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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告捷 ...

  •   “罢了,不必起来。”胤禛递过去一个碗,“先把醒酒汤喝了。”
      胤禩欠欠身,接过去麻利地一饮而尽,小心翼翼地观察胤禛,见其面色尚好,斟酌着问:“臣弟怎么会在这里?”
      胤禛咬着牙根,“朕看了你的辞呈,让苏培盛宣你面圣,谁曾想你喝成这个德性。就这么放不下么?”
      “那皇兄可放下了吗?”胤禩反问。
      “自从回来,我可有拿上辈子的事降罪于你?”与老八这心比比干多一窍的人说话就是费力。
      胤禩摇摇头,“没有,皇兄处处容让臣弟,就像这次,要挟君上,论罪当诛,皇上都没处置臣。”
      胤禛觉得老八孺子可教,好歹没辜负自个儿这些年的惜才之心,“知道就好。明明有些畏惧朕,逞什么能,朕还以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呢!”
      胤禩悠悠地说:“臣不是畏惧皇上,而是因为失而复得,就更害怕再次失去。”
      胤禛用食指点了点胤禩的眉心,“那你还敢和朕叫板。”
      胤禩摸了摸吃痛的额头,认真答道:“可如果臣卑躬屈膝,胤禩便不再是胤禩了。”
      “没错,你是一身铮铮傲骨,前世都进了宗人府了,还故意气朕,说什么每天能多吃一碗饭,简直冥顽不灵。”
      胤禩勉励一笑,“皇兄还说自个儿不记仇。”
      胤禛不再逗他,正色道:“小八,你有志向、有本事,这一世你效忠朕,哪怕开始不甘不愿只求自保,但这些年殚力竭诚、任劳任怨,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所以,即使你乱发善心博取贤名、不肯得罪人的老毛病依旧,还时不时地有些小算计,朕都忍了,反正就当是替朕笼络大臣。”
      “臣早就劝谏过皇上,过刚易折,那些大臣们,除却像田文镜这种愣头青,哪个不是人精?想办成事,并非只有铁腕镇压一条道,多的是以柔克刚的法子,上辈子您自己招骂名不要紧,还带累十三弟一块儿挨骂,论起精明,您还真比不上弘历。”
      “朕承认有时候确实急躁了点,这辈子你提出的许多举措朕不都照准了。不过胤禩,朕还是要警告你,倘若你敢拿着朕的宽纵与朕为敌、干扰政事,朕绝不饶你,朕的手段你清楚,别逼朕对付你。”
      胤禩的脾气一贯温和,明白自己这回已经踩了胤禛的底线,对方铁了心敲打自己,便老老实实认错,“上回是臣出言无状,不恭至极,甘愿领受一切罪责,只求皇兄给十四弟一次机会,臣敢作保,皇兄担心的事,他绝不会做的。”
      胤禛明了对于胤禩这样聪慧之人,响鼓不用重锤,说来胤禩这人吧,你若对他坏,他能和你死磕到底,可你若是待他好,他态度立刻就软和了,于是点到为止,“朕会让十四弟打完这仗的,横竖如今朕的谕旨在他那儿也不管用了。倒是你,好好地当你的廉亲王,别总搞些歪门邪道的小动作,朕自然护你一辈子。”
      “那臣弟就全仰仗皇兄了,”胤禩俏皮的语气中带着感叹,“只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好到有些不真实,生怕是黄粱一梦。”
      “你啊,就是忧思过重。”胤禛瞧着依然有些伤感的八弟宽慰道:“宽心吧,咱们重生都快四年了,就算有朝一日真的回去,四哥也绝不再为难你和小九。”
      半个月后的西北军营,胤祯正在加急准备与准噶尔的最后一战。如今北路军虽打得准噶尔节节败退,但多日来由于未得朝廷旨意,且粮草耗用甚巨,军心已有些溃散。
      “禀大将军,上谕到了。”
      胤祯匆忙命人预备香案,跪接谕旨,打开一看,便知是十三哥胤祥的手笔,不卑不亢,先狠批了自己贪功冒进,又夸赞他为国立功,最后准其和准噶尔决一死战,并无比隐晦地表示,如果打了败仗或者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自求多福。胤祯莞尔,对身旁刚从西藏赶来的岳钟琪道:“传令,准备两天后的决战。届时,请岳将军率两万五千人马打我的旗号,与延信的西路军两面夹击,共同攻打伊犁。”
      岳将军抽了抽嘴,不知道胤祯又要搞什么名堂,“那郡王您呢?”
