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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冲突 ...

  •   胤禩三人鱼贯而入,长跪行礼,“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胤禛随手将案桌上的一摞折子狠狠砸在胤禩身前,出言相讥:“廉亲王可能耐呀,朕让你们各自具本,这下倒好,六部九卿全和你廉亲王意见一致,别告诉朕只是巧合。”
      胤禩垂头,语气淡漠,“英雄所见略同,大家一致举荐十四弟,足见其确为上佳人选。”
      “一派胡言!”胤禛眼眸微微一沉,含了寒星似的光芒,手哆里哆嗦的指着胤禩,“敢做不敢当啊,朕百般优容,你却不思君恩,还以十四弟当幌子挑唆群臣。”
      胤禩诚恳道:“皇上圣鉴,臣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叛军所在之地处于要塞,如今西藏形势不妙,恐再起祸乱,让十四弟提前去熟悉一下地形,有备无患。”
      “你想得很周全嘛,俨然就是这大清的主子了,”胤禛带着尖酸的口吻嘲讽道,“居心拨测,难怪当年皇父责你柔奸成性,妄蓄大志……”看着胤禩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胤禛顿时住了口。
      胤禩紧抿着唇,只觉得一种无法言喻的痛窜遍周身,忽而心中闪过一丝刚硬之气,慢慢地吐出一句:“皇上责备的是,臣这个总理事务王大臣就该高床软枕、尸位素餐,管这些闲事做什么!横竖,臣早晚要被驱逐出宗室,大清如何与臣无关。”
      胤禛被他噎得一愣,旋即斥道:“你放肆!”
      “臣自知死罪,这就去宗人府,听候皇上发落。”胤禩利落站起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哐当,”御案上的珐琅果盘应声掉落,里边的果子散得满地都是。
      “奴才们糊涂,还请皇上息怒。”隆科多带着颤音请罪,他与胤禩关系尚可,又与年羹尧素来不睦,此次自然随胤禩一同推举十四贝勒,没料想胤禛反应这么大。
      “皇上息怒,廉亲王也是居庙堂之高,忧心国事……”马齐不紧不慢地说,这次举荐,他是为数不多推举年羹尧的臣工之一。
      胤禛眼眸又沉了几分,在暖阁里踱步不语。
      仿佛过了许久,胤禛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次就命年羹尧出兵剿叛,你们去拟旨吧……刚才的事,不得外传。”
      “嗻,臣等告退。”
      宗人府内,属官们对着坚持要坐牢房的廉亲王面面相觑,闻讯匆匆赶来的宗人府宗令裕亲王保泰一见着胤禩便说:“八哥这是怎么了,闹成这样?”保泰是先裕亲王福全之子,很受康熙宠爱,裕亲王府又与胤禩的廉亲王府相邻,故而和胤禟他们一样直接称呼胤禩为“八哥”。
      胤禩脸上有深翳的惨痛与悲伤,“你别多问了,明哲保身为上。”
      保泰瞄了瞄四周,挥退众人,“瞧八哥说的,我若贪生怕死,也不会两辈子与八哥交好了不是。”
      “保泰,你……”
      “弟弟看八哥过得很好,原不想说破,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八哥上回被汝福陷害,满朝文武有脑子的都能觉察出,皇上分明袒护八哥,怎么又……?”
      “还不是因为近来保举十四弟的事,那一位疑心病犯了呗。”胤禩轻描淡写。
      “八哥别怪弟弟多嘴,您明知道皇上最忌惮什么,还偏偏去触这个霉头。”
      胤禩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是啊,是我作茧自缚,这不,又走回老路了。”
      “八哥别说丧气话,臣弟出门前听闻马齐和隆科多当时都在场,这么久了也没见有旨意,皇上那脾性一向是发作过便过了,八哥还是先回去吧。”
      胤禩摇头,执拗道:“这件事你别管,裕亲王伯父可就你一个独苗了。”
      保泰苦劝无果,只好到东华门递牌子求见雍正。
      “奴才裕亲王保泰恭请圣安。”
      “免礼,算起来你是朕的堂弟,不必自称奴才。”
      保泰立起,低眉顺眼道:“奴才不敢,君是君,臣是臣,奴才岂敢与皇上攀兄弟。”
      胤禛的眸子闪了闪,“你也回来了。”
      保泰心头一搐,又一次伏拜于地,摘了头上的顶戴放在地上,“奴才特来请皇上赐罪。”
      胤禛抽了下嘴,抑着火气问:“这是何意?”
      “适才廉亲王来到奴才的宗人府,说是为保举十四贝勒一事获罪于皇上,非要奴才将其关押。皇上若执意要降罪廉亲王,奴才自请与他同罪,也好在宗人府互相有个照应。”
      “……什么?”胤禛一脸莫名其妙,“朕几时说要降罪了?”
