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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抗旨 ...

  •   十天后,胤祯在前线收到皇帝命其与延信合兵一处的旨意,拧眉对着那道上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下令给身边的副将葛尔弼道:“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葛尔弼闻言大震,“大将军,这……皇上的谕旨,上一次您还能推说军情紧急,未及请旨,这回可是板上钉钉抗旨不遵的罪名啊。”
      胤祯俯视沙盘默然许久,眼神仿佛能穿透那些山川,又慢慢收回目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这些部落台吉襄助我大清,机不可失,倘若这次食言了,不是把他们重新推到策妄那边吗?”
      “郡王!”
      胤祯摆手,“不必多言,我是统帅,出了事一切由我担着。”
      葛尔弼想不通胤祯怎会如此固执,忍不住问道:“那您可有十分的把握?”
      胤祯傲然一笑,“只有老天才有十分的把握,但本王相信,人定胜天。”
      九月初一的京城格外萧肃,养心殿的西暖阁,所有奴才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正在气头上的皇帝主子迁怒。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胤禛恰好在和胤祥商讨政事,苏培盛步履匆匆进来,呈上一个折子,“主子,西北军报。”
      胤禛打开一看,顿时勃然大怒,把奏折往桌上一扔,对胤祥说:“你自个看吧,十四他竟公然违抗圣旨,不仅未从阿尔泰撤兵,仍然帅兵攻打伊犁。”
      胤祥默默拿过折子览阅一遍,只觉得山雨欲来,“皇兄息怒,十四弟这回是做得过火了,但他也是为了大清、立功心切,您就……”
      “你甭帮他说好话,朕看啊,他是去西北久了心也大了……”
      此时,太监陈福畏手畏脚地进来回道:“主子,廉亲王来了。”
      胤禛翻了翻眼皮,“传。”
      陈福趁着领胤禩进去的间隙指了指西北,悄悄说了一句,“主子今儿心情不太好。”胤禩心领神会地冲他点点头,随手塞过去一锭银子。
      “臣廉亲王胤禩恭请圣安。”
      胤禛见了胤禩,扔过去一本折子,“瞧瞧老十四干得好事,连朕的旨意都敢不放在眼里,反了他了!”
      胤禩已大致猜到折子中的内容,拾起地上的奏章随手瞄了两眼,“皇兄,十四弟只是求胜心切,想要平定西北替皇上分忧。”
      胤禛声威俱下,“朕还不够宽容他么,上一次他擅作主张朕都没与他计较,这回更是变本加厉,他到底想干什么,嗯?难不成自以为手握几万大军,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胤禩只觉得寒栗刺骨,张口辩白,“皇上,十四弟绝非那样的人,您对他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么!”
      “别的姑且不论,先让平郡王去西北接替胤祯的抚远大将军一职,等他回了京再作打算。”
      “皇上三思,这个时候绝不能将十四弟撤下来,不然北路军必败,届时罪责算十四弟的还是平郡王的?”
      “怎么,这世上只他胤祯一个能打胜仗吗?他行此险棋,一旦输了北路军便有可能全军覆没!”
      “您如若派了纳尔苏前去,那么连延信的西路军都可能被搭进去,因为延信不会扔下十四弟不管的!再者,您了解十四弟的脾气,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哪怕他被缴了兵权,只余一支亲兵,也会与准噶尔拼个你死我活,四哥,您这是要他的性命啊!”胤禩一脸的痛切严正。
      胤禛抑着火气,指了指胤祥,“那就让十三弟去,这你总该放心了吧,只要他交出大将军印信,朕保证不重罚他就是了。”
      胤禩忍无可忍,语气也越来越强硬,“皇兄,您心里很清楚,十四弟敢抗旨一次便会有第二次,不是么?”
      胤禛瞪着面前这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皇上又想效法前世,故意引十四弟入瓮,让他自寻死路,到时候无论您怎么处置都显得理所当然。”
      “朕已经仁至义尽了,若换了皇父可能这般容让他?他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便怪不得朕了,”胤禛恨恨地说。
      “倘若皇上非要罢免十四弟的抚远大将军,臣自请辞去一切差事,而且朝堂之上怕是会有许多大臣愿意随臣一起挂冠求去,”胤禩平稳的语调中没有一丝温度。
      胤禛逼视胤禩,语气森冷如冰雪,“胤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以为朕会怕吗,没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单凭朕和十三弟两人足以撑起六部事务。”
      “西北大军的粮草军饷大都由九弟筹措,甚至许多银子都是九弟自个掏的腰包,少了这份进项,您不妨猜猜今年国库能比去年少多少银子?”
