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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本是同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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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弟怎么最近愁眉苦脸的”胤禟看着胤祯连日沉默寡言的样子自问自答,“估摸是因为前两天商讨由哪位皇子前往遵化负责修缮皇考陵寝一事,担心离京不能时常见到皇太后,对吧?”
十四点点头,苦恼道:“依皇上的意思,多半还是我去,额娘岁数大了,我本该多在她老人家膝前尽孝,可皇上必不愿让我留在京城,上辈子就……”
“谁让你瞎逞强,八哥都告诫过我们别惹行四的了,”胤禟摇头。
胤禩垂着眼开口:“人选既然还没有明发上谕,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十四眼睛一亮,注视着胤禩,“八哥有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胤禩叹口气,淡淡说道。
十四又惊又怒,“你要我去求他?!”
“你们毕竟一母同胞,老四虽然刻薄寡恩,但对你却并非毫不留情,上辈子最后还想让你出山,不是么?你若服个软,他该会应允。”
切,凭什么要爷先服软,上辈子爷都没低头,胤祯心中愤愤不平。
胤禩看着犹疑不定的弟弟,接着说,“难道,你觉得你的面子比能留在皇太后身边更要紧吗?”
宫内,胤禛正批着折子,忽然苏培盛进来奏道,“十四贝子求见。”
胤禛心里暗暗称奇,上辈子从头至尾他就和这个胞弟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辈子重生后还没和他单独说过话,群臣俱在的场合老十四见了他也是吹胡子瞪眼,不知这会子主动求见是要做什么?遂传命宣十四贝子。
胤祯垂着头走进来,规规矩矩地下跪请安,态度前所未有地恭敬,倒让雍正一时有点不适应了。打量了他半晌,仍是用平日里淡漠地语气道,起来吧。见十四跪着没动,雍正给苏培盛使了个颜色,一屋子奴才迅速退了下去。
“说吧,到底何事?”
十四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艰难地开口,“臣弟今天来,有事向皇上请准。”
“何事?”又搞什么鬼?
“臣弟请求皇上……将臣弟留在京城。”
雍正恍然大悟,“圣旨朕已经命张廷玉拟好,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汤泉清净,适合修养,只要你不闹事,我许你随意走动、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再者,皇考一向疼你,修缮景陵也是为皇考尽心,如此朕省心你也舒坦,不是么?”
省心的是你,我可半点也不舒坦,去了景陵,还回得来么,咋不让患有腿疾的十三哥去修养修养?上辈子圈了爷,这辈子还想故技重施,十四满腹牢骚,“皇上明知道额娘年事已高,近来又身体欠安,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支开臣弟,是何居心?皇上分明是在借机报复,以泄私愤!”
“泄私愤?”胤禛冷笑,“你在京城有一天安分过吗?三天两头在朝上和朕作对不说,私底下还借请安为名故意拿外面的政事烦扰额娘,你明知额娘体弱需要静养,不宜多思动怒,却唆使额娘绝食来对付朕,连自己亲额娘都要利用,你倒是孝顺得很。”
十四被胤禛一通指责,顿时泄气,沉默半刻,破天荒地磕了个头,语气也软了不少,“臣弟知错,皇兄要打要罚臣弟都甘愿领受,可这回臣弟是真的只想陪伴额娘,并无他意,请皇兄明鉴。”
“回去吧。”雍正仍是无动于衷的面瘫样子。
十四心一横,干脆膝行两步到胤禛座椅前,央求道:“四哥,从小到大臣弟从未求过四哥,这次是臣弟头回求您,留臣弟在京城吧。臣弟愿对皇父在天之灵起誓,绝不会再故意和四哥作对,若违此誓,就让胤祯万箭穿心,天诛地灭。”
自前一世胤禛登基到这一世重生以来,十四从没唤过自己“四哥”,更别提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了。胤禛看着亲弟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下不忍。“罢了,”胤禛从御案上拿过一块令牌递给十四,“即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宫禁向额娘请安,不必另行请旨了。不过,朕可有言在先,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如果再明里暗里地给我捣乱使绊子,就别怪四哥不顾兄弟情分,我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
“是,臣弟谨遵皇兄教诲,”十四吸了吸鼻子又郑重磕了个头,脸上挂上笑容,“谢四哥。”
胤禛看着十四出去的背影,回到案桌前,看着前几日胤禩递上来的自请监工修缮景陵的折子,若有所思,老八啊老八,你是真的放弃了,还是以退为进呢?