      保泰垂着眼睑道:“廉亲王言之凿凿,想来必定事出有因。”
      胤禛怒极反笑,“朕不过斥责了他几句,他倒好,直接就跑到宗人府卖直取忠了。既然他不喜欢王府想换个地方,那朕便成全他,想住牢房随他去,别拦着,朕倒要看看他能待多久。”
      “皇上三思,”保泰重重叩头,“廉亲王一时失仪,皇上大可私下惩戒,这无缘无故关到宗人府,该如何对百官解释?”
      胤禛声冷如冰,“对外就说祖宗托梦于廉亲王,让其在宗人府斋戒为大清祈福。”
      “奴才多嘴问一句,皇上准备让廉亲王斋戒到何时?”
      心里喟叹一声,胤禛缓和了语调,“他若什么时候想出来,说一声便成。至于你呢,还是把你的顶戴戴上,毕竟只有在宗令的位子上,才方便照看他不是。”
      等保泰再次回到宗人府,胤禩已经住进了前世待过的屋子,保泰听了下人的禀报,万般无奈,便先派了几个可靠的心腹到胤禩身边伺候,又命送去许多日常用品,细细叮嘱了切不可怠慢廉亲王。
      这一天,胤禛难得得闲在养心殿看书打发时间,就见掌事太监急急忙忙进来跪禀,“主子,适才西华门传来消息,十四贝勒与都统马尔赛起了冲突,将其打了两拳。”
      胤禛大惊,“岂有此理!好端端的,怎么会起冲突?”
      那太监小心回道:“马尔赛都统和其他几位大人议论廉亲王是获罪被圈,刚好让十四贝勒听见,听西华门的侍卫说,马都统的眼睛都肿了。”
      “去,把十四贝勒给朕叫来。”
      不到两刻,十四就跪在了胤禛面前。
      胤禛疾言训斥道:“你挺厉害哇,西华门是什么地方,你就敢在那里殴打重臣!朕这段时间太宠着你了,宠得你越来越不知轻重、胡作非为!”
      十四紧绷着脸,一声不吭,等胤禛喋喋不休地数落完,才蹦出五个字:“请皇兄赐罪。”
      胤禛“倏”地站起来紧走几步,“你是算准了朕不舍得动你,是吧?”
      十四默不作声,脊背挺得笔直。
      胤禛觉得自己这下又要少活三个月,深吸一口气,说:“你,亲自去马尔赛府上向他赔礼致歉,这件事便罢了。”
      “马尔赛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赔不是,”十四气呼呼地说。
      “打了人你还有理?让你道歉是便宜你了,还不乐意?”
      十四一顿首,干脆道:“皇兄,请恕臣弟不能从命。”
      ……胤禛气结,“这是圣旨,朕不管你是真心实意也好,虚伪作饰也罢,你必须得去。”
      十四依旧冷眉低目,毫不退让,“那就请皇兄治臣弟抗旨不遵之罪。”
      “不知好歹!”炕上的茶盏应声落地。胤禛背过身去,“来人,将十四贝勒拖出去,重责四十大板。”
      十四挣开两边要来拉他的奴才,利落一拜,自己走出去了,仿佛是去赴宴一般。
      待众人都退下,苏培盛偷偷觑着胤禛的脸色说:“他们有分寸的,主子不必担忧。”
      “免得有那起子瞎揣摩朕意的,你还是亲自去嘱咐一番,只准有皮外伤,万不许伤到筋骨,再去库房找些进贡的活血化瘀的药给他送去。”
      “奴才明白。不过主子既然心疼十四贝勒,训斥几句便算了,又何苦非要责罚呢?”被雍正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来,苏培盛慌地双膝着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奴才多嘴了。”
      胤禛笑骂:“你这奴才胆子也越发大了,行啦,还不办你的差事去。”
      第二日散朝后,胤禛独留了马尔赛说话,“你倒勤勉,不在家多将养几天?”
      马尔赛自打听闻胤禛因着他责打了十四贝勒,既感动又有些得意,这回皇帝亲自垂询,忙匍匐于地表忠心,“主子待奴才恩重如山,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胤禛轻哂,口气不善,“不容易,你还知道你的本分啊?”
      马尔赛浑身一震,“奴才惶恐。”
      “十四贝勒揍了你是他不对,可你在西华门议论廉亲王什么?朕都已经明旨降下,廉亲王是为国祈福,那种捕风捉影的话是你应该说的吗?你这是要揭廉亲王的短,还是要打朕的脸!”
      马尔赛吓得面如土色,连连顿首,“奴才知错,奴才罪该万死。”
      胤禛漠视他的惊愕和畏惧,冷目直逼,“朕不妨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朕的心腹不假,但也该知晓自己的身份,再怎样廉亲王与十四贝勒都是大清的皇子,可记住了?”
      “嗻,奴才谨记主子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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