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沙与泡沫

2、2、九头虫的头发

　　我虽贵为爱妃，但实际上除了美貌一无所有。所以，老龙王这个保护伞一倒，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鱼界里，我的生命安全就受到了极大危胁。别说现在我小命难保，就算老龙婆善心大起，放我一马，我的处境也是极为不利的。谁让我是过了气的宠妃呢？
　　据说，老龙王爸爸的妃子，也就是老太妃，在老老龙王死后，马上被老老龙婆赶出龙宫，落个给一黄鼠狼做小的下场。最惨的是，由于长期受到黄鼠狼身体异味的迫害，得了个狂郁型妄想恐味症的怪病，一闻到他的气味就大小便失禁，终于混得连小妾也做不成，最后只好出家当尼姑了却残生。
　　一想到此，我的后背就发凉。我可要吸取教训，早早抓个主。
　　可一来没有特别中意的，二来不想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碧波潭，所以只考虑了半秒钟我就锁定了目标：九头虫。
　　因为炼丹，老龙王只有一个女儿，名叫万圣公主。万圣公主的丈夫是老龙王的法定继承人。他是一只有九个头的飞虫……
　　老龙王的一七到了，除了被老龙婆软禁在寝宫的我外，龙宫里的其他人当夜全都披着重孝在棺前守灵。
　　熬到三更天，老龙婆因年事已高悲伤过度，昏厥过几次后，被万圣公主扶回寝宫休息，万圣公主为照顾母亲也留在那里未回灵堂。
　　这可是我盼了好几天的机会啊，所以一挨得到小丫头飘飘飞的报告后，我立刻行动起来。
　　移来红娘端过的红烛，摆上杨妃用过的菱花宝镜，重匀脂粉、再添宝钿。用了最高级的西域画眉之墨——螺子黛，点了最香甜的琉球口红——东洋之花，擦了最柔和的碧波本地产香粉——碧丽春深，镜子里的我肤光脂艳，美貌非常。
　　没人知道，我可怜的皮肤正以每百年松驰一毫米的可怕速度下垂，留住青春可真难啊！
　　我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施展法术，留下个替身，真身直奔灵堂。好戏开场了！
　　一走进灵堂，所有人都被惊呆了，不明白我怎么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他们可都知道我被软禁的事。
　　可是，我不给他们继续想下去的机会。跪倒在地，开始痛哭起来。我的眼泪那个多，比他们所有人的加起来还要多一倍；我的声音那个惨，连珊瑚听了都会全身萎缩。我哭老龙王的无情，为什么让我独守空房，不让我代替他去；哭他走后，龙宫的凄惨情景，哭后宫的冷漠与白眼，我把能哭的几乎哭了个遍。
　　在这期间，偷偷从衣袖下向四周看去，守灵的完全被我的哭功折服，没人再考虑我出现得是否合适，反而引得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痛哭。
　　这时，我很合时宜地因伤痛过度“昏”了过去，倒下去的位置“正巧”就在九头虫的脚前。那梨花带雨玉山倾倒的一跌事前已经在床上练了不知多少回，不迷死九头虫我这九百年就白修炼了。
　　果然，九头虫及时地接住了我。我能感觉得到那双抱住我身体的手有多么饥渴，那上面的小小的吸盘深深吸在我的皮肤上，还从里面散发出丝丝电波。这些波线成千上万地喷发围绕着我穿越了我，遍布了我身体的内外，再从里面喷出来，照亮了整个灵堂。
　　在噗噗的波浪声中，我听见他说：“速速护送爱妃娘娘回宫。”声音异样地高亢兴奋。
　　然后，他松开手，无数个吸盘离开我的身体的速度是按个数来计算的。而那些波线则意味深长地仍然环绕着我，细细的长丝如拔丝鲅鱼金黄透明甜甜蜜蜜暧昧模糊纠缠不清。
　　赶明儿一定得找条鲅鱼试试，我悄悄伸出舌头虚舔了一下，结果碰到了轿壁。透过轿帘，我看到九头虫在后护送，穿了白银亮甲的魁梧身体喝醉了似地东摇西晃。
　　寝宫大厅里有一架三角钢琴，是敖广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听说是西洋乐器，也有几百年的来头了。翻盖上嵌满了用贝壳磨成的各式花鸟鱼虫，个个栩栩如生，泥金的底子配上珊瑚红，显出一派四平八稳喜气洋洋的精致与稳重。
　　九头虫把我按在上面时，我能听到琴键发出拉风箱般的轰轰隆隆声，震得整个宫殿都摇摇欲坠。
　　九头虫大动干戈，脸色一直变个不停。刷地绿了，忽地黄了，哗地又红了。到后来脸上仿佛开了染房，赤橙黄绿青蓝紫都齐全了，比海葵还灿烂。他不时张开嘴，露出前排六颗尖利的獠牙，上面套着金牙套，黄澄澄的，含金量肯定超过99.99%。
　　得想法骗来几颗玩玩，我暗暗寻思着。
　　他的发型怪模怪样的，像个锅盖扣在头上，发丝有手指粗细，每一根都直挺挺的。最奇怪的是，头发颜色也随着他的脸色变个不停，从一开始的黑色变淡然后发黄变橙。
　　当他折腾了好一阵，突然双眼一翻瘫软在地后，那头发紧跟着“轰”地一声飞起来，“吧嗒”掉在了青花瓷砖上，形状和色彩象极了刚爆出来的玉米膨化条。费了好大劲儿，我才忍住想掰一根尝尝的冲动，现在可不是馋嘴的时候。他的新头发不到两秒钟又长了出来，和进门前没两样，又黑又粗。
　　奇怪！我心里咕噜了一句。
　　其实，我早就料到勾引他没什么难度。因为在以往的家宴时，他总是偷偷看我，然后频频喝酒。这种男人我见多了，都是有色心没色胆的水孱。唉，没成就感！
　　他坐在地上，拍拍我的后腰，擦把汗叹息着：“爱妃啊，你跟老头子这么久他才死，还真算他有定力哩！”
　　我娇滴滴地推了他一把：“啊呀，九哥哥，要是早知道你这般威猛，我呀,,,,,,.”我笑嘻嘻地咬住了他的大耳朵，咝咝地笑起来。接着，我就感觉地板又升了上来，天蓬上的吉祥云彩龙卷风一样转个不停。
　　等天亮，九头虫去老龙婆那里传达我的痴心与忠心时，我已经把五团色彩缤纷的头发扔进了门外可回收利用垃圾箱。
　　就这样，我成功地找到了靠山，重新开始了从前颐指气使的奢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