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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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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是恒亲王胤祺第六子弘晌的生辰,胤禟以帮侄儿庆生的名义在自个儿的彩霞园内大摆筵席,遍请诸位兄弟。
胤祺大清早就带着其子弘晌来到彩霞园,进门一见胤禟的排场铺得极大,对胞弟嗔怪道:“你也太胡闹了,一个庶出孩子的生辰,何必大操大办。”
胤禟撇撇嘴,不满地说:“这不是正好找个借口让咱们兄弟几个聚在一块儿热闹热闹嘛,弟弟既出力又出银子,五哥还不领情。”
胤禩与胤俄、胤祯几个也早早地过来帮忙,见状便帮腔道:“九弟疼爱亲侄子,这回可费了不少心思呢。”
胤祺连忙作揖,“是五哥的不是了,多谢九弟费心。”
“不敢当,不敢当。”胤禟侧身避开胤祺的礼,环视一圈,摇着扇子问:“对了,十三弟怎么没来?一点都不给面子嘛。”
胤祯答道:“十三哥这几日心情不好,也难怪他,与皇兄闹成那样,近来又被年羹尧针对。听闻前儿年羹尧的下属陕西巡抚胡期恒参了十三哥举荐的陕西驿道金南瑛,哼,以为自己回京述职了别人就不知道是他授意的,其实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年羹尧摆明了和十三哥过不去。”
胤俄眼见胤禟拉着胤祺和弘晌走开了,在一旁插嘴说:“你们哪,都是瞎操心,再怎样,皇上总会偏着十三弟的。”
胤祯满面忧虑,“可是,西北战事在即,年羹尧圣眷优隆,他妹妹还是皇兄宠爱的年贵妃。之前年羹尧对亲信言,怡亲王府邸外观宏敞,内里草率不堪,矫情违意,其志可见,皇兄听闻后不也没说什么,倘若换了旁人,早被革职问罪了。”
“皇上那是隐忍不发,心里必然已对年羹尧极度不满了。年羹尧也是太过得意忘形,皇上和十三弟的情分岂是他一个外臣能够比拟的。”胤禩亮着警告的眸子望向胤祯,“他平时在任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回到京城还那么嚣张跋扈,早晚要翻船,你可得悠着点,少和姓年的往来,也别与他起争执。”
胤祯点点头,“臣弟明白,别说他年羹尧本人了,上回出事之后我对他的故旧亲信都是退避三舍的,免得皇兄多心,又来寻我的晦气。就是听说鄂伦岱近来与年羹尧颇为针锋相对,也不知为何。”
胤禩皱了皱眉头说:“他那桀骜不驯的暴躁脾气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论起来上辈子也是受我拖累的。”想起鄂伦岱本是孝康章皇后之长兄佟国纲的嫡长子,身份贵重,却因支持他夺嫡且明目张胆不服雍正为帝而被斩立决,胤禩深感愧疚不安。
胤祯郁闷道:“这也能扯上臣弟,我近来还不够收敛脾气么,看看十三哥,真是长见识了,我从前还以为他只会对皇兄阿谀奉承呢。”
胤俄摸着脑袋说:“八哥,你别什么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上辈子老四一旦要对付谁,那谁就是八爷党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也不知这鄂伦岱怎么想的,虽说年羹尧为人傲慢,但眼下皇上还是很器重他的,鄂伦岱如果看不惯年氏,疏远就成,何必撕破脸。”
“据说法海先前住的宅子本是佟家祖上留下来的,他与鄂伦岱向来视如仇寇,因此故意在赴任前将宅子卖给了年羹尧。鄂伦岱去找年羹尧商议双倍价钱赎回宅子,竟被年羹尧一口拒绝,后来皇上知道此事,勒令年羹尧将房子返还鄂伦岱,两人就此结仇。不管如何,找时间我得去佟府好好劝劝他。”远远望见胤祺他们正往这边来,胤禩忙忙地岔过去,“别说这些了,给侄儿过生辰要紧。”
九月二十日勤政殿议政,年羹尧第一个出班道:“皇上,臣检举怡亲王欺君罔上、大逆不道,这是臣的奏疏,乞请皇上过目。”
满屋子一片寂静,胤祥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天而降,脑袋瞬间“嗡嗡”作响,可是所有人探询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只好勉力维持着表面镇定,略低了头不发一言。
胤禛不去看年羹尧的折子,一拍几案,怒道:“胡说!年羹尧,朕知晓你与怡亲王一贯有隙,但你也不能无中生有诬蔑怡亲王吧。”