第二天早朝,雍正下旨,晋封先帝皇十五子胤禑为贝勒,命其前往遵化督监修缮先帝陵寝,代朕与众皇子尽孝。
早朝后,胤禩走在出宫的路上想着刚才那道旨意。胤禩原以为,这回雍正怎么着也该准了他的奏折,把自己这个死对头赶去景陵眼不见为净,难不成,怕自个儿去先帝陵前告状?胤禩摇摇头,先帝生前就不待见他,当年毙鹰事件,皇父未给他半点辩解的机会,一句“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生生斩断了多年父子情分,往事如烟,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刺骨的心寒啊。
“廉亲王请留步”,胤禩转身看见总管太监苏培盛朝自己小步跑来,到他跟前请了个安赔笑说,“王爷脚程真快,皇上传廉亲王去养心殿呐。”
胤禩神色如常走进养心殿,依着礼数跪叩下去,“臣恭请皇上圣安。”
“起吧,过来陪朕下盘棋。”
胤禩谢过恭敬坐下,眼睛瞄着脚下的地毯,心里琢磨着雍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胤禛无奈挑挑眉,这个八弟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是极为倔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自己上辈子把他削爵除籍、改贱命圈禁、折磨致死,这人怕是恨死自己,要让他释怀道阻且长啊。
棋盘被摆上来,胤禛执白先行。“是你给十四弟出的主意吧。”
“臣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胤禩手执黑棋落下一子。
“八弟向来聪慧,怎会是愚钝之人。说来你待十四弟倒是好,他不愿意去,你就上折替他去,还怂恿他来求朕,也不怕他和你翻脸。”
“臣原以为这样对皇上对臣都好,没料想皇上还是不放心,非要留臣在京和皇上相看两厌。”
胤禛的太阳穴跳了跳,这个老八,现在是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廉亲王乃朕之肱骨,国之栋梁,何来被朕厌弃一说。”
胤禩冷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臣佩服皇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般人做不出来。”
……
棋盘上,黑白交错,刀光剑影,彷如暖阁中这两世为人的兄弟唇枪舌战。
两辈子都没人敢这么跟皇帝说话,胤禛本来因着八弟前世含恨而终心中惋惜,自重生来对八爷党多有容让。如今见老八毫不领情,火气便腾地一下窜上来,挥手把桌边的茶盏拂在地上,眼瞅着苏培盛听到声音探头准备进来,怒喝道:“滚出去!没朕发话不准进来!”
胤禩见老四真的恼了,想到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捏在雍正手里,收敛了脾气离座长跪。
胤禛凝神紧盯了他好久,“自从重生以来,除了皇父的大丧你推脱不了认真办了,别的事全当甩手掌柜。朕命你为总领事务大臣兼领工部、理藩院,可你呢,无论上朝还是议政王大臣会议一概装死、一问三不知,值班也是三天两头告假,难为胤祥忙得脚不着地还要费心替你掩饰,就连你自己部里的事竟也一个条陈没拟过、全扔给了下属。胤禩,你究竟想如何?”
“这话应该罪臣问皇上。”胤禩气苦,“上辈子罪臣做多错多,如今想要偷闲得过且过,皇上又不准。皇上鸡蛋里挑骨头的手段罪臣早已领教,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想要如何发落,罪臣领旨谢恩就是。”
瞧着胤禩悲愤欲绝的模样,胤禛知他心结难解,于是走过去亲手扶起他,叹气道:“一口一个罪臣,你是拿话刺朕还是刺自个儿,都说八贤王温润如玉,其实他们都被你的伪装给骗了,两辈子都是这么个犟脾气。上辈子的事都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所以总想着这一世不要重蹈覆辙。可你若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跟朕死磕,事关朝政朕不会手软,最后吃苦的还是你。”
胤禩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胤禛郑重封上最后一子,和棋,瞬间目瞪口呆。论棋艺,胤禩确实不如胤禛,何况自己执的是黑子失了先机,又兼心绪烦乱,本以为此局注定是输……良久,耳边响起胤禛的声音,“回去好好想想朕的话,上辈子的事都过去了,何必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