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波渡尽（清穿）》章誉

35、出征

　　腊月，雍正从圆明园搬回紫禁城居住。不多久，蒙古准噶尔部可汗策妄阿拉布坦带兵入侵拉萨，不仅害死拉藏汗，还拘禁了□□嘛，西藏大乱。前世康熙首次派兵远征西藏平叛却全军覆没，由于有了前车之鉴，胤禛对准噶尔一战极为重视，欲派三路大军进驻西藏，只是这统兵人选让胤禛十分踌躇。自年羹尧一案后，岳钟琪取代年氏成为新任川陕总督，他是必定要领一路军队参战的。
　　然而，征伐西藏当派一位有分量的皇室宗亲指挥作战、调度军队、安抚人心，这么一划拉，人选当不出怡亲王胤祥、恂郡王胤祯二人。雍正私心并不愿两位爱弟任何一个去平叛，毕竟准噶尔部可汗策妄是少有的悍将，况且西北军营条件艰苦，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恐怕自个儿要追悔莫及，不过，以这二人的脾性，必是要争着请战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叫起，胤禛刚抛出由何人出征西藏的议题，十四便率先开口，“臣请命讨伐准噶尔，一定让那策妄有来无回。”
　　胤祥也紧跟着道：“臣亦愿出战。”
　　“此去入藏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十三哥曾患腿疾，虽已痊愈，但还是该多多将养，以免复发。”抚远大将军本来就该是爷，十三哥你干嘛要同我争。
　　“十四弟，前几次赛马咱们可是不分伯仲，再说了，你自小娇身惯养，在宗人府待了个把月差点一命呜呼，难道就能适应险恶沙场了？”前世你好歹上过战场了，这辈子怎么也该轮到我，长幼有序懂不懂。
　　胤禛立刻觉得头疼得厉害，这俩小子和孩提时一样互相揭短，就顾着自己痛快。不一会儿，与胤祯有着过命交情的胤禟、胤俄，一贯颇得胤祥照顾的胤禄、胤礼均加入了争论，而在场的其他大臣皆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站错队，谁不知道如今皇上最宠爱的两个弟弟就是怡亲王和恂郡王，神仙打架。
　　胤禛觑了眼一旁观戏的胤禩，见他没有半分准备出言劝解的意思，不由得更加郁闷，只好先和稀泥，“众位爱卿的意思朕已明白了，兹事体大，待朕三思再作定夺。”
　　下朝后，胤禩与方才在朝上争执的两拨人都在暖阁外等着皇上召见。胤禛让苏培盛把几个不省心的弟弟拦在了九州清晏殿外，唯独接见了胤禩。
　　“热闹看够了？”胤禛正翻看大臣们对准噶尔用兵人选的题本，听到帘子的声响抬了抬眼皮，摆手免了胤禩的礼，没好气地说。
　　胤禩见苏培盛捧了一盘果子进来，便亲自接了奉给胤禛，脸上保持一贯如沐春风的笑容，“十三与十四如此成器，又肯不避艰难为君分忧，皇兄怎么反而不高兴呢？”
　　“这一仗可不好打，朕是忧心他们的安危。”
　　“皇兄心里很清楚，这次统兵人选就在他二人之中。毕竟是皇子，主要还是驻守大营发号施令，稳定军心，震慑敌人，联络西北各部，调配粮草物资，真正上前线的机会并不多。”
　　胤禛叹气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朕总不能把他们俩都送到战场上去，那也太给策妄脸面了，不成体统。但无论派他们中哪一个去，恐怕另一个都会极其失望的。”
　　胤禩收了笑容，换了严肃的表情，“臣弟以为，十四弟更合适些。”
　　胤禛眼神扫了扫胤禩，揶揄道：“你还真是内举不避亲啊。”
　　胤禩直截了当地反问：“皇兄难道不是这么想的么？”
　　“哦？”
　　“十四弟毕竟掌过兵，有着上辈子的经验，身子骨也比十三弟强。再者，”胤禩停顿了下，对上胤禛深邃的目光，“五个手指还有长有短呢，皇兄嘴上说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实则内心更偏爱十三弟，所以您更害怕他受到伤害，自然更不愿意让他涉险。倘或胤祥有个万一，您承担不起这个后果，臣弟可有说错？”
　　胤禛收回逼视的目光，摸了摸鼻子感慨道：“老八，你果然能看透人心。”
　　胤禩唇角微扬，“十四弟是难得的将帅之才，他身上有着一股子江湖英雄的豪气，前世十四弟至死都难忘大将军王啸傲西北的那段时光，可惜在最荣耀的时候摔入深谷，他就如雪域高原上的雄鹰，这样的人不该在皇权斗争中被折断羽翼，这辈子皇兄就成全了他吧。”
　　胤禛不禁问道：“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忧他的安危？”
　　胤禩的笑意更深，“于十四弟而言，英雄无用武之地才是最大的悲哀。”
　　“可皇额娘那儿……还有我该怎么和十三弟解释？”胤禛仍是觉着无比为难，老十四可是皇额娘的心头肉。
