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如天涯》无无

4、插曲二

　　“请问两位需要点些什么？”
　　“我们还在等人，先上一壶菊花茶吧。”秦峰微笑着把菜单递到了waitress手里。
　　“谢谢。”乖巧地欠了欠身，声音甜美的waitress带着菜单很自然地向另一桌走去。看着那个甜美的小巧的影子逐渐淡去，那绣着蕾丝花边的黑白围裙和系在头发上的洋红格子的方巾的确很是好看，王可可顿时就理解了秦峰刚才那种温软的带点腻的腔调是为什么而发出。

　　十二月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朵洁白柔软的雾绒儿覆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只有路边暗淡的街灯发出了一些恍惚的光，这让王可可想起了电影《青蛇》里那个流水浮灯的画面。彼岸曼珠沙华，忘川谁人摆渡，只留下一盏一盏的莲花灯零零落落地飘离在流水潺潺的夜晚，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段尘封的往事……浥了轻尘梦，模糊柳絮词，劼颃归燕子，织就回文诗。

　　就在王可可努力伤春悲秋的同时，远处有一个笨重的钢铁机器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秦峰老远就看见了萧楚天，赶忙扬手招呼他过来。萧楚天不戴眼镜，可他的视力其实比戴了眼镜的秦峰还要好，不过萧楚天这个人闷骚惯了，就连他的一双眼睛都很不爱显摆，不会无缘无故露出像秦峰那样锐利而英气逼人的目光。他迈着机械的步伐一下一下地走过来，边走边看见了坐在秦峰身旁的女孩。那应该就是秦峰跟自己说过的王可可了。
　　萧楚天比较粗，他不像秦峰会用那么多漂亮话来形容女生。眼前的这个女生眼睛很大很黑，圆圆的像个杏核，硬邦邦直挺挺地看着自己。萧楚天只好屏着呼吸，面无表情地迎接她好奇满满的观看。这样僵持了几秒钟，王可可好像想起来什么，灵光一闪，把一副很是灿烂的笑容摆在了脸上，像是一个狡黠的小屁孩努力对着一个陌生的叔叔摆出的那种既友好又做作的假笑。从这张俏丽的鹅蛋小脸上变幻出的种种风云莫测的表情，让萧楚天有种想笑的冲动，于是他破天荒地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生吐了吐舌头，用一种淘气招架住了另一种淘气。

　　王可可是怕生的，童年的遭遇让她很容易对陌生人产生一种模糊的敌意，即使对方是她男朋友的死党。对待陌生人，她一般都选择回避，不主动搭理，尤其害怕跟人对视，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她还来不及防备的时候突然抛给她一个表示鄙夷和厌恶的白眼，那种被讨厌的感觉让她屡屡受伤，于是在成长的岁月里，她已然学会了用冷漠的态度来保护自己。而迫使她瞪圆了眼睛去看萧楚天的原因，就是秦峰。秦峰老早就给她说过，萧楚天是如何如何的一个好人。王可可却不以为然，她又不贪图萧楚天的好处，他好不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萧楚天在秦峰心里的分量，“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可不是随口说着玩的。如果秦峰“最好的朋友”讨厌自己了，秦峰就得为难。她实在不愿意自己的男人为难，所以她只有硬着头皮向萧楚天的眼睛里看过去，自己是否还像当年那个受人白眼的小孩那般无依无助，她要在看着一个人的眼睛时，才找得到答案。

　　“可可高中也是附中的，就在你隔壁的九班。楚天，你有没有印象？”
　　萧楚天摇了摇头，高中三年他就像一个老实的和尚一样，下了课不是趴在课桌上睡觉就是挤到食堂去买小吃，很少有闲暇去看女生，所以三年高中读完了他连自己班上的班花是谁都弄不清楚。
　　王可可的长相够不上班花的级别，而且她高中的时候减肥尚未成功，所以那时候即便是秦峰这号“花中伯乐”也没有听说过她的芳名。王可可的高中基本上是在一片寂寂无闻中度过的。她总是暗暗地藏匿在走廊的一个无人问津的窗口，呆呆地支起胳膊，呆呆地看着窗外。一缕风儿踏香而来，沙沙地扫过她单薄的鼻翅，柔柔地拾起她细碎的发丝，轻轻安抚她因熬夜而微微发疼的脊背。这些似有若无的触碰，让她很想抛开一切绝尘而去运走高飞……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她并不是一只飞鸟，不管她多么渴望叛逃，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南风迎窗，悲哀个一小会儿。

　　萧楚天觉得坐在对面的王可可安静得有些异样。萧楚天是一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观察力不好，事实上他能察觉到很多连秦峰都察觉不到的细节。于是他一边端起那壶菊花茶，一边对着王可可面前空空如也的杯子，问道：“王可可，要加点水吗？”
　　王可可那时正低头摆弄着自己身上一颗形状酷似太妃糖的衣扣，因为秦峰和萧楚天的对话总是围绕着篮球和一堆自己不熟悉的人名，什么话也插不上的她只好很落寞地低头不语。她觉得自己就跟个作陪衬的花瓶没有两样，她想，难道做一个女朋友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这样低眉顺眼地倾听着一场场跟自己毫无关联的对话，一语不发还要装出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孩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而经历完这样过程的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萧楚天就在这个时候，唤了她的名字，问她，要加点水吗？
　　她很温顺地点了点头，尔后，面前的杯子里被浅浅地斟上了清茶，杯璧的温暖熨烫着她冰凉的掌心，那股暖意一直深到了她起伏不定的内心。
　　王可可抬头，对上那双不大但却乌黑清澈的眸子，他那充满善意的眼神，在她的心里渲染出一种莫名的软软的湿濡。她咬了咬唇，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由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