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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王于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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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自顾自解释道:“兵者,诡道也,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时他们万万料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便不会防备太过。”
延信张了张嘴,他是知道胤祯的牛脾气的,斟酌着问:“殿下是否先行请示圣上,再做决定。”
胤祯不赞同地摇摇头,“信使一来一回多耽误功夫,还得经议政王大臣会议商讨过,再报请皇上定夺,等到朝廷回音,黄花菜都凉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王决心已定,必要荡平准噶尔。”
岳钟琪直言顶撞道:“即使您是抚远大将军,也不能自作主张,若无皇上圣旨,请恕末将不敢从命。”
胤祯卸下腰间的佩剑握在手中,举到岳钟琪面前,冷冷地说:“岳将军看清楚了,这是出征前皇上赐予本王的尚方宝剑,此剑到处如同皇上亲临。”
岳钟琪和延信连忙伏地叩拜,“臣等谨遵皇上圣命。”
胤祯斜眼瞅着岳钟琪,“那就劳烦岳将军亲自护送新封的□□嘛进藏。”
待岳钟琪退出营帐,胤祯一把拉起延信,“从兄快坐吧,不是我非要摆大将军的架子,岳钟琪目中无人,仿佛只他一个忠心的,如今不杀杀他的威风,往后我的话可没人听从了。”
延信重新坐了下来,“岳钟琪倒也罢了,只是追击准噶尔,郡王还当三思。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此战败了,郡王独断专行还损兵折将,便是罪上加罪;即使打胜了,因着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前有岳武穆被迫害致死,只怕届时郡王的处境将更加危险呀。”
胤祯走到地图前,凝神许久,“从兄,并非我贪恋战功,可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从这儿直捣准噶尔残部,从此这一片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郡王预备如何破敌?”
“我亲自率军三万前往阿尔泰驻扎,请从兄率军四万进攻科舍图与哈密,吸引准噶尔的注意。策妄重用策零早就引起准噶尔部许多人不满,我会想法子说服那几位台吉反水,助我一同攻打伊犁。”
延信两条粗眉全拧在一块儿,“这是火中取栗啊,太冒险了,郡王身为统帅,不该亲涉险地,还是由我领北路军为妥。”
胤祯闪着双明亮的眼睛,语气坚定,“正因为我是统帅,才能让他们信服,从兄不必再劝我了。我只问一句,从兄可愿帮我?”
“愚兄自当赴汤蹈火助你。”延信看着胤祯满脸刚毅,心道,傻弟弟呀,大清是无后顾之忧了,可于你却是后患无穷,但愿你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七日后,胤祯与延信兵分两路前往阿尔泰与科舍图。由于策零的三万大军离科舍图较近,牵制延信的西路军,战事处于胶着状态,胤祯的北路军则未遇上敌兵,较为顺利地抵达阿尔泰安营扎寨。
然而,当胤祯私自出兵攻打准噶尔的消息传到朝中,很快引得议论四起。
这日朝会,平郡王纳尔苏素来与胤祯不睦,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打压胤祯的机会,“皇上,恂郡王未经请旨就擅自出兵,简直骇人听闻,请皇上夺其抚远大将军印信,将其押解回京治罪。”
胤禟立即跳出来反驳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恂郡王远在千里之外,未及请旨也是情有可原。”
十七贝勒胤礼亦出列道:“皇上,恂郡王刚愎自用,贪功冒进,不过,念其在外征战数月,平定西藏,功绩显著,治罪是太过了,只是万万不可再让其担任抚远大将军一职。”胤礼前世的福晋钮祜禄氏乃果毅公阿灵阿之女,阿灵阿是铁杆八爷党,故而开始很不得胤禛待见,被赶去景山守灵,后来幸得胤祥替他求情,方才获得重用。胤礼对胤祥十分感激敬重,一想到胤祯抢了胤祥的大将军,便为胤祥打抱不平。
