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有病[西幻]》亓官离

114、归乡

　　血红色的藤蔓缠绕在一起，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奇怪角度扭曲着，如同放在屋子角落、被小猫拿肉爪来回推着滚动玩耍过几年的线团；在这些粗粝的“卯线”上，尖锐得几乎要闪出寒光的影刺野蛮地霸占了这些植物的大部分面积。与这些丑陋的藤蔓不同，在它们之上生出的血色蔷薇，却秾丽得扎眼，紧挨着簇在一起，垂落在表面已经剥落的石桌上。

　　一只苍白纤长的手伸过来，择出尚且没有完全盛开的半朵，捻着它灰黑的花萼来回转动。直到花萼被碾得形状已经破碎，手的主人才意义不明地开口，“这些东西根本没办法伤害你——回去。”

　　重音落在“回去”上，明明是九成九的不耐烦强调，潘西却硬生生地从中听出了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听他这样说话，潘西自己都生起一些莫名的心虚，甚至不敢直视贝西墨的双眼，只能盯着他深灰色的发线，“我们已经在海上漂流了半个月之久，先生，回不去了——请为我们指明方向。”

　　“你们怕是根本不需要我来‘指明方向’，小奥克缇，”贝西墨冷哼一声，让潘西不自觉地轻颤一下，“我的小奥克缇，你向来喜欢万无一失，如果不是一定能够到达，你就不会出发。”

　　“那也许是你曾经认识的‘奥克缇’，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潘西把目光移回贝西墨脸上，却又不敢与他对视，只能看着贝西墨脸上的魔纹，“但是我不愿意死，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活下去。”

　　“我说过了，”贝西墨加重了语气，话语里的不忿几乎要跳跃出来，“你放心待在自己的‘新大陆’就好，你不会有事。”

　　“那么其他人呢？”潘西反问。

　　听到潘西的话，贝西墨似乎毫不意外，眉毛的末端稍稍扬起，“他们重要吗？”

　　“我以为这根本不需要多问，”潘西不假思索，“当然重要！”

　　“说你没变，你的性格和以前也差得太多了……”出乎意料的是，贝西墨并没有对潘西的这个说法持什么负面态度，只是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说你变了，可是在这些事情上，又完完全全地就是以前的小奥克缇。”

　　“如果是奥克塔薇尔的话，你会明白她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比起这个，”潘西意有所指地接话后，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你根本不想我回到苏埃诺，就根本不应该让朵伊告诉我什么终焉、什么起始，其实你还是很想要我回到苏埃诺帝国，解决一切的吧？”

　　“并非如你所想，”贝西墨却矢口否认，一向自信的脸上却现出几分犹疑与纠结，“你根本不该回来。”

　　“我不觉得，贝西墨，”潘西在这时不再喊他“先生”，明明看上去年纪要小他一大截，却似乎在这时无意地充当了导师般的角色，“我在拯救自己，在拯救其他患者……也是在拯救你。”

　　“你拯救不了我，”贝西墨这次是真的叹息出声了，消瘦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些让潘西不舒服的怜悯，“留在你的新大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你真的不该回来。”

　　不该回来、不该回来、不该回来。

　　哪怕是潘西多方诱导，贝西墨还是翻来覆去的这几句话，这一时间让潘西有些无明的恼怒。

　　潘西骤然举起右手打出个响指，有些愤愤地朝着贝西墨甩出一簇豆丁大的火苗。火苗瞬间就将贝西墨手中尚未开放的蔷薇花烧为灰烬，停留在她的指尖。

　　“你的魔法水平好像变强了。”面对潘西堂而皇之又无关痛痒的攻击，贝西墨似乎只想到了这么一句话。随后，贝西墨云淡风轻地回以一个响指，火苗就如同被什么包裹着一般，缓缓熄灭。

　　“现在可不是互相恭维的时候，”在贝西墨说话的时间，潘西的双手已经上举、平伸，下垂，随后在胸前结印，霎时间几十个豆丁大小的光点同时亮起，不到片刻，这些光点中间相互连接燃烧起来，结成网状，“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一面不断给我提示，一面又阻止我前往旧大陆？

　　带着满心疑惑与压抑了许久的暗忿，潘西缓缓地展开双臂，将这些攻击性十足的魔法元素暴露在贝西墨中间，以一种威胁的姿态再一次提出询问。

　　“你用它来对付我？”贝西墨看着潘西这副架势，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吃惊的痕迹，在这吃惊中又显出一些颓然来，“……别这样。”

