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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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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胤禛一行在木兰围场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几天前,京师突然爆发天花,胤禩并留京的大臣连日来焦头烂额,下令对天花患者进行隔离,并在京城外四十里东西南北处各指定一村,作为京城中出痘者隔离的集中地。紧接着,紫禁城内也陆续出现宫女、内监出痘。胤禩一早得了消息,急急召见重臣商议,按例一旦出现疫区,当严密封锁防止疫情蔓延,可如今出事的是都城,皇帝又恰好不在京。
胤禩再三斟酌,下定决心,“四阿哥五阿哥年幼,且尚未种痘,立即送往宫外寺庙避痘,务必小心看护,具体事宜请主子娘娘懿旨,皇族中已出痘和未出痘者严禁聚集,命查痘章京严查八旗军民和京城百姓,一旦发现病患,一律迁出城外安置。酉时之后封禁京城,九城戒严,只出不进,除却出痘的病患,任何人不得擅离京城。”
“王爷,兹事体大,是否先行请旨再……”同为总理事务王大臣的马齐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道。
“驿马一来一回耽搁功夫,事发突然,本王既为监国,自然可有我全权处置,先封闭京师,并派八百里加急到塞外向皇上禀报。”
一向事不关己的恒亲王胤祺破天荒地开口,“八弟,三思而行。”
胤禩看着胤祺充满忧虑的眼神,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果决道:“如若皇上怪罪,一切由本王承担。”
议政王大臣会议结束后,胤祺与胤禩一齐出宫。“小八,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决定过于草率了,怎么敢不经请旨就自作主张,你明知道皇上……”
“五哥的意思胤禩明白,” 胤禩目光如春日湖水般清亮,“可是疫情严重,只争朝夕,岂容我瞻前顾后,想来他也不至于斤斤计较。”
胤祺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咱们这位主子有多小心眼你没数么?“行,你既然都想清楚了,就算五哥多嘴吧,我啊,得躲回府里避痘去。”说着,抬脚走了。
胤禩望着胤祺的后背,忍俊不禁,皇父曾下令给每位皇子种痘,从而产生免疫,五哥你都出过痘了,还避什么痘哇。
三天后,接到雍正旨意,命廉亲王权益行事,对胤禩善作主张丝毫未提及。由于胤禩果决而有条不紊的安排,四十天后,疫情渐渐得到控制,同时,出塞行围也接近尾声,胤禛得到消息便决定于近日返回京城。
回京前的最后一天,雍正设九白宴招待蒙古各部落献贡使臣,并赐布匹、绸缎、白银、漆器、珐琅彩瓷等,席间表演民族传统的诈马、什榜、相扑等节目,获得阵阵喝彩。宴会将结束,各部向雍正呈献“九白”之礼,白驼一匹、白马八匹,以此九只牲口为信,表示对朝廷的忠诚。
胤禛含笑对蒙古王公道:“宝马配英雄,朕意将大家所献白马赏给几位皇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皇上教导有方,几位殿下皆英武不凡,骑射出众,令人钦佩万分。” 说话的是漠南蒙古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次子乌尔衮,其妻子则为康熙第三女固伦荣宪公主,论起来乌尔衮还是胤禛他们的姐夫。蒙古男子大都性情豪爽,不拘小节,这几十日他与胤祥、胤祯几个相交甚为投契,早就视他们如友。
胤禛遂命将白马赐予淳亲王、怡亲王、敦郡王、九贝勒、十四贝勒每人一匹,又加赐九贝勒一柄玉如意。
九月末,雍正终于要回到阔别已久的都城,这日按例所有大臣应到城门口迎接圣驾。胤禩一路到京城各个据点视察一番,正预备前往接驾,阎进气喘吁吁地跑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主子,不好了!小阿哥出痘了……”
胤禩犹如晴天霹雳,他一向子嗣艰难,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对孩子自然疼爱有加。急急弛马回府,看到年仅八岁的弘旺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脸上、身上出现了好多红色斑疹,小手被用布松松绑着不让去挠,胤禩心如刀割。
弘旺见了胤禩,带着哭腔道:“阿玛,我难受。”在一旁照顾着的弘旺生母张氏已经背过身去,拿着帕子小声呜咽起来。
胤禩摸摸儿子的头发,声音满是宠溺,“旺儿乖,忍忍便会好的,我们弘旺是男子汉,能扛过去的,对不对?”
