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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荣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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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保和殿设宴款待宗室及文武重臣,然而由于怡亲王胤祥在外勘察水利未来得及赶回,所有人都瞧得出,皇帝兴致缺缺。众人均知晓怡亲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谁也不敢惹皇上不痛快,唯有十四贝勒胤祯仗着皇上同母弟的身份,时不时地说笑几句活跃一下气氛,雍正倒也极给十四面子,勉强露个笑脸。
酒过三巡,皇帝正准备叫散,一个小太监疾步到胤禛身边奏道:“主子,怡亲王回京了,眼下已过了中左门,正往保和殿来呢。”
胤禛高兴地从龙椅上立起身,拔脚就要往外走,身穿四团龙补朝服的胤祥一跨进殿正撞上胤禛,唬了一跳,连忙撂下马蹄袖,弯下身去预备行礼,“臣怡亲王胤祥恭请……”
“免了免了,”胤禛一把握住了十三的肩膀不让他跪实了,关怀道:“不是说还要两天才到么?才下过雪,路滑难行,这么赶路可累坏了吧。”
胤祥感受到满殿大臣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略有些局促,垂下头恭恭敬敬地说:“皇上圣恩浩荡,臣一刻也不敢忘怀,故而紧赶慢赶地回来,就想着能在除夕向皇上请安,也能顺便沾沾主子的福泽。”
胤禛脸上的笑容很有些僵直,环视四周一圈,回到御座上,我行我素道:“怡亲王出京巡视河道,亲力亲为,劳苦功高,当为众臣之典范。”
胤祥拜了下去,语调愈发恭顺,“为皇上尽忠是臣子本分,皇上过誉,臣愧不当。”
胤禛眼中星光瞬间黯淡,说话却仍旧随和,“起罢,快坐下吃杯热酒驱驱寒气。”
胤祥到自己席前,拿起酒杯向胤禛遥举致意,“臣恭祝皇上新岁大吉,大清江山永固。”言毕,仰头一饮而尽。
胤禛也将自己杯中的酒饮了,心中的些许不快转瞬就被驱散。
雍正三年二月初一,胤禛兄弟三年守孝期满,正式释服。
二月初十——胤禩的生辰当日,补行因大丧缓行的廉亲王册封礼。这是胤禩两辈子头回行册封礼,前一世三年的孝期刚过,他还没等到册封礼,就获罪削爵了。
大清早,胤禩身着胤禛新赐的金黄色朝服,率属官到府外等候册封使的到来。依制,册封亲王当以从一品内大臣或从二品散秩大臣为正使,而副使只为从二品的礼部侍郎、翰林院学士或内阁学士。但雍正为添廉亲王荣光,特派遣了大学士马齐任正使,领侍卫内大臣马武任副使,这一文一武两个前朝老臣具为正一品,足见胤禩的册封礼逾制之严重。
犹记得初闻胤禛旨意时,胤禩差点以为皇上四哥的脑子坏了,极力推辞,可胤俄悄悄说了一句,“皇上让上辈子册封过十三弟的马齐兄弟俩担任八哥的册封使,此举既是为了安八哥之心,怕也是为了将来十三弟更加逾格的册封礼做准备。”胤禩了然胤禛又扯自己做大旗,哭笑不得。
吉时一到,胤禩跪于香案前,听册封使马齐朗声念诵四六骈文的册文:
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桐圭宠锡,宏带砺于王家。嘉玉叶之敷荣,恩崇涣号;衍天潢之分派,礼洽懿亲。盛典酬庸,新纶命爵。
咨尔胤禩,乃皇考圣祖仁皇帝之第十六子,朕之弟也。
醇谨夙称,恪勤益懋。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爰据引章,式崇宠秩,授以册宝,封尔为和硕廉亲王,永袭勿替。
於戏!戴恩纶于奕世,尚克歆家;固磐石于千秋,尤期永誉。保清修而罔斁,敦素履以无渝。著勉嘉猷,对扬休命,钦哉!
胤禩从正副使手中接过金册金宝,不知怎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辈子自己能将这廉亲王金宝握在手里多久呢?强迫自己不去想些有的没的,胤禩端正地行三跪九叩礼,至此,册封亲王礼成。
三月,四位总理事务王大臣擢任议政,胤禛命议功过,廉亲王与怡亲王皆从优议序,加仪仗一倍,另颁赐怡亲王御笔亲书的“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匾额,可谓荣宠至极,而马齐则赐骑都尉世职,隆科多亦加封为一等阿达哈哈番。
五月,庄亲王博果铎逝世,博果铎乃清太宗皇太极之孙、承泽亲王硕塞长子,硕塞军功卓著,曾在顺治年间备受重用,硕塞过世后,博果铎承袭父亲爵位,改号为庄亲王。如今,博果铎无子,因而宗人府题请以清圣祖诸子中择一人入嗣庄亲王一脉。胤禛打算让十四袭封庄亲王爵位,便将胤禩喊来探探口风。
“万万不可,”胤禩乍听胤禛的想法,大惊失色,直言不讳道:“皇兄千万别打十四弟的主意,姑且不论十四愿不愿意,单皇太后一关皇上就过不了。”
胤禛底气略带不足地说:“庄亲王一脉可是堂堂正正的铁帽子王,哪怕出继也只是明面上,私底下他还是我弟弟,朕还能薄待了他?额娘为了十四弟的前程,有什么不乐意的?”