      “你不怕朕拿胤禟开刀?”
      胤禩讽刺地笑了,“咦,九弟愿意捐赠银两是他忠义,总不能因着他不捐了就治罪吧!何况他于十三弟有救命之恩,您要动了他,十三弟会怎么想?”
      “八哥,”在一边观战许久的胤祥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的廉亲王府和八嫂的母族安亲王府可是有上百口人呢!还请八哥谨守君臣之道,勿再出此悖逆之言。”
      胤禛目光尤为尖锐,仿佛要把胤禩盯出个窟窿,“敢这样威胁朕,你当真活得不耐烦啦!”
      胤禩毫不示弱地对上他的目光,“皇上了解臣,胤禩说得出便做得到。”
      胤禛陡地站起身,“你以为朕治不了你?”
      “那就要看皇上敢不敢拼个玉石俱焚。”胤禩倔强地回敬道。
      胤禛被激得火气愈发难遏,随手抄起桌上刚批完的奏折朝胤禩砸过去。
      胤禩并未躲闪,被砸中脸颊,瞬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样的疼痛熟悉又陌生,毕竟上一次被砸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胤禛余怒未消,看着胤禩脸上的印子,轻微地皱了下眉,抬手将御案上的镇纸拂到地上,“滚出去!”
      “八哥。”胤祥又唤了胤禩一声,语调中充斥着不满与规劝。
      胤禩见好就收地磕了个头,“臣,告退。”
      胤祥瞅着胤禩出去的身影,开解胤禛道:“四哥别气,等十四弟回来再好好收拾他一顿,现在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胤禛长吁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问胤祥:“你愿不愿意去西北?”
      胤祥呆了呆,旋即摇头,“臣弟不愿意。”
      “为何?”
      “八哥说得话不中听,却是事实,十四弟如今已是如箭在弦,他不会放弃这百年难遇能够踏平准噶尔的机会的,您非要把他撤下来,他要么继续抗旨,要么孤身杀敌马革裹尸,您真的忍心逼他去死吗!”
      “朕没要逼死他,只要……”
      “您知道十四弟他会怎么选,不是么?”胤祥走过去,一手搭上胤禛的肩,“四哥,大局为重,就让十四弟试试吧。以臣弟对十四的了解,他当不会有非分之想,就算有个万一,皇上与臣手上的兵马也足以与之抗衡,臣必誓死保卫皇上。”
      胤禛满脸动容地看向胤祥,“四哥知道你有多渴望去战场,真的不后悔么?”
      胤祥顾左右而言他,“四哥忙了一早上,用些点心休息一会儿吧,龙体要紧。”胤祥朝外间唤了声,“苏培盛,备些吃食来。”
      苏培盛举着布满点心的托盘进来,欲言又止地回话:“主子,廉亲王还跪在外头。”
      胤禛厉声喝道:“别理他!”
      胤祥想想觉着不妥,“皇兄,八哥既已表示认错的诚意,毕竟是天子御弟,还是亲王,总得给他留些体面。”
      胤禛哂笑道:“你以为他跪着是诚心认错么,他那分明是在逼宫!”
      胤祥耸耸肩,“四哥,您见过自个儿跑到皇上面前嚷嚷着说要逼宫的么?假如八哥真要那样做,只会偷偷摸摸暗中谋划,他既正大光明地和您坦诚了,便是信您。”
      胤禛嗔怪地说:“你怎么总是胳膊肘朝外拐?我可真成孤家寡人了。”
      胤祥扁扁嘴,佯装抱屈道:“忠言逆耳,臣弟的胳膊肘除了拐向四哥还能拐向谁。”
      养心殿外的砖石硬地上,廉亲王胤禩在此长跪,九月的京城寒风阵阵,他不由得暗暗嘲讽自个儿似乎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连身体都越发娇贵,才跪了没多久便有些晃晃悠悠的。也对,平时被宣进养心殿议事,往往还没行完礼胤禛便会让他起来,也就逢年过节跪的时辰略久些,礼部还会提前安排厚厚的拜垫。曾经的自己能跪一整宿呢,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胤祥在殿阁内服侍胤禛用了甜点,时不时地瞄一眼窗外头,“四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八哥身子骨向来不好,这传出去外头会说您苛待兄弟,有损皇上圣明。您要是认真想治他,早以国法论处了,明明不忍心,何必呢。”
      胤禛定一定神,不咸不淡地说:“苏培盛,传朕口谕,让廉亲王回去反躬自省,爱跪回自己府里跪去,别来碍朕的眼。”
      苏培盛低头恭谨应了,“嗻。”
      “把他的轿子传进来,再给他拿个手炉。”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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