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千钧一发 ...
-
满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八旗子弟大都骑术精湛,一时间战马啸啸,旌旗猎猎,身飞逐走。胤祥和胤祯各骑一匹火红烈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飞驰,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好似恣意潇洒的江湖侠客。看着曾经饱受腿疾煎熬的胤祥弯弓搭箭,发必命中,仿佛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拼命十三郎又回来了,胤禛满怀欣慰——还记得有一次随皇父出巡狩猎,突然一只猛虎从林间窜出,胤祥神色未变,手持利刃上前将猛虎刺杀,在场的人无不佩服他的神勇。
傍晚时分,一天的行围宣告结束,晚上举行欢闹的庆祝酒宴,席间佳肴皆是大家的猎物所烹饪,一时间觥筹交错,载歌载舞,宾主尽欢。
接下来几天,雍正需要分别接见蒙古各部落王公台吉,以笼络蒙古四十九旗。胤祥对前两日围猎意犹未尽,胡乱编了借口逃出来,独自骑上马、背上弓箭,进入了狩猎区域。
胤祥撒了欢似的策马狂奔,感受到平时在紫禁城和王府的高墙下一直压抑着的酣畅快意,不知不觉中已驰离营帐好远。忽然,见一只斑斓猛虎在距自己大约十丈之处,正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恍惚间眼前浮现曾经的伏虎少年,十三减缓马速,不疾不徐朝老虎靠近,然后利落拔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射向老虎,正中猛虎一目。老虎吃痛,猛地发狂跃起,张着血盆大口向胤祥冲过来。
胤祥抽出随身带的一柄短刀握在手里,全神贯注死死盯着猛虎,在它扑向自己的一刹那侧身冲着老虎心脏位置狠狠扎过去。老虎轰然倒地,然而胤祥也被它的利爪抓到右肩,顿时血流如注。十三脱力地从马上坠下,躺在林间喘息良久,又忍着剧痛解了外面的甲衣,从袖子撕下一块布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
恰在此时,不远处三头狼冲着自己一步一步紧逼过来,胤祥暗暗叫苦,必是血腥味吸引到这些牲畜了,可惜他右肩受伤,连着胳膊无法使力射箭,带出来的短刀刚才已送了猛虎当见面礼,身边再无其他利刃。以三敌一,胤祥绝望哀叹,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葬身狼腹了吗?
正当胤祥闭目预备受死之际,耳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嗖嗖”两声,胤祥睁眼一看,两只狼已经倒在地上,额头上各插着一支箭。继而望向远处,只见胤禟骑着一匹白马朝自己急驰而来,十三欣喜若狂,转瞬又失望起来,他清楚地看见胤禟后背箭篓空空如也,心里默默吐槽,九哥出来打猎怎么也不知道多带几支箭。
等不及胤祥怨念,剩余的那只狼不过瞬间就到了胤祥身前,挥舞着爪子想要朝着胤祥脖子啃下去,十三使出浑身力气与野狼近身相搏,一只手用力掐住野狼的脖子不让其咬到自己,一人一狼在林间翻滚,不一会儿胤祥便觉得筋疲力尽,脸上、头皮上满是鲜血。正当胤祥预备放弃时,胤禟已纵马过来冲向野狼,直撞得人仰马翻,暂时解救了胤祥。那匹狼猝不及防被撞,发出“嗷呜”一声,定定神向摔在地上的胤禟扑来。胤禟往后挪了挪,随手从胤祥的箭囊里抓起两支箭,朝狼的胸部重重插入,野狼哀嚎一声,终于倒了下去。
“十三弟,你怎么样?”胤禟顾不得自己胳膊上被刮伤的血痕,挪到胤祥身边查看。
胤祥满头是血,面色苍白,扯了扯嘴唇弯起一个弧度,“九哥安心,暂时死不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回去。”胤禟瞅了瞅他的爱驹,马背上几道长长的伤痕,估摸着无法承受两个人的分量,但驮一个人应该没问题,便要扶胤祥起身上马。
谁知胤祥摇了摇头,“九哥先走吧,等找到了人再来救我。”
“这里随时会有野兽出没,你这个鬼样子还能撑到救兵来么?你若有什么不测,你那好四哥还不把我剥皮抽筋啊!”胤禟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
“九哥。”
“少废话,迟了咱们都会有危险。”胤禟不由分说,半拖半抱地架了胤祥上马,自己在前面拉着缰绳。没料想,半路上胤祥失血过多,昏了过去,胤禟心急如焚,加快步伐拼命往大营赶。
好不容易到了营帐,侍卫看到满身狼狈的九贝勒和马背上闭着眼的怡亲王,都唬了一跳,连忙跑去准备春凳。一阵嘈杂声惊动了胤禛,从御帐中急步走出来一看,发现胤祥满身是血,心头发紧,来不及思索,一把上前揪住胤禟怒吼道:“你把十三弟怎么了!”