　　“虽说太后宠溺十四弟，但涉及国家大事，太后还是深明大义的，再者只要皇兄同意，十四弟自然有法子说服太后。至于十三弟，他素来最能体谅皇兄的难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即可。”
　　胤禛颔首不语，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胤禩知晓此事已八九不离十，想到十四弟终于能得偿所愿，欣喜之余不禁有些艳羡向往，不由得感慨，“其实若有机缘，臣弟也很想感受一下金戈铁马的豪情。”话一出口，他便后悔自个儿大意，自古以来帝王对兵权最为敏感，也不知胤禛会不会怀疑他意图揽权，别有居心。
　　胤禛瞅着胤禩脸上的表情变化，立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只觉得甚为好笑，朕有那么厉害不能容人么？“八弟有一腔报国之心，足堪嘉奖，那这回筹措粮草机械，就劳烦八弟与九弟了，待战事平息，明年木兰秋狝就让廉王随驾，朕倒想瞧瞧八弟的骑射功夫有没有长进。其实，为国效力未必就只有征伐疆场这么一条路，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照样流芳百世，八弟定能名垂青史。”
　　雍正三年十二月初八，上谕，命恂郡王胤祯为抚远大将军，统帅西征大军进驻青海，讨伐准噶尔，准其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并赐尚方宝剑；命辅国公延信为平逆将军，随抚远大将军出征，驻守西宁；命岳钟琪为定西将军，率兵入川。
　　出征那日，胤禛以天子亲征的礼仪规格为西征之师举行盛大的典礼。胤祯与其他出征的王公跪于太和殿前，内心无与伦比得激动，重回沙场是他这么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啊。胤禛亲捧大将军敕印到胞弟面前，“此次出征，愿大将军与诸位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凯旋而归。”
　　十四郑重叩拜谢恩，满脸坚毅，“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在十四接过敕印的那刻，胤禛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记着，平安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十四鼻子一酸，随后极不合规矩地咧嘴给了胤禛一个粲然的笑脸，重重点了下头，起身率众人退了出去。随敕印出午门，胤祯跨上马，回首望一眼紫禁城，“出发！”
　　雍正四年二月末，胤祯经过三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西宁，开始指挥作战。之后，胤祯命平逆将军延信由青海、定西将军岳钟琪由川滇进军西藏，六月，在清军的两路夹击下，准噶尔将领策凌敦多卜大败，率残众逃遁，至此，大清恢复了对西藏的统治。
　　中军大帐内，平逆将军延信正与岳钟琪商讨善后事宜，忽闻军士奏报，“禀将军，抚远大将军已距此不到三十里了。”
　　延信大惊失色，与岳钟琪飞快地对视一眼，按理大将军本该坐镇西宁，怎的来了前线？嘴上却道：“快列队迎接大将军。”
　　没多久，胤祯的军队已经到达营外，延信、岳钟琪率领部下齐齐单膝下跪，“臣等参见大将军，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胤祯趋前几步扶起二人，又对身后的将领道：“诸位将军辛苦了，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此一仗，全赖众将士齐心协力，大败准噶尔，扬我大清国威，本王带了些牲畜美酒犒赏三军，待我回去定要在皇上面前为大家请功。”
　　延信与岳钟琪二人连连说着“不敢”，请胤祯入帐。三人落座寒暄一番，屏退左右，延信是肃武亲王豪格之孙，与胤祯颇有交情，便率先说出内心的疑问，“郡王千金之躯怎么来了西藏，可是皇上的旨意？”
　　胤祯爽朗地笑了笑，“你来得我就来不得？本王并无圣旨，此来是想同二位将军商量一事。”
　　延信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道：“郡王请讲，可是要安排班师回朝？”
　　胤祯摆摆手，“哎，此役虽胜，但那准噶尔台吉策妄的余部尚存，急着班什么师啊！准噶尔新败，士气大跌，本王想乘胜追击，一举歼灭准噶尔。”
　　二人吓得立起来，齐声劝说：“殿下万万不可啊！皇上只让臣等驱逐准噶尔大军，平定西藏，并未说要歼灭准噶尔。何况，准噶尔向来骁勇，要剿灭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