“对,弘旺要做巴图鲁,”弘旺乖巧地点头应道。
等胤禩哄着弘旺睡下,一直默默的八福晋悄悄将胤禩拉到外间,“爷,妾身知道爷心忧旺儿,可是不去迎驾的罪名……咱们是无所谓的,就怕连累整个王府。”
胤禩用力捏了捏福晋的手,“你的意思我懂,这就去,府里都交给你,好在你是出过痘的。”
“爷放心,妾身会与侧福晋好好照料旺儿。”
城门口群臣均已到齐,列好班,恒亲王胤祺见胤禩迟迟未到,焦急地对立在他身旁的诚亲王说:“八弟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胤祉道:“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来啊,如今这不是给那位主子借题发挥的机会么?真不知老八怎么想的。”
“三哥慎言。”
此时廉亲王府的长使匆匆赶过来,一个千儿打在地上,“禀诚亲王、恒亲王,我家小阿哥出痘了,我家主子说这儿先请两位王爷做主,他晚些时候再过来。”
转眼间,雍正的銮驾便到了,众人齐刷刷地放下马蹄袖,跪俯下去,“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都平身吧,众卿辛苦了。”胤禛走下马车,环视一圈,拧了拧眉,“怎么不见廉亲王,可是出什么事了?”
“回皇上,方才廉亲王府的长使来报,弘旺出痘疹了,廉亲王只此一子方寸大乱,请臣等代为向皇上请罪。”胤祺说着便要再跪,被胤禛扶住不让跪实了。一边的胤祉瞅了瞅胤祺,心道:老五现今也学会说谎不打草稿了,老八几时让我们代他请罪了?
胤禛眼皮一跳,“朕知道了,京城内外一切可好?”
大学士马齐向前一步,躬身回道:“禀主子,廉亲王处置妥当,将所有出痘者隔离医治,京城疫情已基本控制。”
步军统领隆科多瞥了瞥马齐,皆口道:“臣等也是仰赖主子鸿福庇佑。”
胤禛微微一笑,“众爱卿齐心协力,共克时艰,朕心甚慰,回头自当论功行赏,先启程回宫吧。”
正当胤禛准备再次跨上马车,一人一骑从远处驰来,那人身着亲王石青色补服,大伙儿一眼便看出骑在马上的是廉亲王胤禩。胤禩在距离胤禛几米处翻身下马,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跪叩礼,“臣廉亲王胤禩恭请皇上圣安,臣接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连忙上前拽起胤禩,语气焦灼,“恒亲王方才已然禀过,弘旺究竟如何了?”
胤禩眼神黯淡,声音嘶哑:“谢皇上关心,犬子高热不退,全身布满红疹,太医说,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胤禛将一只手重重按在胤禩的肩头,“朕这就让刘声芳随你去王府,弘旺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会没事的。”
一股暖意在心中缓缓流淌,胤禩勉力敛去眸中的苦涩,“谢皇兄。”
大约过了十天,弘旺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体温恢复,身上的疹子结成厚痂,再五天后开始脱痂,由于弘旺底子好,兼有胤禟从洋人那儿弄了好些祛疤痕的药,最后只是略留了两颗麻点,并不多严重,于是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就在弘旺痊愈的当日,告假半月的胤禩在府邸接到胤禛将弘旺同老五家的弘昇、十三家的弘昌一齐封为固山贝子的旨意,整个王府一扫之前的沉闷,变得喜气洋洋,连八福晋都奇怪,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日之后叫起,胤禩重回朝堂,胤禛才当着满朝文武夸赞胤禩处事干练,无负朕望,镶白旗护军统领汝福出列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奏来。”
汝福郑重开口:“臣要揭发廉亲王妄图制造谣言,污蔑圣上,私联朝臣,图谋不轨。”
众人惊愕,一时间所有目光霎时落到胤禩身上。胤禩脸色微变,只是问心无愧,依然躬身站着。
胤禛眼中冷光一闪,“你可知晓污蔑亲王是什么罪名?”
汝福猛地跪倒,“臣不敢,廉亲王监国之时就与朝中诸多臣僚往来密切,意图结为朋党。”
胤禟愤懑道:“信口开河,廉亲王身为监国与诸位大臣商议朝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结党了?难道让廉亲王凡事都独断专行,不与大家议政么?”
汝福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臣尚未说完,前几日廉亲王府的管事太监常海前来求见,说是廉亲王命其私下伪造图谶妖言,臣已将其带来,皇上一问便知。”
胤禛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胤禩的脸庞,简洁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