　　“只要给我答案！”潘西没有因为他这话收回攻势，反而让那张火焰之网靠得更近了一些。

　　贝西墨仍然一言不发。潘西见他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一横，再次催动魔法元素，火焰网离贝西墨愈来愈近，假如潘西不停下、且他不出手阻止，或许他很快就会成为几滩焦黑的灰土。

　　“够了。”

　　随着贝西墨出声，潘西永魔法元素编织成的火焰之网如同枯萎的植物一般，渐渐消去了嚣张的气焰，最后随着轻轻的“噗”声，彻底地失去了光亮。

　　潘西还想故技重施，刚抬头就对上了贝西墨狭长的双眼。贝西墨的双眼似乎比平时的更红一些，里面涌动着潘西看不太清，似不满似愤怒却更似失落般的东西。同时，她先前未曾注意到的黑雾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如同想要吞噬腐肉的虫豕，拉扯着她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什么都无法看清的黑暗之中，潘西隐约听见贝西墨被隐藏在浓雾之中有些含糊的声音，“我只是没办法做出判断……究竟什么样的结局对于我们更好一些。”

　　噩梦结束。

　　伴随着荡荡悠悠的眩晕感，潘西悠悠醒转，一明一暗两颗毛茸茸的头先后映入潘西眼帘，“你醒啦！”

　　潘西伸手推开这两颗头，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慢悠悠地问两人，“有没有看到什么？”

　　“你就这么提防我？我们在海上，哪怕真的偷走它，”听到潘西的问话，兰尼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我又能带着他去哪儿？”

　　“盗贼兰尼手眼通天，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办法，”潘西倒不在意兰尼的阴阳怪气，反而颇具挑衅意味地回以一个哼笑，“毕竟你刚见到它时，就看到它的价值了。”

　　格林大陆上唯一的出海港口在艾丽西亚公国的南方城市。潘西一行人想要前往利莫里亚大陆，就要通过艾丽西亚拿到出海的许可。背负着“火焰魔女”恶名，潘西当然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许可，只能求助于还算熟稔的博纳尔特少爷。

　　即使他们的最后一面不算愉快，但明了潘西必须前行的原因，安东尼奥博纳尔特并没有拒绝潘西他们的求助，不吝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特权，很快就为他们拿到了出海许可。

　　除了出海许可外，安东尼奥还交给潘西一个小型装置。比起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装置，这个装置看起来则简洁多了，只是一根连接着长线的银灰色圆盘。

　　“把这条线的末端缠绕在尾指上，其他人就能从圆盘上看到你的梦境，”临行前，安东尼奥耐心地为他们解释用法，“我就是用它看到了凯瑟琳的梦境……我很遗憾，你们要在夜里承受这样的痛苦。”

　　“寻找治愈你自己的办法吧，也许你能治愈整个世界……包括凯瑟琳。”

　　潘西默然。在刚见面时，他们有过一小段简单的寒暄，潘西从他的口中得知凯瑟琳的现状并不乐观。现在的凯瑟琳肌肉已经僵化，基本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移动，几与僵尸无异。潘西明白安东尼奥对自己妹妹的重视，才放心地开口向安东尼奥求助。

　　潘西一行人就带着这位博纳尔特小少爷的殷切期待出海了。除了潘西之外，还有金霍勒斯与兰尼诺特与她同行。

　　金在留里克同样因为被雪怪袭击而失明，但他并并不像潘西一样好运，被那个偷东西的小贼捡走，只能凭借自己的魔怪血统强行捱过去。在情况好转后，他多次反复，终于才找到她的行迹。两人之前本来也一直同行，这次出海，金没有理由不跟出去。

　　而兰尼诺特，则是贯彻了自己无利不起早的准则，本着物以稀为贵的想法，准备与潘西一同行动，见识只在艾丽西亚公国的一些志异传说中出现过的利莫里亚大陆与苏埃诺帝国——如果能摸到一些珍稀的宝物，倒手卖出一个好价钱，那就再好不过。

　　安东尼奥赠送的船只并不大，但容纳三人一兽绰绰有余——被潘西如约带出来的朵伊勉强算得上是兽的范畴。如今潘西虽然很少会沉睡过去，但并非完全没有睡眠。因此，自从上船起，就潘西时时刻刻都将那根细线系在尾指上，想要在自己骤然陷入沉眠时获得一些自己在梦魇之国中未曾注意到的信息。

　　“那么，你们有注意到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