      “我会亲率五千精兵设伏于此座山坡的密林之中,待你们引出准噶尔军,再从侧面围攻,如此准噶尔毫无防备,必定措手不及。”
      “郡王,这山坡太过陡峭,徒手攀爬太过危险,且一旦被敌军的哨骑发现,郡王才带五千人马,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我得趁着今晚月黑风高先行前往,并且不走大道,而是从此处戈壁绕行,才不容易被发现。”
      岳钟琪神色更加担忧,“这一段戈壁是无人之境,还是让末将……”
      胤祯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朗,“正因为是九死一生,唯有我亲自带兵才能鼓舞士气。”
      岳钟琪深知这位恂郡王一旦作出决定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便不再劝,深深拜下,“末将领命。”
      两天后,在杀气漫天、刀兵剑戟的碰撞声中,大清将士和准噶尔部做最后的殊死拼搏。准噶尔军队勇猛异常,与清兵打得无比激烈,无数的箭弩穿透双方士兵的胸膛,随处可见的鲜血染红了旌旗。
      正当战事胜负难分之际,在侧边山坡上埋伏了半天的胤祯突然杀出。准噶尔大将策零原以为清兵已是倾巢而出,全然没想到山坡上还有伏兵,一片喊杀声中,准噶尔人只觉得无数清兵冒将出来,军心顿时乱了。
      胤祯穿一身镶蓝旗甲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骑在神驹上举剑向敌军杀去,延信和岳钟琪见胤祯居然亲自出马,紧张得忙命人护住胤祯。可是刀光剑影之中,人人自顾不暇,忽而一把大刀狠狠向胤祯砍去,胤祯感受到刀锋时凭着本能躲开,回首一看竟是准噶尔部大将策零,忙举枪回挡,二人身上便多了几处伤,一时打得难舍难分。
      策零又一次砍过来的时候,胤祯并未闪避,只是瞄准了敌人的左胸用剑狠命刺过去,左手臂被狠狠划出一个深深的大口子的同时,他的剑没入策零的胸部。策零没料到胤祯居然来这一出,不可置信地瞪着胤祯,缓缓倒了下去。由于群龙无首,准噶尔残兵的抵抗也渐渐减弱。战役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清晨,最终,清军杀敌四千余,彻底攻克伊犁,准噶尔汗王策妄自尽。
      战后的草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耳边时不时传来马蹄的嘶鸣声,说不尽的萧索。
      延信见胤祯站在不远处高高的山坡上,手上还拿着一个酒囊,便走过去,“你受伤不轻,还是少饮些酒吧。”先前为了设伏,胤祯爬上山坡时被树枝石砾刮得到处是小口子,胳膊上又被砍了一刀,实在不宜饮酒。
      胤祯一脸的满不在乎,“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那你预备何时班师?皇上命我们早日回京,当此时节,还是早些回朝向皇上请罪为上。”
      “从兄,你带领大军先行回京吧,我想在此多盘桓几日。”
      延信瞅着胤祯英气的面容,问:“郡王立下不世之功,仿佛并不高兴?”
      胤祯仰头眺望无边天际绚烂的红霞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脉,瑰丽得摄人心魄,“从兄你看,这塞外风光,大好河山,往后只怕……再也见不到了。
      延信明了胤祯的隐忧,心下唏嘘,“之前你一意孤行,我还以为你有十足的把握皇上不会怪罪于你呢!”
      “若是十三哥,倒有九成把握,我嘛,估摸着连三成希望都没有。”胤祯苦笑着望向延信,“是我拖累从兄了,万一皇上要从兄检举我,就请从兄照做吧,不必有所顾忌。”
      “说得什么话,那我延信岂不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好歹你是圣上的嫡亲弟弟,平日里皇上待你甚好。如果皇上真要降罪,咱们哪谁都逃不了,我便陪你在此,再一块儿入京。”延信看出胤祯满眼的悲凉,“你可是后悔了?抗旨不遵是死罪。”
      胤祯缓缓摇头,拿起酒囊猛饮了几口马奶酒,“不悔,准噶尔一直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此战后,我们除此劲敌,一劳永逸,亦可震慑周边其它部落。即使我被明正典刑,也是值得的。只不过,那阵亡的三千将士,均跟随我多年,一将功成万骨枯,都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大清靠铁骑得天下,先祖之所以所向披靡,便是因为有那么多大好男儿愿意血洒疆场,此战虽然有所折损,但伤亡仍在预料范围之内,郡王也别太自责了。”
      十月,经过一路磨磨蹭蹭、走走停停,胤祯终于回到了京城,恍如隔世,他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是甜是涩,却觉得浑身紧绷的弦都松快下来,无论马上要面临的是圈禁高墙还是斧钺加身,至少,此生再无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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