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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门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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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是怎么评价“玉门之战”的?
于北山听说书先生说过一次。
“宣景帝手持长缨,一声爆喝,带领手下将士冲入人群,那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犹如阎王爷再世,吓得匈奴肝胆俱裂,倾时间啊溃不成军,纷纷大喊着,“救命啊!快跑啊!阎王爷转世啦!””
每次讲到这里下面的观众都要连声叫好。
可于北山知道当时的李真远没有这般威风。
李真是人,他不是神仙。
自从于北山在河边遇到了李真,就被李真带回帐中安置下来,平日于北山以猫的形态四处乱逛,军中人都知道这猫是殿下养的,也不敢轻慢,还经常喂他吃些好的,慢慢的于北山的皮毛又变得光鲜亮丽,远远看去好像一个行走的小皮球。
那一天他追蝴蝶追到了主帐旁,刚想离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李真的声音,似乎很愤怒的样子,
“沈将军!前日一战,匈奴元气大伤,合该一鼓作气,使其再不敢踏入我大宣国境半步,您却要在此时撤军?那我军这些年来的浴血奋战岂非全部化为乌有?那我们又该拿什么来告慰战士门死去的英灵?您可还记匈奴残忍,屠村屠城,所到之处犹如人间炼狱?现如今边界附近尚有许多村庄,我们若就此撤军,难道就让无数百姓忍他们宰割吗?!”
于北山有些惊讶,他和李真在一起这么多年,倒头一次听李真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大多数情况下李真都是沉默的,好像深井里投进一块石头,顶多能听到一声回响。
“你说的道理我难道不懂?”
镇北将军沈义承叹道,
“可我如今膝盖中箭,已难以行走,此次击退匈奴,需你我二人带兵引开匈奴主力,难道你要一个人带兵吗?”
“有何不可?”
“殿下,您可还记得您是十皇子,乃万金之躯,我怎能让您以身犯险?”
李真冷笑了一声,
“师父,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您何必客套,我在宫里的地位,您难道不知吗?”
“即便如此…”
“师傅,我若此番黯然撤军,回去也不过做个徒有虚名的皇子,不如奋力一战,纵然战死沙场,也不失为男儿气概!”
“殿下!”
“将军!”
帐中一阵沉默,沈义承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随你吧,当今太子若有你半分勇谋,我大宣必定国泰民安!”
于北山默默走回了李真帐中,四脚大开趴在他的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床上是李真身上的味道,熟悉又不熟悉,从前李真身上的味道让他想起冬天的大雪,清新微苦,还有些冰冰凉凉的;现在李真身上混合着汗味血腥味泥土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是一种极强的侵略性味道,让于北山有些害怕,又有些上头。
于北山沉浸在这复杂的味道中,迷迷糊糊地想,若是李真战死了,该怎么办呢?
再没有人为他捂热床单,再没人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再没人听他唱那咿咿呀呀的《长生殿》,再没人睁着乌黑的眼睛,轻轻唤着“神仙大人!”
于北山遇到李真,才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家,或者至少,感到了家的温暖。
可李真如果战死了,他就又孤零零的无家可归了。
李真铿锵的步伐在门外响起,帐门被掀开,阳光一瞬间灿烂地照进帐中,阳光下,李真一身银色盔甲,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配着他英俊又威严的脸庞,高大笔挺的身姿,就犹如不慎坠入凡间的神明一般,让于北山心里硬生生少跳了一拍。
于北山从床上“腾”地跳起来,飞快向他跑去,化作人形,猛地扎进他怀里,
“小崽儿,我们回宫里吧!”
李真的身体僵住了,于北山听到李真胸膛里的心脏快速跳动着,他知道李真犹豫了,这世上没人不怕死的。
可李真很快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努力露出他并不擅长的温柔微笑,柔声说,
“神仙大人,我们很快就回了。”
于北山趴在他怀里,仰起头,睁着亮晶晶的圆眼睛,
“小崽儿,我不想让你死,咱们现在就立刻撤军,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李真漆黑一团的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就好像瞬间升起了熊熊烈火,他就那么直直望着于北山,看得于北山有些害怕,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吃入腹中,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李真猛地拉了回来,牢牢握住他的手。李真的体温素来很低,手也一直冰冰凉凉的,可不知为何这次却烫地有些吓人。
李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好像在发毒誓般。
“嗯,神仙大人,我们一起回家。”
三天后的清晨,于北山正窝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李真推醒了。
眼前的李真一身戎装,将洗得鲜红的战袍递给于北山。
“大人,您帮我披上吧!”
于北山变回人形,迷迷糊糊揉了揉眼,接下战袍,
“你要去哪啊?”
“去战场。”
于北山一下清醒过来,傻傻望着李真,然后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扭起战袍。
“要回来。”
“嗯。”
于北山将战袍系在李真身上,
“你若是不回来,我…”
于北山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威胁李真的筹码。
李真望着眼前铜镜中的自己,
“大人,我会回来的,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然后他低下头,乌黑的眸子牢牢盯着于北山,脸向他慢慢靠近,于北山一颗心顿时在胸膛里乱了套。李真的脸停在了他的眼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挨上了,然后李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圆圆的脸颊,声音又低又哑
“大人,你脸上的肉长回来了。”
“哦,可爱吧。”
“嗯。”
“殿下,可以出发了吗?”
门外传来副将的喊声。
李真重重握了握于北山的手,头也不回地掀开帐门,
“点兵出发!”
那整整一天于北山都趴在营地旁的一棵大榕树上,望着李真出发的地方,浑身冰凉,就好像冬天被浸入了冰河里,浑浑噩噩往下坠。
他希望看到路的尽头出现一个身影,一匹纯白的照夜玉狮子,一身鲜红的战袍,银白色的铠甲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光。
夕阳西下,远方路的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就像蚂蚁群一般,那蚂蚁群渐渐近了,人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宣朝的军旗在风中漫卷,依稀听到下面杂乱的喊声,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然而于北山却并没有看到那一身鲜红的战袍。
突然听到副官悲声高喊,
“将军,殿下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