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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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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胤禩都告假未曾上朝,加之许多大臣看见那日廉亲王在养心殿外跪了许久,一时间猜测纷纷。
“病了?是心病吧。”胤禛对着胤祥发泄自己的不满,“你瞧瞧他愈发猖狂,才跪了一个多时辰就敢给朕使性子。”
“八哥是为了十四弟,西北的事总要有个章程,四哥究竟预备怎么做?”
“就按老八的意思吧,旨意你细细琢磨了亲自草拟,好好告诫老十四一番,待朕阅过再发出去,西征大军的粮草要给足,但也不要给得太多了,分寸你自己把握。还有,这次吏部考校,想法子把户部、兵部老八他们的人换到无关紧要的位子上去,这几年他们发展的势力可不容小觑。”
“如此一来,八哥会不会有所反击?”
“他那几个心腹还是先别动,其余随意,这回呀,老八哪怕吃了亏也会认的。哼,朕就是要让他知道,敢威胁朕便要付出代价。”
苏培盛走过来呈上今日的各部本章,胤禛看到案桌上户部那叠奏本,“难为户部这些官员,主子都撂挑子了,他们还办差呢。”说着拿过上头第一本,打开一看,竟是胤禩的辞呈,胤禛怒不可遏地合上奏本,“苏培盛,你亲自去趟王府把廉亲王给朕宣来,他如果推诿不来,就绑了来。”
胤祥在一旁无奈地替胤禩点蜡,八哥还真的撂挑子啦,嘴上却道:“近来事多,臣弟先行告退了。”
“去吧,注意身子。”
廉亲王府,此时的胤禩正闷在自己屋里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他向来不胜酒力,不多久便觉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充斥着各种声音。
“胤禩乃缧绁罪人,其母又系贱族……”
“允禩外饰淳良,内藏奸狡,怀挟私心,遇事播弄……”
……
胤禩勉强撑着头疼打开房门,外边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缓步走出屋子,闭眼感受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由于胤禩一早便哄了八福晋陪着良太妃去庙里进香,又将奴才们都赶出院外,扬言谁也不准打扰,如今整个院子空荡荡的,胤禩只觉得自己形同鬼魅,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中。
胤禟一进门就见到胤禩独自站在雨中,全身上下一股子酒气,慌忙上前拉住胤禩的袍子,“八哥,你,你别这样。”
胤禩恍惚间看到胤禟,“小九,你惨死狱中,都是八哥对不起你。”
胤禟骇了一跳,握住胤禩的手,“八哥,咱们如今不是都好好的,过去的就别想了,啊。”又环视了圈四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院里的奴才呢?那群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照顾主子,看我不收拾他们。”
胤禩略略清醒了些,“是我想一个人静静,便让他们出去了,你既然来了,便陪八哥喝一杯。”
“先进屋吧,我陪你喝。”胤禟搀了胤禩回屋,谁料胤禩随意坐在地上,拿起一边的酒壶自饮自酌,胤禟看着一地狼藉,也挑了胤禩边上的空地坐下,稍稍喝了两盅。静静看着胤禩越来越迷糊,胤禟微红了眼眶,刚想唤人进来安顿胤禩,便听到外头似有动静,不一会儿王府长史胡什屯敲门道:“主子,万岁爷跟前的苏公公来了,求见主子。”
胤禟蹙眉,暗道苏培盛来得真不是时候,还是起身开门,见了苏培盛,不软不硬地说:“八哥才睡下,苏公公可有急事?”
苏培盛毕恭毕敬打了个千儿,道:“万岁爷请廉亲王过去一趟,不知可否唤王爷起来。”
“这恐怕不合适吧,你就禀报皇兄,八哥正病得厉害,怕过了病气给皇上,待身体复原自当入宫问安。”
苏培盛没法子,于是和盘托出,“万岁爷说了,假使王爷称病推脱,便是绑也要将王爷绑了去。彦郡王,您看这事,总不好违了圣旨,让万岁爷久候,横竖王爷可以坐轿入宫的。”
胤禟无奈带着苏培盛进屋,“八哥醉成这样,苏公公觉着还能见驾吗?”
苏培盛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胤禩,心里头一阵唏嘘,略猜到些缘由,迟疑了下仍然说:“奴才浅见,廉亲王去了总比不去强些,本来因着恂郡王抗命一事,皇上已经……倘若此时王爷再不奉诏,实在不妥。”
“那我与八哥一同进宫面圣。”
不到三刻钟的功夫,胤禟与苏培盛一左一右扶着双颊通红、一脸醉态的胤禩进来。胤禛微微有些诧异,板下脸道:“怎么回事?你们就让他这个样子来见驾!”
