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猎场 ...
-
长空万里湛蓝无云,秋雁南飞,皇家围场里站满了前来打猎和观望的王孙贵族,马车的金顶和卫兵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李瑞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身黑色龙纹猎服,骑着一匹通体乌黑湛亮,四蹄如雪的高头大马,身后列着一排身披银甲的禁卫军,甲光向日,银鳞绽开,贵气非凡。于北山化作小猫隐去身形,悄咪咪趴在李真的马屁股上探头看,心中暗叹:真别说,这小皇帝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
乐声鼓声奏起,一行人随着李瑞进了围场,游猎了半个时辰,兴致正浓,突然眼前的丛林里划过一条雪白的弧线,如同流星划过,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头雪白的小鹿正从丛林中穿过,李瑞转头对李真道,
“河西王,快去替朕把那白鹿猎来!”
李真立刻策马追去,差点没将于北山从马上甩下来,他连忙用两只前爪抱住马尾巴,因为没趴在马鞍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颠出来了,他忙里偷闲抬起头,看到李瑞也带着几个卫兵跟在李真身后策马追鹿。那白鹿见有人追它,飞也似的往丛林深处跑去,虽然几人马力都非凡,等追上那白鹿时也甩开众人好远了。
李真策马与白鹿愈来愈近,他从箭囊中取出一只羽箭,搭弓射箭眼看就要将那鹿射下,于北山突然听到身后有羽箭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他一时间来不及多想,立刻化作人形从后面紧紧抱住李真,只听到“噗嗤”一声,有什么东西穿入了他的后腰。
于北山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大伤,听到这声音一时间有点发懵,然后开始感到后腰随着血液的搏动一跳一跳的痛,身体莫名的有些发凉,他摸了一下后腰,手上鲜红一片,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好像破了洞的木桶,灵力顺着小孔悄悄流出身体,他恍惚间意识到这一箭恐怕射伤了丹田,不知道内丹会怎样…
他的隐身法渐渐失效了,人形的于北山也慢慢显露出来,罗真目光呆滞,乌黑的眸子随着他身形的显现剧烈震颤,嘴唇瞬间惨白如纸,于北山连忙傻笑起来,
“哎,别这样,没事儿,内丹好像没碎,要是碎了…”
他的话未说完,连人形都保持不住了,变成一只花猫,在摔下马之前被李真一把抱入怀中。
“没关系,不致命。”
于北山听到李真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也不知这话究竟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于北山说的,然后他看到李真猛地折断露在外面的箭矢,摘下绑手裹住他的伤口,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别睡着,不是什么大伤,不会有事的。”
李真策马转身,于北山朦朦胧胧中见到李瑞带了几个禁军正站在身后不远处,领头的中郎将抱拳道,
“请王爷恕罪,适才我本想射白鹿,却不小心射歪了,幸好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蹦出个野猫为您挡箭。”
“野猫?”
于北山听到李真胸膛里传来含糊的浊气,之后古怪地笑了一声,
“中郎将,你瞧那白鹿,到你身后了。”
几人闻声回头,李真搭弓射箭,只听一声惨叫,中郎将已被一箭穿心射下马来,一动不动,显然当场断气了。
“大胆!”
几个禁兵立刻搭弓对准李真,李真倒也不惊慌,只慢慢将箭对准了李瑞,
“陛下冤枉,我方才不过是想为陛下射白鹿,只是久未用弓技巧有些生疏了,陛下身后也有一只,可用臣帮陛下猎得?”
李瑞脸色登时惨白起来,笑,
“臣弟这是说什么话,中郎将这大概是不慎惊扰了皇家血脉,也算是老天降罚,命中该绝。”
说完对左右禁军喝道,
“做什么剑拔弩张的,快把箭放下!”