“皇上当务之急不是应该马上找太医来给他瞧瞧,臣就在这里,皇上要治罪,还怕臣跑了不成?”胤禟声音清冷,一节一节用力掰开胤禛的手,斜睨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个儿营帐。
身边的胤俄压着嗓子小声劝道:“如若九哥真想害十三弟,何必把他带回来,皇兄都没要八哥九哥的性命,九哥又岂会狠得下心肠谋害十三弟!前因后果,等十三弟醒了自然就清楚了。”
待胤祥悠悠醒转之时,已经在自己帐营里了。胤祥全身的伤口已全部处理包扎好,特别是脑袋,整个被布带包得像个粽子似的,躺在塌上。胤禛坐在塌边,脸上不断冒着寒气,胤祥缩了缩脖子,惴惴地唤了声“四哥”。
“怡王可真能耐,去打个猎伤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准噶尔战场回来呢。”
胤祥看着胤禛隐含忧虑的眼眸,心头既感动又歉疚,伸出一只手摊开,可怜巴巴地道:“臣弟知错了,请四哥责罚。”
胤禛瞅了瞅胤祥被包了一圈又一圈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依旧拉着脸,“说说吧,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
“臣弟今天遇到了只猛虎,想起当年,一时技痒便出手降服了它,”谈起此事,胤祥的眼睛立刻熠熠发光。胤禛有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精神焕发的十三弟了,不免消了怒火,带着笑意凝神听他说。胤祥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伏虎过程,言谈满是自豪,接着说了运气不佳遇到三头野狼,被胤禟所救,当然简略自己的受伤经过,详细描述九哥的英雄事迹。说到最后,见四哥脸再次变青,十三的声音渐次低下去:“是臣弟大意了……”
另一头,胤禟斜歪在自己蒙古包的软榻上,脸色略微发白,反倒缓和了平时那么俊俏的高傲感。胤俄亲自替胤禟上好药,横看竖看觉得自个儿包扎得不太像样,嘟囔道:“九哥,还是找御医过来吧,方才不是打听过,十三弟都醒了,想来没什么大碍。”
胤禟不屑地一哂,拿着折扇敲在胤俄脑袋上,“你没瞧见刚才老四差点把我生吞活剥了,他眼里只有老十三是亲弟弟,咱们何必去讨嫌。亏得这次出门准备得齐全,还带了云南秘制的伤药,不比御供的差,我的伤浅,养几天便好。”
话音刚落,帐外有人禀道,“主子,皇上遣了太医来给主子看伤。”
胤俄抢在胤禟拒绝前开口,“进来吧。”
来者是太医院院使刘声芳,曾侍奉过康熙,深得其信任。胤禟拦下了刘声芳的请安,语气却不怎么美妙,“不劳刘太医,我这儿已经都处理过了,您哪回去代我奏一声,皇上若想问罪,我这就自请去坐囚车。”刘声芳膝盖一软,默不作声。
“九哥,别胡说了。”胤俄冲着刘声芳赔笑道,“刘太医莫怪,九哥九死一生,受了惊吓,难免心情差些。适才我已替九哥上过药了,请太医先回吧。”
胤禟见刘声芳出去,咕哝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胤俄少不得好言好语劝说胤禟,这会子八哥不在,你和雍正杠上,能占便宜不?
酉时,胤俄与从蒙古人的蹴鞠场上赶回来的胤祯一道,陪着胤禟用了晚点,告辞出来,走向皇帝陛下的御帐,预备替他九哥善后。
胤禛瞄着低眉顺眼跪在面前的胤俄,“起吧,老九伤势如何?”
胤俄立起,恭肃道:“禀皇兄,九哥伤口虽多,但伤在表皮,并不严重,请皇上放心。”
“他……可有说出去狩猎怎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还刚好遇上十三弟?”
“皇上!”胤俄瞬时变了颜色,紧了紧嘴角,朗声说:“皇上疑心过重了吧,九哥今次没有殒命狼口,纯属侥幸;十三哥能遇到九哥,更是他运气好。假使九哥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早在上辈子出宫开府时,他就绝不会和八哥一起把府邸建在四贝勒府的边上。这世上多的是无巧不成书,比方说九哥生辰既是忌日,又比如八哥九哥仙逝之日仅仅相差十几天,这样的巧合,臣是否该请皇上赐教!”
胤禛终于笑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朕以前小觑了你。”
胤俄微微自嘲道:“以臣的出生,若不装傻充愣,皇父和皇兄能容得下我么?”胤俄生母温僖贵妃钮祜禄氏,乃孝昭仁皇后亲妹,果毅公遏必隆之女。高贵的出身,于胤俄而言,是荣耀亦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