年羹尧双膝跪地说:“臣岂敢肆意攀咬当朝掌权的铁帽子亲王,起因是臣回京向鄂伦岱买了其弟法海居住的宅子,谁料曾服侍过法海的奴才向臣告发,说法海曾私藏大逆罪人戴名世的《南山集》原稿,并且在离京前将稿子送到了怡亲王的交辉园。那人臣已经带来了,皇上可否恩准其上殿,前因后果一问便知。”
胤禛断然否决年羹尧的提议,“没这个必要,朕怎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就疑心怡亲王。”
鄂伦岱跪下言道:“皇上,法海确实与那戴名世有些交情,但也不至于私藏禁书,先前臣与年羹尧有些龃龉,此事分明是年羹尧借机报复,意图陷害我佟家。”
年羹尧鄙视地瞟了眼鄂伦岱,“法海虽与鄂伦岱不和,但事关家族荣辱,你自然要包庇他了。”
另一边的贝勒满都护开口道:“皇上,年羹尧既然当众告发,如果就这么草率揭过去,只怕会有人说皇上刻意袒护怡亲王。依臣愚见,还是应召法海的奴才上殿,倘若查明年羹尧所言为虚,正好还怡亲王一个清白,但如果其所言为实……”
“够了,”胤禛打断满都护的话,凉凉地吐出一个字:“宣。”
一个小厮哈着腰战战兢兢地走上殿,一把跪倒叩头,“奴才参加皇上。”
胤禛寒着脸问:“是否是你对年羹尧告发法海私藏反书,还将书赠给了怡亲王?你可得想仔细了再回话,要知道上一个污蔑亲王的奴才已经被杖毙了。”
那小厮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颤声说:“是……是法海大人偷偷在府里自己的卧房藏了个大木箱子,平时从不让人碰的,有一回奴才看那箱子落灰擦了擦,还被大人罚了一年的例钱。奴才特别好奇,就趁一次大人喝醉了酒打开箱子时悄悄留意,隐约看到箱子里藏了好多卷书,书名叫做……南山集。”
“哦,你倒识字?”一直全神贯注听着的胤禛此时开口问道。
“奴才小时候阿玛教过,略识得一些,但原本也并不知道《南山集》是什么,后来到外头偷偷打听了才知晓原来是大逆罪人写的反书,奴才当时便吓破了胆。没多久法海大人被外调浙江,临行前奴才亲眼看到大人带着那只箱子去拜访了……怡亲王,从交辉园出来时箱子却不见了。后来……大人把宅子卖给了年将军,奴才听闻年将军忠心为国,妹妹又是贵妃,便将此事告知了他。”
小厮所述脉络清晰,眼带怯意却不躲闪,看上去不似说谎,胤禛心里不免升起些许疑惑,目光逡巡在胤祥身上,见他始终垂头沉默,心中猛地一揪。
十四忍不住出言为胤祥分辩,“皇上,众人皆知法海曾教导过臣与怡亲王,有师生之谊,赴任前去辞行有何不可!既是拜访,自然会带些礼物,难道要空着手去吗?法海也曾到过臣弟的府上,还送了臣弟几坛好酒,照这说法那酒坛子里还能藏书呢。”
此时,怡亲王的小舅子关柱突然跪下道:“皇上恕罪,法海去拜访怡亲王时奴才恰好去交辉园看望福晋,奴才亲眼见到法海把箱子带进怡亲王的书房,之后就屏退左右。法海走了之后,怡亲王便让人找了亲信护卫将那口箱子挪到了一间僻静的屋子,并派人日夜守在屋门前,说是谁都不让进。奴才当时就觉得蹊跷,怡亲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怕是一箱子宝贝也无需单独辟一间屋子还派护卫看守,今日听这小厮所言,原来箱子里居然是……大逆罪人写的反书。”
胤祥目中的瞳孔骤然缩紧,眸中厉色汇成一根尖锐的长针刺向关柱,手指节被自个儿握得发白。他猛然间想起什么,举头望向御座上的胤禛,只见四哥也正若有所思地凝视自己,他下意识避开胤禛探究的目光,一股寒彻骨髓的凉意涌上心头。
年羹尧有些得意地瞥了瞥胤祥,接着道:“皇上,关柱是怡亲王福晋的亲弟弟,当不至于捏造谎话陷害怡亲王吧!据关柱所言,那箱子书就藏在交辉园的一间屋子内,皇上不如派人跟着关柱搜查交辉园,自然能够真相大白。”
一向与胤祥交好的十七贝子胤礼出班奏道,“关柱虽与怡亲王有亲,但怡亲王素来不待见他,听闻关柱曾向怡亲王谋求升官遭怡亲王所拒,谁知道是不是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
关柱吓得连连叩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啊。”
“怡亲王怎么说?”胤禛一直注视着胤祥的神色,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全然没了往日的机敏,心下已是明白三分,他又气又痛心,勉强用平静的语气道:“怡亲王若是真的惑于故旧之情,一念之差做了什么,只要如实坦白,朕念在怡亲王多年忠心耿耿为大清效力的份上,这次便不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