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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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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北山来到战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下地平线了，战场上裸露出的泥土在鲜血和夕阳的浸染下发出诡异的暗紫色，乌鸦已然成群结对地在尸体上寻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于北山曾听说书先生说过阴曹地府，当时听着十分恐怖，眼前景象却比说书先生说得还要恶心恐怖，让于北山浑身忍不住打着哆嗦，眼泪也含在眼睛里。
为什么人类要有战争？猫妖之间虽然也会打仗，可不过是你咬咬我，我挠挠你，若是不慎抓瞎了谁的眼睛都能记恨对方好几百年，何至于闹成这种血腥恐怖的场面？
更可怕的是，这满地残骸里，很可能有一个是李真身体的一部分。
于北山在成堆的尸体间寻着李真的下落，每当他看到长得像李真的身体，或是闻到与李真身上相似的味道，心脏都会悬到嗓子眼儿。然后他会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或者面目全非的脸，并不是李真，他松了一口气，随后就被更大的绝望笼罩。
后来他的身心开始麻木了，就像被拉到菜市场砍头的死囚徒，明知铡刀会落在脖子上，却一次又一次被延期执行。
“让我找到小孩儿吧。”
于北山心想，
“哪怕他死了，我也会带着他的尸体回宫的。”
可他又想：就算带着他的尸体回宫又如何？除了自己，谁还会在乎这小家伙的死活呢？
于北山浑浑噩噩走到一个尸体堆前，忽然闻到了李真身上的味道，他走上前，看到一角露出的鲜红色披风。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小孩！小孩！”
他化作人形扑上前，拉开一个又一个尸体，终于看到了一只手。
那个熟悉的，因为常年使用兵器而积了厚茧的手。
于北山拽着那只手，将人整个拽了出来，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忽然很平静，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慢慢下坠，在看到那张英俊的沾满鲜血的脸庞后，终于回归原位，然后慢慢趋于麻木。
“小孩儿？”
他轻声叫着，抹去李真脸上糊着的血，
“小孩，你醒醒，我来找你了！”
没人回应，于北山傻傻望着那张沉睡着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不是在做梦吧？
“啪嗒！”
一滴眼泪掉在了李真脸上，混着血与泥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仿佛流了血泪一样。
“骗子！”
于北山抹着眼泪嘀咕着，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答应我了！你分明答应我了！”
于北山趴在李真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就在于北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一只手突然覆在了于北山的头上。
于北山愣愣抬起头，李真乌黑的双眼正看着他。
“神仙大人。”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眼角噙着笑，
“哭什么啊？”
于北山的眼睛慢慢瞪大，涣散的眸子渐渐聚焦越来越亮，然后他的嘴慢慢大张，露出两颗小虎牙，像傻子一样憨憨乐了起来，
“活了…活了？小崽儿，你活了！”
李真微笑着，
“大人，你凑近些，我有话讲。”
于北山小心翼翼靠上前。
“什么？”
李真忽然半支起身，猛地吻住了他，然后又像烫着似的飞快地离开，随即将于北山紧紧抱在怀里，简直像要把他嵌进肉里。
“大人，做我的猫吧，好吗？”
于北山有点懵，他听到李真的胸膛像战鼓一样响动着，笑了起来，
“好啊，小孩，那我以后就要叫你主人了？”
“叫阿真吧，叫我阿真吧，大人，从今往后不要离开我了，大人…”
于北山感觉李真的身体在颤抖，抬起头，见到眼泪从李真紧闭的双眼流下，混着血泥流入脖颈。
“你为什么要哭？”
“我太高兴了，像做梦一样。”
李真张开眼，抹了一把眼泪，眼里露出少年的胆怯和羞涩，
“大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于北山想嘲笑他，可李真的脸却渐渐消失在了黑暗里…
于北山睁开眼，先看到了金黄色的阳光，然后看到李真坐在自己床前的椅子上，一身黑色正装外面系了个KITTY猫围裙，一边看公文一边撸猫。（撸于北山）
于北山一时有些恍惚，脱口而出，
“阿真！”
罗真瞳孔收缩了一下，抚摸着他的手顿住了，迟疑地转过头，
“你在叫我？”
于北山顿时清醒过来，揉了揉头，皱起眉头。
“合约里说过，你不准随便进我房间吧。”
罗真收起公文，
“我听你好像在哭，就进来看看。”
走到门口，转头，
“对了小猫，我饭做好了。”
