵的她都领教过了，可为什么这一只是落在眼敛的轻吻竟然勾起了她内心某种前所未有的情愫呢？
　　唐晓尘的右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心口，只感觉那股跳跃的温度仍未退去，只要她回忆一次，心脏便跳动得更快。左手又不禁抚了抚身上的大衣，唐晓尘只觉自己实在变得太奇怪了。
　　最后不仅没有得到想知道的答案，还让那男人有机可乘，虽然只是吻到眼敛上，可……可是……
　　我的宝贝心脏啊，别再跳得这么厉害了啊！又不是没被帅哥吻过！有点出息好不好！

　　“晓尘，”任素心浅浅地微笑，她当然察觉到唐晓尘的异样，可却选择不点破，“天气已晚，我们今晚就在这附近找个店投宿吧。”
　　唐晓尘游离的思绪回归，连忙点了点头。
　　任素心探手揉了揉唐晓尘的发：“很快就到达千神山了。”
　　一句话，彻底把唐晓尘从异样中清醒。

　　她是要离开的，她总归是要离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