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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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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三
言子偕从尸体左侧绕到右侧,他有个怀疑。揭开右边麻布,他执起尸体的右手查看,文人在指关节上有茧子。他细细查看尸体手指,指关节上的茧子正如他想。
“这人是右撇子,却在挡刀子保命的时候,用了左手去挡?”言子偕看向王逸章,问:“王大人,您看这是怎么回事?”
王逸章也细细查看了,也是满面不解,“按理说,往常人在遇见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手去挡刀子……这……”
他又看向仵作。
仵作连连摆手,“这,小的也一时半会想不通。”
仵作引着他们看成衣铺门前的被接连割喉的五个绣娘,说:“这五个娘子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验的了,凶手割断喉管的刀实在太快,这五个娘子都来不及作任何反应。”
言子偕看着这五个人颈间系着绢帕,将原本指长的伤口遮掩住。“这绢帕——”
仵作连忙解释,“言大人,这不是我们敛尸房的,也不是仵作能用的起的。这绢帕是死者家属不要的!当时这五个娘子去成衣铺子交活计,正好赶上凶手当街行凶,被凶手割喉之后,这些绢帕都跌在血泊里弄脏了!家属不愿要,我们就拿来这么用着了!”
王逸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但听仵作这么说了,本想说无碍。却听见言子偕说:“她们家属说她们是去交活计的?”
仵作连连点头,“正是,也是时运不济,赶了这样倒霉的事!”
言子偕问:“你确定她们的家属是说她们去成衣铺交活计,而不是去买绢帕的?”
仵作说:“言大人,这五个绣娘的家属说那家成衣铺子的绢帕基本都是这些绣娘绣的,她们哪里用得着去买绢帕。图样都是刻在心里的,自己想要,自己就能绣。”
还未来得及看后面的尸首,便听门口传来声音,“见过右军巡使——”
言子偕闻声望去,却看到向笑。向笑见言子偕神情有些怔愣,便解释:“言少监,武德司属暗卫,不能挂真名。向熠然是在下真名。”
“见过右军巡使——”
言子偕话还没说完,便见一角火色王袍。王逸章反应极快,率先见礼,“见过许王!”
仵作紧跟着跪在地上见礼。
赵清徽这两日面色浮白似霜雪,一点血色都不见。唯有缠|绵病榻时,硬生生在言子偕唇齿上磋磨几番后,才见血色。
言子偕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下病榻了,还来了这种地方。他神色顿变,不等赵清徽开口,便说:“烦请殿下外头说话。”
他这一番话出口,在场的人才意识到许王才病重过一场。连忙跟着一块请赵清徽挪一步说话。
赵清徽神色未变,而后缓步走出。出了敛尸房,他才开口,“有线索吗?”
他没点名谁答,王逸章出于官职,便答了:“王爷,眼下疑点颇多,还需得我等详细查验之后,再详文呈给王爷。”
赵清徽说:“那你们便先查验着,言少监同本王走一趟。”看向言子偕,“南楼当日情景,言少监较为清楚。南楼的人,还需要言少监过一遍才能放。”
向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言少监。”
上了车马,坐稳之后,言子偕才看着赵清徽,目不转睛地问:“殿下,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好好保养贵体。南楼排查一事,我和向军巡使一起就成了。”
赵清徽沉默一息,他从袍袖中拿出一封烛油封口的信件来。递给言子偕,“本王另有别事要去南楼。”
言子偕翻过信件,已经开封过了。赵清徽看过这封信件了。他抽出纸张,展开,只一眼脸上便红白交错。
“宋流瑾是疯了吗?他身后的人是疯了吗?”
言子偕握着信件的手都在震颤,他看向赵清徽,对方没有神情也仍然足以让他忧虑。他哽咽了喉咙,“殿下,你该不会信了吧?”
赵清徽终于抬眼看他,缓缓吐字,“如今想来当日你请命近我身,再思今时你我情况,你觉得我不该信吗?”
言子偕简直想撕了这封莫须有的信件,“殿下,宋流瑾这种话——什么我要用自己的身子去害你的鬼话——这是人说的话吗?!”