其他大臣们纷纷请旨,“恳请皇上严惩恂郡王。”
胤祥给胤礼递了个噤声的眼神,向雍正一躬,“恂郡王与将士们在战场为国拼命,此时朝廷正该齐心协力支持前线,臣请皇上准恂郡王便宜行事。”
平郡王纳尔苏接着说,“是否出战、何时出战应由皇上定夺,如果每个将领都随意出兵,那还了得。何况,准噶尔铁骑彪悍,恂郡王兵行险着,胜算难料啊。”
又一大臣附议纳尔苏,“平郡王所言在理,依恂郡王之计,此战若不能取胜,我大清恐怕损失惨重。”
胤禛犀利地扫视一圈,果断地一锤定音,“好了,拟旨给恂郡王,让其率领本部人马前往科舍图,与延信合兵一处击退策零,攻下科舍图与哈密即可还朝,不必再强攻伊犁或其它地方了。其余的便按怡亲王的意思办,即日起,户部、兵部当全力供给西征物资,宫中除了太后以外,其余各宫俸例开支减半,以支援前线。”
朝会之后,胤礼被皇上喊去训话,胤禛义正辞严地反复告诫他莫要惹是生非,然后才放他离去。胤礼在胤禛那儿碰了个软钉子,魂不守舍地往回走,也没留心四周状况,谁知走着走着差点撞上一人,抬头就见胤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旁边站着胤禩和胤俄。胤礼浑身僵了片刻,上前掸了掸马蹄袖,屈一膝跪下打千道:“臣弟请八哥、九哥、十哥安。”
胤禟冷哼一声,抱着双臂讽刺道:“别,咱们岂敢当果亲王的礼。”
胤礼抿抿唇,抬头求助地望了眼胤禩,没有作声。他虽生于皇家,却只喜欢纵情山水,原本并不愿参与皇权之争,却无端卷入,纵使落井下石也只为了明哲保身,但终究是对不起胤禩他们的。
“本王的弟弟虽多,但也不是人人都当得起的,贝勒还是和其他大臣一般称呼本王吧。”胤禩淡漠的语调摆明了他的态度,当初迫不得已倒戈相向的多了去了,能做到如此狠绝的屈指可数,他胤礼是一个,所以他可以谅解很多人,对这个幼弟却,无法释怀。
而胤俄眼里充斥着鄙夷,围着胤礼转了一圈,边打量边火上浇油道:“还有,你看你这行的什么礼,打千的时候头要再低些,左膝再向前些,真该让你回书房好好学学规矩。”
胤礼颤了颤,站起来整了整袍服,重新屈左膝,垂下右手,上体稍向前俯,将头垂得更低道:“胤礼请廉亲王、彦郡王、敦郡王安。”
“起,”胤禩的面容上保持着惯有的笑容,只是分毫未达眼底。
胤俄急吼吼地嚷嚷道:“八哥,就这么让他起来了?”
胤禩用眼神示意胤禟,你想怎么办?
胤禟滴溜溜转着他那双眼珠,“贝勒是骑马来的吧,啧啧,年纪轻轻的,当强健体魄,骑什么马。”
胤礼不由得愤愤,找茬还没完了,嘴上则愈加恭顺,“彦郡王说得在理,胤礼一会儿当步行回府。另外,胤礼今日冲撞了彦郡王,自请抄写三十遍《礼记》,郡王以为如何?”
胤禟吃了瘪,撇撇嘴,转过头去不理会胤礼。
胤禩面无表情地启唇,“那就这样罢,贝勒好自为之。”说完,便带着胤禟、胤俄扬长而去。
养心殿内,胤禛听说了廉亲王几个为难胤礼,特意派人把胤禩请来,“十七弟才多大,你们和他计较些什么。”
胤禩怏怏不平,“皇兄就这么偏袒老十七,他做过什么,皇兄难道不清楚吗?”
胤禛揉了揉眉心,“你明知道真正要对付你的是朕……”
胤禩撇过头去盯着殿中的插屏,语带涩然,“臣那时对皇上本来就没抱什么指望,可十七弟与我无冤无仇,甚至还颇有些交情,他要保命我能理解,但何至于……”
“胤礼一向胆子小,又是阿灵阿的女婿,他若不做到这程度,朕岂能信他。你就当是给朕与十三弟一个面子,教训过便罢了,成不?”胤禛锲而不舍地替胤礼说项。
胤禩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茶沫,轻描淡写道:“臣有分寸,再怎样我都不会对自己的兄弟下狠手,皇上不必多虑。”
胤禛忽略胤禩生硬的语调,满是笑意地打量他,老八居高位却不骄纵,有才干而不居功,有手腕却不狠毒,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弟弟他很欣赏,还有些疼惜,毕竟少有人能在经历如斯苦难后仍然保持清明良善。“小八,还怨恨朕呢?你如今可是双亲王俸、双亲王仪仗,赐金黄色朝服、紫禁城乘轿,上辈子十七弟可远远比不了。你若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四哥都尽量满足你。”
胤禩举头看向胤禛,“皇上并不欠臣什么。”
“朕从前也觉得没什么亏欠你们的,但你做得越好,我便越想补偿你。”
胤禩再抬眼已褪去适才眼里的阴翳,脸上浮出明亮温暖的笑容,“四哥,其实我早就不恨了。这辈子有额娘、有福晋、有儿女、有弟弟、有爵位、有权势,什么都有了,臣弟很知足,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