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有病[西幻]》亓官离

115、海妖

　　一声巨响骤然炸裂开，什么东西与金属撞击的巨大轰鸣声震荡在潘西的耳朵里，来回萦绕盘旋。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力毫无预兆地把二人一兽甩向船尾。

　　潘西慌乱之中接住率先飞出来的朵伊，跌跌撞撞地后退好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身体，又是一道耀眼的金银光闪飞快地在水里滑了过去。接二连三的船体撞击声传来。

　　“啊！”潘西捕捉到这道光闪，短促地惊呼一声，“什么！”

　　“快，去操作控制台！”在她说话的工夫，兰尼已经抢跑几步到甲板边缘，摸到“我们触礁了！”

　　兰尼一面说着，一面从旁边的工具架上取下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圆筒，另一只手飞快地敲击几下，这个小圆筒迅速弹开，变成一根两米多长的金属杆，“快来帮忙！”

　　“坚持一下！”潘西也在操作室中眼疾手快地来回点按，使船不再向前浮动，随后急匆匆地赶出来接住金属杆的一段，方便兰尼持中间又伸长一段，末尾朝着暗礁大致的方向探了过去，另一段触到实处后轻轻一点，船只轻轻一震终于逐渐停下。

　　这片暗礁区域并不大，除了寥寥可数的巨大的嶙峋怪石无他。看起来船只在迷雾中难以直航，将所有的礁石都撞了一遍。

　　“感谢圣灵！”缩在潘西兜帽里的朵伊伸出脑袋转了一下检查整艘小船，长舒一口气，“我们的船还算结实，把撑杆收起来，小心一点就能过去。”

　　“感谢圣灵！”

　　潘西重复一句祝祷语，操作想要收回长杆。长杆却骤然一沉，似乎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直直朝水中坠下。几乎是长杆脱手的同时，电光火石间，兰尼纵身一跃，一脚勾在栏杆上，几乎整个人都被倒吊在船外抓住了长杆。

　　“快回来！”潘西拽住兰尼裤腿，明显地感觉到兰尼的肌肉绷紧，低声安抚，“我抓得住你，回来就好。”

　　然而兰尼却像没有听到一般，就这样以一种极高难度的姿势僵在那里，只靠潘西施与的一点力卡住，才能不滑出船外。

　　拥有火焰般炽热颜色的头发中凝聚起一颗豆大的汗珠，缓慢地顺着他的脸颊侧面滑落。

　　潘西如有所觉，下意识顺着兰尼的目光看向他视线的尽头——长杆的末端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捏着。

　　这只手白得过分，甚至已经有些发青；指节上覆盖着指甲盖大小，层层叠叠的鳞片，水淋淋的，哪怕是在这几乎要让人看不清一切迷雾中，也反射出绚丽的碎光；手背上鳞片渐隐去，蜿蜒的暗红色血管盘踞在它的手背上，仿佛某种繁复华丽的图案，却又没什么章法，只是如同汇入海洋的溪流一样汇在一处，通向又渐渐重新被鳞片覆盖的手腕。手腕再向下，则被黑漆漆的海水遮住了视线，下面连接的是什么东西，他一无所知。

　　潘西也注意到了海面上的状况，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兰尼觉得自己握着长杆的手都有些发麻，一动都不敢动，用气声问潘西，“丢掉吗？”

　　“不行！”潘西不假思索出言反对，压低了声音解释，“我们没办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触礁。”

　　“那我们只能想办法拿回来，”兰尼明了潘西意思，大脑飞速运转，“你有把握对付这东西吗？”

　　“没有，”潘西强忍恐惧，朝着那只手所在的地方又瞥了一眼，“我们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总不能这么耗着！”兰尼提高了声音，提醒潘西此刻的现状，“我要收回它了，你对付它！”

　　“喂，等等！”潘西下意识开口阻止，声音乍地提高好几个调，然而为时已晚——兰尼被她勾着的脚已经用力在栏杆上一蹬，手上也猛地施力，将长杆提了起来。

　　出乎两人意料，兰尼的这个举动并未受到反扑。那只手像是被惊动一般，飞速地缩了回去。兰尼又提了一下，轻易就把长杆被收了回来。直到兰尼的脚重新接触甲板，水面上都再没有更多的动静。两人心有余悸地面面相觑，刚才所见仿佛是一场幻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相对无言良久，潘西心有惶惶地又问一句，“我都要怀疑那是不是一场梦！”

