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大神与昏君阎罗殿下》杭星星

30、陛下

　　这是一个偏僻的山村，与外界相连的唯一出路就是一条陡峭的山路，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山谷尸骨无存。

　　于北山伤好以后，就整日坐在村口，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是等凯旋而归的李真，还是等一个颓唐的信使，跑过来说，“大事未成，你们不要等下去了。”

　　山里的时光过得很慢，春日微凉的早晨，枝桠上挂着细细密密的露珠，方安的小妹方宁打了井水洗过衣服后，在村口的枣树上系了个红丝带。那棵枣树上已经密密麻麻系满了红丝带，远远看去，像是着火了一般。

　　于北山走过去，也在树上系了一个红丝带，转头问：“这个真的有用吗？”

　　方安的妹妹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虽然还很稚嫩，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她不爱说话，常常红着脸抿嘴笑，听到于北山的话她抿嘴笑了起来，
　　“会的，之前哥哥去赶考，娘就系了。”

　　于北山心想这两个程度哪是一样的，赶考只要没灾没病就完事儿了，这个要天天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弄不好小命就玩完！

　　但看着小姑娘一脸虔诚，只好把话闷在了肚子里。

　　过了半个时辰，月瑶推门出来了，他散着头发，随意披了件外套，去山崖边吊嗓子。于北山觉得月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悠然又优雅，就算告诉他天要掉下来了，他也要在台上把戏唱完，然后再喝口茶润润嗓子，若是还有方安买的羊羹吃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姑娘痴痴望着月瑶的背影红着脸道，
　　“岳老板好像一个神仙。”

　　于北山心道，别想了，那是你嫂子。

　　转念一想，月瑶向来都是男女都可，若是兄死妹继也不是不可以，何况她和方安长得又很像，这么一说来月瑶和方安究竟谁雌伏于下…

　　呸呸呸呸，于北山连忙把这个晦气的想法从脑中抹去，无论是方安还是李真，谁都不许死！

　　忽然远方传来马蹄声，一个年轻男子骑着匹大宛马尘土飞扬着驰到村口，于北山从来没看过这张意气风发的脸，这种小破村子更不可能有这种名马，赶忙从房顶跳下去，走到那男子身边，心脏擂鼓般砰砰直跳，
　　“你是谁，来这里什么事？”

　　“你可是于北山？”
　　那年轻人笑道，
　　“我是骠骑将军宋河，陛下遣我迎诸位回国都。”

　　“陛下？”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笑道：“这个地方倒是与世隔绝，您可知河西王已于三月前登基，成为宣景帝了？”

　　于北山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方安呢？”

　　“官拜右丞相。”

　　于北山直到坐上马车的时候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李真当皇上，方安做丞相了？？！虽然理应如此，听上去还是这么不真切，他简直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了，甚至狠狠掐了自己好几下，直到掐得自己浑身青肿才确定一切都是真的，于是缩在座位上捂着脸傻笑。

　　我的天呐，他要见到阿真了！阿真真的做皇帝了！

　　月瑶相比之下却淡定许多，翻着戏折子，似乎是盘算戏班子重新开张以后要演哪些节目。于北山望着悠然自得的月瑶，终于忍不住问，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都不担心方安？”

　　“担心又有什么用？世间生死轮回自有他的命数，我就算担心得茶饭不思也只是徒劳折磨自己罢了。我和方安从前就说好了，不要为无意义的事情劳心，人若留不住，能多挣些钱也是极好的，等到我寻到方安的下一世，还可以让他衣食无忧，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于北山眉头跳了跳，方宁说得倒是没错，某种程度上月瑶真的是个大神仙。

　　车马行了几个月，眼前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皇城里有着明显战乱留下的痕迹，很多房屋还在修缮，但百姓脸上却并没有愁眉苦脸，显然他们对新皇帝很满意。

　　宋河望着于北山疑惑的表情，笑道：“殿下以修养生息为由，免了人民三年的赋税，缩减皇宫花销，一切从简，打击贪官污吏，赃款归入国库，百姓被鱼肉多年，自然高兴。”
　　他说这话时眼睛闪闪发光，显然对李真极为崇拜，
　　“陛下果真是真龙天子，远胜其兄长！”

　　于北山这才想起李真还有个烦人的兄长，赶忙问：“那李瑞呢？”

　　“被陛下处死了，此等暴君，就算是挫骨扬灰也难解百姓之恨!”

　　于北山原本很讨厌那个小皇帝，可一听说他死了心里倒也没多高兴，反而觉得有些恐惧。从前李真虽然杀人，但也不过是杀外邦匈奴，现如今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又该是怎样的感受？那个温柔寡言的阿真和现如今的陛下还会是一个人吗？

　　都说近乡情怯，于北山这下更坐立不安起来。

　　到了皇城门口，月瑶携着方安的家人离开了，只剩于北山一人坐在马车里趁着夜色从偏门牵入，活像是做贼。进了宫里，李真不得不告别宋河下了马车，披着一件长袍掩住脸庞，被一个公公引到了李真的主殿书房门前，那公公敲了敲门，小声道，
　　“陛下，人来了。”
　　说完推开了门，见于北山走进去，那公公立刻掩门退下了。

　　屋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于北山一抬起头，就看到李真一身黑衣坐在桌子后面，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那双眼睛如此灼热，如此明亮，可这双眸子的主人身上又散发着如此危险的气息，就像黑夜潜伏在暗处的野狼，一不注意就会猛地跳出来咬断你的气管。

　　他的脸颊又多了抹伤痕，从下眼角一直划到鼻梁，已经变成了浅白色的伤疤，却仍然看出当时伤得并不轻，看得于北山心里十分难过。

　　“阿…阿真？”于北山有些发怵。

　　“过来。”

　　于北山一颗心在心脏里上蹿下跳，他说不好究竟是高兴还是害怕，眼前的人确实和阿真一模一样，可又好像和哪里不一样了，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你…你是阿真吧。”

　　李真笑了起来，于北山很少看到李真笑得那么明亮，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然后李真站起身，快步走到于北山面前，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实在太紧了，于北山甚至听到骨头响动的声音。

　　李真柔声道：“不过两年多不见，你就傻了，小猫？”

　　于北山小声道，
　　“有点疼…”

　　李真松开搂住他的胳膊，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亮得吓人，

　　“北山，现在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还没等于北山说什么，他就猛地吻住于北山，他的舌头像火一样灼热，在他口腔中肆虐，他的身体也像火一样灼热，很快于北山就觉得自己是烧窑的玻璃，已经被烧得融化了。

　　李真伸出手，探入他的里衣，他的手更加粗糙了，于北山被他摸过的地方像着火一样滚烫起来，烫得他浑身都在颤栗。

　　“阿真…”于北山迷迷糊糊道，“我好像要被烧起来了。”

　　“嗯。”
　　…………

　　“北山，我爱你…”他呢喃着，“北山…北山…”

　　于北山痛得冷汗直流，可他望着李真那张有些狂乱的脸，还是没忍心，配合着扭着腰，抱住住他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头，艰难道，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阿真，乖。”

　　有水珠滴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李真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于北山心中登时软成一团，身体似乎也不那么痛了，于是挣扎着努力仰头吻着他的眼角，
　　“阿真，乖，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