苏培盛一脸为难,小声说:“奴才到王府时廉亲王已然喝醉了。”
一边的胤禟淡淡开口:“今儿是九月初八。”
胤禛只觉得莫名其妙,“九月初八怎么了?”随即反应过来,前世雍正四年九月初八,阿其那卒于宗人府监所,一晃眼又是雍正四年九月初八,脑海中突然浮现佛家的一个词——轮回。
胤禟扶着迷迷糊糊、摇摇晃晃的胤禩跪下,恳切道:“八哥心情不好喝得多了,才会失态,请皇兄勿怪。”
“把廉亲王安置在西套间,宣太医为其诊治。”
胤禟看着内监扶着胤禩出去,冲着胤禛感激地一笑:“臣弟代八哥谢皇兄恩典。”
胤禛奇怪地审视他一番,“你好像从不怨恨朕。”
“曾经恨过的,只是过去的已成事实,仇恨又有何用?何况臣弟有眼有心,重生后皇兄待咱们确实很好,说句不该说的,即便皇父在时臣都没活得这样恣意潇洒过。可皇兄也从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假使臣弟不领情,还和您对着干,那立刻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胤禛嘴角勾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容,“九弟很识时务嘛,如果老八同你一样就好了。”
“八哥与臣弟不同,臣弟一贯只顾着自个儿开心,而他却一直沉浸在自责之中,总觉得欠着周围所有人的,其实啊他谁也不欠。皇兄,八哥自那日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问他也不肯说,臣弟估摸着,八哥必是为了十四弟顶撞了皇兄,但臣敢担保,八哥所言所行皆是出于公心。”胤禟重重地以头抢地,“臣弟愿以全部家财充公,求皇兄开恩,别怪罪八哥与十四弟了吧。”
胤禛目光扫过胤禟额上的乌青,深觉这些年看轻了这个弟弟,“先前因着国库空虚,你已经捐助了许多,要是全部充公了你的彦郡王府那么多人吃什么呀?行啦,朕不怪他们就是。”
“谢皇兄。”
胤禛指指身前的杌子,软和了语调说:“起身坐吧。小九,你喜欢经商,朕不干涉,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该做的事就不要做,明白吗?”
胤禟乖乖应了,“臣弟明白。”
“平时与洋人做生意也要格外小心,若是遇着麻烦别自己硬抗着,可以告诉你八哥或者直接来找朕。”
胤禟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谢皇兄关怀。”
“还有,你一个堂堂皇子,别整天钻在钱眼里,旁的庶务也该学些。”
“臣谨遵皇兄训诲。”难得见胤禛对自个儿和颜悦色,胤禟便奓着胆子求道:“那皇兄,万一将来八哥与臣弟不小心做错了事,皇兄可否网开一面,不要再把我们关起来。”
胤禛心里头暗笑胤禟鬼精鬼精的,这就来要护身符了,却没有拒绝,“好,无论将来九弟做错了什么,只要肯悔改,朕都给你机会。但是,谋反除外。”
“皇兄就是多心,臣弟哪有这个胆子。那,八哥呢?”
“老八这么个伶俐的人,上辈子朕想抓他把柄都不容易,他根本不会不小心犯错。”
待胤禟离开,胤禛便直接去了西套间。
太医薛生白已为胤禩扎了针,见了胤禛忙跪禀道:“廉亲王多饮了些酒,喝点醒酒汤便可清醒,只是,亲王忧思甚重,郁气伤肝,尚需调心纾郁,这就非药石可解了。”
“朕知道了,下去吧。”
胤禩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冒出几句呓语。
“皇父……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
“额娘……胤禩不孝……”
“老四……你好狠……”
“九弟……对不起……”
看着胤禩半梦半醒间说着胡话,眼角仿佛还挂着泪珠,胤禛不由得心软,连带着对上回胤禩目无尊长、出言不逊的怒气也消了不少。再回想前尘过往,算起来当初胤禩也没犯什么大错,不就是对那帮子大臣没原则了点、沽名钓誉了点、不听话了点、骨子里又倔了点,如果自己当时对他再包容些、信任些,不逼得那么紧,或许结局就大不一样了。
傍晚时分,胤禩终于苏醒,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所处之地绝非廉亲王府。耳边响起胤禛的声音,“酒醒了?酒量这么差还非要喝,上辈子喝醉酒结果打死了护军,这回还算正常的,没耍酒疯,倒头就睡。”
胤禩的脑袋尚有些晕乎乎的,听了胤禛的话更是赧然,他记忆间有些模糊,浑然不知自个儿醉酒时可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心里好一阵忐忑,勉强挣扎着要下床,被胤禛一把拦住,便坐直了告罪道:“臣无礼,请皇上赐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