左右禁军闻言迟疑地放下弓箭,李真却仍没有收弓。
“殿下,一会儿回到诸藩王面前,可无需再讲这原委了,否则岂不是让诸王看了笑话。”
“一场误会,何须再提。”
李真收了弓,敛目道,
“陛下,臣方才逾越了,猎白鹿竟敢跑到陛下身前,这次还请陛下兵马先行,臣护送其后。”
说完恭敬地跟在李瑞身后往营地走去,李瑞等人早已面色惨白,再无心去理会地上的中郎将,李真策马踩过那中郎将的尸首,于北山听到马蹄下头骨碎裂的声音。
于北山突然有些害怕,他挣扎着用爪子扒住李真的衣袖,发现李真牵着缰绳的胳膊正微微颤抖着,感到于北山的爪子,李真低下头,柔声道,
“再坚持一会儿,到了营地,带你看大夫。”
于北山觉得身体越来越痛,神志也越来越涣散,虚弱地轻声道,
“我想和阿真埋在一起。”
他感到李真打了个哆嗦,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少胡说八道,你若是敢现在就死,我就把你扔在围场里,让野狼把你撕碎。”
于北山明知他说这话是想让自己清醒,却因为受了伤的缘故,精神也脆弱起来,登时眼泪就淌了出来,抽噎道,
“你这个死孩崽子,我为了你都要死了,你还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你别哭,血会留得更多。”
“那就死掉好了,反正我好像伤到内丹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李真双眼登时猩红一片,
“北山,你若是死在这儿,我现在便冲进这些禁军里面,先杀了李瑞,其他人能杀几个是几个,最后再被他们乱刀砍死,然后整个河西王府都要为我们俩陪葬了,这样你便高兴了吗?”
于北山连忙摇头,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于北山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模模糊糊中月瑶的声音传来。
“李真,你可真了不得啊,我不过是晚来了一天,你便把于北山弄成这副样子?”
“是我的错,你现在立刻带走北山,离我越远他就越安全。”
“那等北山醒了问你去处呢?”
“就说我死了。”
“死了?你当北山是傻子?”
“经此围场变故,我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从古至今在此路上成功的藩王屈指可数,我也等同于半个死人了,所以我并不是在欺骗北山,他留在我身边,对我们都没好处。”
“对你没好处?今天他可是为你挡了一箭!”
“这次围猎人人身穿软甲,那箭本就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伤害,何况中郎将射得是我后腰,我们隔得距离并不远,中郎将若是想取我性命,纵然箭法再差,也不会歪到那种地步,所以从头到尾陛下都不是想杀我,而是想打压我的气焰。我明知如此,还是杀了陛下的禁军,陛下当时委曲求全,事后绝对不会放过我,今晚之前,我必须逃出宫,去河西找我的军队会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北山是白白受伤了?”
“正是如此。”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月瑶声音里已然到了怒气,
“今日这一箭险些刺破北山的内丹,你应当知道吧,北山并不是什么猫神,他只是只小猫妖,你可知道猫妖内丹碎裂会如何?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说这种话?”
“所以我昨日分明让你带他走了,今日他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马上?!”
李真突然咆哮起来,于北山头一次听到李真发出这种恐怖的声音,里面甚至还隐隐带着哭腔,
“我现在便如同走钢绳,只要有一点闪失就会万劫不复,我的性命微不足道,可整个河西王府,整个沈氏,整个河西子民都会有灭顶之灾!于北山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黏在我身边,只要他在我的身边,我的脑子就不会清醒,假如你是我,于北山是方安,你此刻难道还能冷静下来吗?”
月瑶叹了口气,
“我从不干涉你们人类那些乱事,方安也从不和我说,你也休要把他搬出来。罢了,于北山离开你也好,方安毕竟是陛下的谋臣,而北山若是站在你这方只会让我为难。”
“陛下的谋臣?”
李真笑了笑,
“你可知一会儿与我一同逃走的是谁?”
正说着,门打开了,于北山努力睁开眼,只见一身黑衣劲装的方安走进来,
“岳老板,你带着北山从后门出去,里面有一辆马车,车夫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是我家人的藏身之处,你们且在那里等着,等大业已成我们自然会把你们接过来。”
月瑶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方安身前拿下头上的翡翠玉簪,插进方安的发髻上,轻声道,
“别死。”
方安身型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对李真道,
“王爷,走吧。”
李真沉默着走到于北山床前,于北山连忙合上眼,李真捏了捏他的脸蛋儿,吻了吻额头,
“再会。”
于北山眼里瞬间涌上一股潮意,可他却咬着牙紧紧闭上眼,他不能再干扰动摇李真了,他绝不再做李真的软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