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笑糖尘》零曦

20、Part 19

　　茶香袅袅，五彩的水晶糕整齐地排列在盘子中央，甜甜的味道一缕缕萦饶鼻间，唐晓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满眼怨气地瞪向安然坐在她对面的某王爷棱角分明的俊脸。
　　亦殷姿势优雅地夹起一件水晶糕，小心翼翼地凑到唐晓尘紧抿得微微泛白的小嘴旁，诱哄道：“不饿吗？这可是我让仲晴为你专门研制的糖甜糕哦。”
　　唐晓尘默默地再吞了吞口水，更用力地瞪着眼前一脸悠然微笑的男人，尽量让自己忽略飘逸的甜香，保持“宁饿不吃”之势。
　　他倒好，悠闲地吃着早点，一句话也不解释由着呆立在离他们不远的三人用无比疑惑的异样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看，任她怎么解释都像没听懂一般。
　　天啊，她才不要清白就这样毁于一旦！况且他们明明啥都没干呀！
　　亦殷无奈地叹气，慢慢敛起脸上温暖的笑，侧头望向一直矗立在一旁的三人。
　　“仲宁、凌烨，跟我到书房。”
　　低沉的声音从亦殷薄薄的双唇逸出，与刚才诱哄的语气截然不同，让仲宁跟凌烨莫名地感觉一股寒气从脊后沁入。
　　“是。”

　　待三个男人彻底地消失在唐晓尘跟仲晴的视野里，仲晴掀开淡淡的笑，眼里已少了几分诧异，却依旧紧盯着唐晓尘一脸的窘迫。
　　“真的不吃？”
　　“嗯？”唐晓尘急忙收回流连在晶莹糕点的目光。
　　“糖甜糕呀，我可费了很多心思。现在王爷不在，你偷吃点也没关系的。”
　　唐晓尘惊讶略微睁大眼睛：“晴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趁他离开时偷吃？”
　　仲晴微笑道：“知道的可不是我，是刚才王爷离开时告诉我而已。”
　　“告诉你？你们刚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啊。”
　　“傻丫头，只要王爷愿意让我看懂，只要看眼色我便可知王爷的吩咐。”
　　唐晓尘夹起糕点的手顿在半空：“晴姐姐很了解王爷呢……”
　　仲晴瞧见唐晓尘不自在的神情，笑得更柔：“我跟哥哥原本应是伺候少主人的，后来……少主人让我们专心伺候在王爷身边，而想安然地在王爷身边，懂得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
　　“为什么？”唐晓尘轻咬一口糕点，只觉软滑的糕点透着一阵清甜的味道，瞬间融化在她柔软的舌尖，好吃得让她差点想把自己的舌头一并吃掉。
　　“因为……王爷不太爱说话。”
　　“啊？”他这也算不爱说话？
　　仲晴意料之中地接收到唐晓尘满眼的疑惑：“在遇到你之前，王爷只会在少主人跟素姨面前露出笑容，而在其他人面前，别说笑容，就连话语也少。但……遇到你之后，王爷变了。他会时不时流露出笑容，甚至比在少主人跟素姨面前更温柔更温暖，也开始常说话。”
　　虽然对其他人说话的语气还是这么冷冰冰。
　　“我知道让王爷改变的人是你，可……我怎么也猜不透其中的因由……”仲晴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一脸清秀的脸庞，相对于一直以来绕王爷身边千姿万态的女人来说，简直普通得有点过分。
　　“嗯……我也猜不透……”唐晓尘喃喃道。
　　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难以控制地失神。
　　她不懂，为什么会是她。
　　“所以，当我刚才……咳……看到你躲在王爷的软塌底下，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仲晴回想着刚才晓尘被王爷从塌底下揪出来的那一幕，忍不住笑开来。
　　唐晓尘也想起刚刚那无限窘迫的一幕，只觉脸庞渐渐燥热起来：“我没有……我……我是清白的！”
　　“我知道。”
　　“嗯？”
　　“王爷不会在大婚前干这种事。”而且素姨跟门主也不允许。
　　唐晓尘蒙了一会儿便清醒过来，更觉脸蛋滚热。
　　转念间，她的脑海冒出一个脱轨的念头：那就是——这个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招手便无数少女拜倒在他长衫青衣下，长着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亦殷王爷还是个处……处男？
　　太神奇了！电视上的古代男人，在他这个岁数，都早已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了吧。

　　殷王府书房。
　　仲宁跟凌烨不解地对视一眼后，同时把目光投向亦殷手中薄而干净的信封上。
　　亦殷把信封递给凌烨，道：“送到十里外昊月亭。”
　　虽然满是疑惑，但一向认真遵循“只做不问”原则的凌烨恭敬地接过信封：“遵命。”
　　话毕便想退下，却被亦殷的话截停了。
　　“想平安回来，就两个人去。”
　　凌烨跟仲宁闻言都有一瞬怔住了，当他们回过神来，便是一脸与之前沉静冷酷神情迥然不同的鲜少出现在他们脸上的……恐慌。
　　亦殷劲自淡笑起来，潇洒地挥挥衣袖示意他们退下：“早去早回。”
　　仲宁凌烨任命地低头退出书房。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以后，亦殷的视线投向平铺在书桌的一张纸上遒劲的几字——
　　“门主抱恙，速回。”