“可从礼法上论,十四弟一旦过继出去就成了庄王的儿子,太后岂能同意?十四弟也必然不会应允的,还请皇上慎重。”胤禩满面忧虑,若是十四知道了何止不答应,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胤禛并不藏着掖着,把自个儿的难处一股脑儿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胤禩听,“你道朕为何一直压着十四弟的爵位,他那个浑身毛刺儿似的轻狂脾气,一言不合就耍狠,一旦闯了祸,旁人看他爵位低便不至于咬着他不放,朕就算略护着他些也不会被说成是偏私护短。但是,眼瞅着兄弟们都有了王爵,胤祥又得了铁帽子亲王,十四嘴上不吭声,心里难免委屈,皇额娘也常常怪朕不提拔胞弟。而今庄王没了,他承继过去,便有着两重身份,往后怎么折腾都有庄亲王府当靠山,朕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胤禩能够体会胤禛的良苦用心,情知他是为十四筹谋,一颗心稳稳落定,恳切道:“皇兄疼爱十四弟,臣等都看在眼里,十四面上犯倔不服软,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即便是太后心里也和明镜似的,所以才放心地迁到畅春园去住。只是出继一事,另当别论,在十四弟心中,与其说是在意爵位,倒不如说更在意皇上的态度,皇上要他入嗣别支,便是对他的否定,他……”
胤禩话尚未说完,就听到外边传来养心殿内监陈福的声音——“十四贝勒,十四贝勒,皇上正和廉亲王议事,请让奴才通传一声……”
“滚开!”十四掀帘进来,也不请安,气呼呼地冲着胤禛嚷嚷道:“臣弟就这么招皇兄厌烦,皇上费尽心思地要把臣弟过继出去。”
胤禛用询问的眼神瞟了瞟跟在十四后面走进来、气喘吁吁的十三弟。胤祥径直行下礼去,满脸焦急不堪又带些窘迫地说:“臣弟嘴快,一时说漏了嘴,皇兄恕罪。”
“无妨,他迟早得知道,”胤禛示意胤祥起身。
胤禩见了十四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紧锁了眉头道:“擅闯养心殿,见了皇兄还不请安,愈发没规矩了。皇兄平日里纵容你,你也该有些分寸。”
十四峻眉立目,张口就是顶撞,“他纵容我?八哥没听说过郑伯克段于鄢吗!他效仿郑庄公惺惺作态、欲擒故纵,现今一时找不着借口收拾我,便要把我赶去旁支,夺了圣祖爷皇子的身份。”
胤禛搁下手中的茶盏,愤然道:“朕收拾不了你?要不要把大清律例搬来让你好好读读,你干的那些混账事若是正经追究起来,该是什么罪名!”
十四负气地冷笑一声,“谁不知皇上最记仇,惯会秋后算账,两辈子的恩恩怨怨自然一笔一笔全记在心上,眼下不就是想把我出继庄王,没了一母同胞的名分,将来更方便皇上治罪。”
胤祥看不过胤祯曲解皇兄的一番好意,极严厉地说道:“你可别嘴硬,皇兄对你怎样,你心里该有一杆秤,装什么糊涂。你如今是皇弟,不是皇子,入嗣旁支便是现成的和硕亲王,换了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乐意。”
“你乐意你去呀,我倒忘了,十三爷用不着入嗣别支便能得恩封的铁帽子王,说什么风凉话。”
胤禩眼瞅着兄弟三人又免不了一场争执,喟然一叹,“十四弟,别胡诌了,上回殴打朝臣,皇兄为了不让你被参劾,特意去敲打马尔赛息事宁人,那会儿你不是也承认皇兄疼你。有什么想法就好好同皇兄讲,不许任性。”
“不管,皇兄如果非逼着我出继别宗,臣弟便一头碰死在养心门前。”
“行了行了,”胤禛拿耍赖的弟弟没辙,“你不愿意就作罢,算朕白筹划一场。”
没过几日,胤禛下诏大封宗室,晋封十二贝勒胤祹为多罗履郡王,十四贝勒胤祯为多罗恂郡王,十五贝勒胤禑为多罗愉郡王;命圣祖十六阿哥胤禄出继庄亲王博果铎为后,承袭和硕庄亲王爵位;封十七阿哥胤礼为固山贝子。另,怡亲王嫡长子弘暾封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