　　“绝对不是，”兰尼否认了潘西的看法，“我刚才清楚地感觉到它拉扯的力道，就像要把我拽进水里去一样。”

　　“它为什么放过了我们？”潘西问。

　　“它……放过我们了吗？”

　　……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一股寒意从兰尼的脊背后攀爬升起，直冲头顶，几乎是直觉般，他猛地将潘西扑倒在地，“小心！”

　　一声尖利的啸叫自船上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从水面跃起，落入了另一边的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踪过去，却只看到水面上绽开的巨大波纹。与此同时，天籁般的吟唱声从水面上渐渐泛起。

　　这吟唱声所吟唱的歌曲婉转悠扬，却又带着一些奇异的失调感。这不知取自于哪个国家的旋律，既不像班西塔明快活泼的小调，也不像艾丽西亚悠长宁静的宫廷乐，更不像瑞普特斯恩慷慨激昂、如同机器碰撞般的乐曲：它如同至交好友在你耳边的亲切私语，又仿佛来自云端；这奇诡的吟唱声，如同有自己的灵魂一般，紧紧地拽住他们的心脏，好像要将它扯出来一般。

　　他们无法辨别出这声音是来自男人还是女人，几乎疑心自己并非清醒，而是坠入了什么谲异梦境。两人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盯着这个水面上的波纹由大变小，又伴着吟唱声自小变无，好一阵子，才痴痴地回神。

　　“这……究竟是什么？”兰尼似乎还没回神，怔怔地盯着水面发问，“我从没见到它，却很想见到它。”

　　“那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潘西显然比兰尼回神要快一些，已经指向了礁石的方向，“你想见的东西，应该就是它。”

　　“什么？”兰尼的目光几乎是被绑着一般，跟随潘西的手指方向转了过去，顿时失语。

　　一条即使在迷雾中都显得波光粼粼的、巨大而华美的鱼尾，正在百无聊赖地拍打着相对平坦的礁石。顺着鱼尾向上，是不堪一擢的腰身，平滑细削的肩膀，肤如凝脂的手臂——赫然上半身是个漂亮姑娘。她浑身湿漉漉的，也正是因为全身都沾着水，更让她全身都有一种绚丽迷人的反光。如果不是她下半身的鱼尾，几乎要让人错以为这是自小在艾丽西亚城堡长大的公国贵小姐。

　　她拥有足以让人痴迷的美貌——这当然不是说他的同伴潘西佐伊长相平庸，但与这条海里的人鱼相比，潘西的漂亮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她可真美……”兰尼看向这位礁石上人鱼的视线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贪婪了，“我甚至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美的……”

　　兰尼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生物。”

　　潘西知道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定格到了她的鱼尾之上。有兰尼堪称失礼的视线在前，潘西此刻惊奇又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模样已经算得上是克制了。潘西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她的鱼尾，如有所感，“这是海妖？”

　　“对，它是海妖，”朵伊的声音在潘西的脑后响起，“不要被她美丽的外表与动听的声音所迷惑，她可不是个善茬——刚才船体的动荡，可是全拜她一只海妖所赐。”

　　有先前海妖的天籁般的声音作对比，此时朵伊尖细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呕哑，让兰尼下意识堵住耳朵，又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掩饰地放到耳后揉了揉，“还好海妖不是群居动物，不然我们就要被这美色晃得自惭形秽，再也不来海边了。”

　　潘西笑着把躲在自己兜帽里的朵伊拿到面前，双眼弯成了月牙，“她看起来应该没有恶意？我们过去看看吗？”

　　“最好还是不要，它们的外表虽然和人类相似，但是——”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然向众人袭来。本来漫不经心地拍打着礁石的海妖朝着兰尼扑了过来。几乎是在瞬乎间，兰尼爆发出一声痛呼，“啊——！”

　　“兰尼！”潘西惊呼一声，脑海片刻空白后，一个语意不明的咒语几乎是本能般自潘西唇边逸出。与此同时，巨大的魔法能量在潘西的周围凝聚起来，如同将潘西围绕在风暴中心。魔法元素越聚越多，越聚越多，随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其它人便看到了堪称残忍的画面。

　　刺眼的鲜红色爆裂开，如同艾丽西亚公国节日夜空绽开的烟花，在所有人的眼睛里迅速地闪了一下。兰尼下意识扑到甲板上看向水面，丝状的红色夹杂着一些细屑翻滚着沉了下去。

　　潘西目瞪口呆地看着虚空，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