　　对不起，师傅。我还不能回去。
　　我必须把一切都弄清楚，必须好好保护她。
　　……
　　我做错的，已经够多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亦殷略微抬头，只见身着紫衫的任素心脸色柔和地向他走来。
　　“殷儿……”
　　亦殷站起身，步出书桌的范围。
　　“素姨，这次出行，恐怕要辛苦您了。”
　　“傻孩子，你对于我，早就像亲生儿子一样，何必如此客气呢？”素姨拉起亦殷微微泛凉的大手，怜惜地轻抚着，“一直以来，辛苦的是你。”
　　他竭尽全力，把洛儿和她保护得滴水不漏，总是独自一人面对一切承担一切，太辛苦了。
　　亦殷霎时觉得一股热气从心间向眼眶漫进，心一紧，他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信封。
　　“必要的时候，用它。”
　　素姨接过沉甸甸的信封，转念便明白里面所装的东西：“师傅不会难为我们的。”
　　“她必然不会难为您，可晓尘……”亦殷顿了顿，转眼望向素姨，“我必须保证她丝毫无损。”
　　明明是语气普通的一句话，可却让任素心的心猛地一震。
　　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一双眼睛——隐隐暗藏着某种难以琢磨的感情，却依旧让人感觉到刻骨铭心的深沉。
　　任素心不禁暗暗思量：殷儿，这般的奋不顾身，这般深刻的爱恋，真的不会伤害到你自己吗？……让你变得如此彻底的女人……她真的不会伤害到你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伴我们一同前去？”
　　亦殷移开对视任素心的眼睛，道：“我会。”

　　他会陪伴着她们，可不能光明正大地，否则以他古泱国十三王爷的身份，途中必定会招惹无数各道各国杀手。
　　虽然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们，可意外是无处不在的，他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他最不愿意的就是看到她们受伤。
　　但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们，不以古泱国十三王爷的身份。
　　况且，他也有事要去拜会一下那位久违的千神教教主。

　　房间里原本冰凉的空气此刻早已被薰得暖暖的，唐晓尘缩在被窝里，暗暗吸气。
　　冬天悄然而至，温度开始渐渐降低，特别是入夜以后，她简直不想离开被窝半步。
　　可这世界总是事与愿违的。
　　敲门声蓦然响起，唐晓尘却把头更沉地埋进软被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敲门人一直锲而不舍，而且敲得越发响亮清脆，还伴随着磁性而温柔的声音：“丫头……”
　　无人回应。
　　“你再不开门，我只好硬闯了。”亦殷笑语道。
　　这丫头难道打算整个冬天都窝在房间里？
　　之前一直忙于处理近段时间堆积如山的政务，已有好些天没有见她。
　　当他终于从如山的政务中解脱，第一件事情就是想找她，却只换来仲晴的一句话——
　　“晓尘她……厌冷，已经窝在房间好几天了。”
　　“你就闯吧，结果都是一样的。”
　　唐晓尘依旧一动不动。
　　反正他都是要进来的，让他自己闯，她还可以窝多一会。
　　闷闷的声音响起，让亦殷的心头莫名其妙地冒起阵阵温热。
　　门被轻轻推开，明明是被紧锁的房门，对亦殷来说却像一道坏门一般，毫无阻挡能力。
　　亦殷前脚刚踏进唐晓尘的房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大堆一大堆的馒头、之前他特意留给她的糖果，还有一桶又一桶被盖上盖子的净水。
　　古泱国的冬季本就不长，这些东西……似乎真的可以过一个冬天了。
　　可是，她就打算一整个冬季吃馒头糖果？
　　就算她想自虐，也要先问问他让不让吧？这丫头存心让他难受心疼吗？

　　“啊——”一声惊呼从唐晓尘嘴中吐出，转眼间她已被亦殷连人带被拥入怀中。
　　“你……”她刚想开口怒骂，却对上了亦殷极力按捺怒气的双眸，于是理直气壮的话都被逼着吞回暖肚子去了。
　　“你这几天就吃这些东西？”沉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惹得唐晓尘一阵轻微的颤抖。
　　“嗯。”
　　原本她是打算让晴姐姐送饭的，可是晴姐姐每次送饭都硬扯她出被窝，还一直在她身边唠叨个不停，最后逼得她索性偷偷准备充足的食粮，锁上房门。
　　唐晓尘只觉拥着自己的这双手仿佛透着热气，连周围的空气都温热起来，让她不自觉地放软身子，也放缓呼吸。
　　亦殷情不自禁地抱紧怀中的人儿，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真打算一直窝在这？”
　　“我从小就讨厌冬天，讨厌寒冷，以前一到冬天，我就跟……”唐晓尘的声音蓦地停住。
　　“跟什么？”
　　亦殷不解地低头，对上唐晓尘来不及掩饰的悲伤神色。
　　“怎么了？”
　　他紧张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端详着她异样的表情，心底觉得茫然无措的同时，更涌上一股恐惧。
　　此刻的晓尘，仿佛陷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唐晓尘这会儿才像是清醒过来，迷蒙的双眼愣愣地望着亦殷的，一声不响。
　　“丫……”亦殷关切的声音被突然主动投怀送抱的唐晓尘截住了。
　　“很冷……”淡淡的声音在他胸前响起，软化掉他满心的别样感觉。
　　想了想，亦殷的嘴角勾起醉人的弧度，诱哄的声音飘荡在温暖的空气中：“抱着就不冷了……”
　　怀中的小羔羊沉默不语，仿佛已陷入沉睡之中，任由亦殷掀开软被把她的身子直接毫无障碍地拥在怀中，平躺在她的床上。

　　你知道吗？
　　以前一到冬天，我就跟姐姐相拥入睡，壁炉暖暖的，整个房间只有我们两个人，世界变得特别宁静。
　　那时候，我的心才会感觉到真正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