赵清徽却说:“你来之前,我寒症已有半年不发。而且,你来我府中当日也瞧见了,我府中也不是没有存——不诚之心的人,那个婢女你还记得吧。”
言子偕听毕,一时无言。照着朝中的话,他还克赵清徽。尤其是昨夜,他冲破异象,追击凶徒,居然完好无损。而赵清徽呢,人就在天府府兵保护之中,却仍旧重症病危。
宋流瑾这封信来的可真是好时候。
他百口莫辩啊。
“而且,昨夜你跟宋流瑾去的还是南楼。”
言子偕僵硬的望着赵清徽,他越发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
赵清徽还说:“第一回,你是去白矾楼回来的时候,第二回,你是去南楼之后。”微微停顿,“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
“确实太巧了。”言子偕觉得自己是真的洗不清了,“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赵清徽似乎是细细思量了,他说:“本王不是一棒子打死所有的人,本王可以给你一个自证诚心的机会。否则,”他目光和语气都变得严厉苛刻起来,“这案子你便不必插手了,侍御史那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你最好这几年都不要在东都活动。这一次天象和火灾,还有当街杀人,南楼死人都太严重了——”
言子偕动作来的突然,他环住赵清徽的脖颈,想起有胭色时的样子。赵清徽不该是这幅病态濒死的模样,他去殷都之前不是这幅样子的。
赵清徽伸手按在言子偕后颈,他掌向上抚到言子偕后脑。他享受言子偕的自证之举,另一只手甚至环到了言子偕的腰后。
“殿下,我不能退。”言子偕眼中尽是清醒,甚至过于刺人,赵清徽短暂的沉沦被他眼神打碎,“这案子我不能不查,传出《天官书》残页的公主府奴仆必然也是死于此人之手。这人能将残页上的天象呈现在闹市夜空,他身后之人必然知晓《天官书》当年的事。我这次没有退,知晓内情的侍御史便不在学都官自裁了,满心无愧。若是我退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殿下我不能退。”
赵清徽神情似覆了层冰霜,冷意无声漫延。他伸出手,指尖捏住言子偕的下颌尖,“你刚才在做的事,”另一只手的指尖抹在自己的唇上,“跟你现在说的事有关系吗?”
言子偕看着他的动作,沉下眉头,似是有什么阻梗他咽喉出声。半晌之后,言子偕才说:“殿下方才说的不就是这些事吗?先是宋流瑾的信,再是白矾楼和南楼,又是退出此案,桩桩件件都跟我现在说的事有干系。殿下,你自己说的。”
赵清徽不说话,他的意思分明是要言子偕证明自己与宋流瑾信件所言无关。证明他言子偕对自己是有心的,而且是真心。他想听这些,以此弥补言子偕当日决然离去的余痛。他总觉得,言子偕还会有更多次的离他而去。可言子偕不但没有说出他拐着弯在问的话,还将所有的事都交缠在一起。
言子偕退后,他说:“殿下既然提起来了,臣也要说一说。当夜,殿下寒症急发,臣是一字一句将己身清白说清楚了的。殿下当时也说了,我身家够清白的了,才准臣上榻的不是。至于白矾楼、南楼之后,臣确实有错。但是,第一回的时候,殿下不是给臣开了交易。”
不等赵清徽答,言子偕径自撩开窗帘,见南楼不远了,他推门而出,“殿下,臣先行一步。”
向笑没想到言子偕是走过来的,他记得言子偕是跟主子一块坐车马来的。言子偕从他身边凛然而过,他觉得言子偕似乎有些生气。
赵清徽稍迟一步来的,向笑迎了上去,“主子,您怎么也亲自过来了,臣以为言少监专管过审就行。”
“言少监现在去过审,不影响吗?”赵清徽问。
向笑想起言子偕当时走过自己身边的气势,“主子,言少监仿佛有些怒火。不过,身边人稍加提醒一二,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赵清徽神情动了动,他眉眼有些鲜活,“你是说他生气了?”
向笑站在南楼台阶上,有些听不懂主子的话,但还是答:“臣瞧着似乎是。可能是进了南楼,想起当夜那个嚣张放肆的刺客难免怒火丛生。”
赵清徽闻言,没有说话。他唇边似有笑意,携着这不明不白的笑意,迈过了南楼的门槛。
远远望见言子偕立在一间房门前,他想——还会生气,这么看心倒是有几分真了。
见言子偕迟迟不入阁门,赵清徽迈步过去,本想问他怎么还不进去审。一停在阁门前,他同言子偕一并驻足。
听见阁里巫山云|雨时才会发出的交融水声,赵清徽面色骤然阴沉。他立即招手,并唤道:“向笑!”
言子偕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声音意味难明的说:“殿下,这回知道白矾楼和南楼是个什么地方了吧?您手下的人,也都规矩不了。”
“我不规矩两回,怎么了?”
“怎么就惹得殿下猜忌连连,疑心病发了?”
向笑闻声,赶忙赶来,靠近了一听这声!当即脸色难堪,立时高呼,“来人!立马把里面的人给处置了!”
向笑带着三个人踹开房门,谁知道里面的人都不是在右侧榻上的,就赤|条条滚在地上,各自血肉还咬在一处。
赵清徽冰冷的掌直接捂上言子偕的眼,牙尖磨出的声,“不许看!”而后呵斥向笑,“还不关上门处理!”
言子偕眼睑上冰凉,他唇边似乎有笑,而后说:“殿下,封楼,好好查。这时候,还敢玩这么一出,胆子不小呐。”
“是得好查查。”赵清徽也赞同,“来人,封楼!一个人都不许放过,全部上镣铐!”
飞光领着几十号人进来,外头人更多。年润州领了命,差人去取来更多镣铐。而后踏步回话,“主子,请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