说完打开了房门，炖鱼的香味立刻飘了进来，于北山这一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化作人形，穿好衣服走进餐厅，饭菜已经盛在了碗里，罗真正在卸围裙，看上去竟然有些贤惠。
“辛苦了，阎罗殿下。”
罗真望了一眼见于北山，突然笑了一声，伸出手在他头上按了按，
“小猫，你这个头发能养鸟了。”
于北山脸“刷”的一下红了，胡乱按了按，心道这头发迟早要去拉直，真的是太破坏个人形象了。
两人坐在桌上，于北山等着罗真先动筷，可罗真却一动不动，一直在那里低头看手机，香味飘来，于北山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罗真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吃吧，我不吃。”
“你为什么不吃？”于北山笑了，“往里面下药了？”
“我不太喜欢吃鱼。”
于北山心里奇怪，以前李真可没这么多毛病，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客气，拿了勺子盛了些鱼汤放进嘴里，鲜美极了，随口问，
“你怎么会做鱼的，你从前饭做得那简直是灾难…”
于北山突然愣住了，他究竟在说什么？
罗真却像没听到一般，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零售装的绿豆糕，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
“上网学的，小黑…黑无常说你喜欢吃鱼，让我去小白书上查。”
吃到一半他叹了口气，放下了绿豆糕。
“你知道现代哪里的绿豆糕做得好吃吗？这种装在袋子里的我实在吃不下。”
“楼下蛋糕店有卖的，要不我现在陪你下去买。”
“算了，你吃吧，我不饿。”
李真把绿豆糕扔进一旁垃圾桶里，往客厅走去，
“有时间我自己去买吧。”
于北山把鱼肉塞进嘴里，含糊说，
“我有蛋糕店会员卡，你要吗？”
“会员卡？”
于北山这才想起来李真还没回归社会多久，从某种程度上说李真是个古人。
“就是买绿豆糕能省钱的卡。”
“这个时代花样还真多。”
于北山向厅里看了一眼，发现李真正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不知在看什么，转过头接着吃饭，
“你是不是也没办微信支付宝什么的。”
“这些都要实名制，净乐在帮我办身份证。”
两人彻底没话说了，于北山这才发现自己纯粹在咸吃萝卜淡操心，罗真现在要朋友有朋友，要手下有手下，自己还当他是夕日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倒霉皇子？
于北山吃完饭刷完碗，路过客厅时看见罗真还在那里看电脑，似乎有些茫然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你会用吗？”
“小黑和小白送来了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我想先看看，但调不出来。”
于北山走过去发现李真竟然把U盘插在了HDMI口上，松松垮垮悬在那里也没觉得不对劲，于是拔出来插回到USB口，从移动硬盘里调出了监控录像，看了一会儿道，
“这不是案发现场，离案发现场挺远的。”
“黑白无常在跟踪调查这件案子的刑警，据说现场没有DHA，有用的指纹和足迹也没有，现场监控录像全坏了，这是离现场最近的录像，也算是唯一的案件线索，所以现在只能让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凶手了。”
“那个…应该是DNA吧。”
“可能是…我英语不太会。”
于北山坐在他身侧，想去拿鼠标，恰巧覆上了罗真的手，吓得猛地缩了回来，和记忆中火热粗糙的手不同，那手简直冰得吓人，冰得于北山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的手有些冷，冰到你了吗？”
于北山转过头望向罗真，分明是和李真一模一样的脸，可是眉骨的伤疤却不见了，分明是和李真一模一样的乌黑眸子，可眸子里那跳动的灼热火焰却熄灭得只剩一片冰凉和死寂。
巨大的恐惧无声地爬上他的心头，于北山情不自禁轻声道，
“李真…？”
正在看监控的男人呆了一下，转头望向他，面无表情，
“你是说我渡劫时的那个人类吗？别把我当作他了，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已经死了六百多年了。”
于北山傻傻望着前方，突然“嚯”一下站起身，
“把U盘给我吧，我会把出现可疑人物的视频片段剪下来给你的，不过我没有看到他的正脸，你也别报太大希望。”
罗真把U盘交给他，于北山转身就走，
“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罗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就算我真的想起了，我也不是李真了，而且净乐说那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记忆，所以我不会试着去找回那段记忆的…”
罗真迟疑了一下，又说，
“…抱歉…”
“你没必要道歉。”
于北山冷笑一声，
“我也不想再看见那家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