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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兄友弟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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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午佳节,上谕复十四阿哥胤祯贝勒爵位,一场兄弟相残的惨剧消弭于无形。
第二天,胤祯来向皇帝谢恩,发现雍正恰好在和胤禩、胤祥议事,兴奋道:“八哥和十三哥也在,那正好,明儿咱们一块儿去跑马吧,再叫上九哥、十哥,人多热闹些。”自从被胤禛赦免起,十四病去如山倒,没多久便痊愈,从乾西五所搬回自己府中,解了禁足后就越发精神抖擞、活蹦乱跳,仿佛从没生过病一般。
“不准去!”胤禛一口否决,“你每日在府里弯弓舞剑,还嫌不足,病刚好该多将养才是,跑什么马,仔细中了暑气又贪凉,再给折腾病了。”
十四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苦哈哈地说:“才不会呢,上次只是个意外,臣弟都好久没骑马了,皇兄就让弟弟去吧。”
胤禛不疾不徐地笑着朝胤祥开口,“十三弟,木兰秋狝伴驾的名单我看还得改改。”
“皇兄一言九鼎,怎能随意更改,”十四不情不愿地缴械投降,“臣弟明天不去了还不行嘛。”
胤祥噙着笑说道:“我府上新来了个不错的戏班子,十四弟若觉着无聊,不如一会儿去我那儿听戏?”
“那敢情好啊,我自个儿府上的戏班唱来唱去那几支曲子,都听腻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十四火急火燎的性子一万年不改,冲着胤禛道:“皇兄,臣弟瞧你们政事也议得差不多了,向您借用十三哥一天,不会不允许吧?”
胤禛送了十四一记眼刀,“你是忘了朕复你刑部的差事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玩。”
“皇兄方才说了的,臣弟大病初愈,不宜劳碌。”十四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去去去,赶紧滚。”胤禛被噎得没法子,老十四这小子一定是皇额娘生出来给我磨炼心性的。
胤祥和胤祯刚准备告退,皇帝忽然想起些什么,“十三弟,等一下。”只见苏培盛捧着一个卷轴走过来,胤禛接着对胤祥道:“来看看朕给你端午备的礼,本想昨儿遣人送到你府上,想想还是亲自给得好。”
左右将画一展开,十四眼睛发直,“这是王蒙的存世之作《葛稚川移居图》,皇兄可真舍得。”元末画家王蒙是元代山水画的代表人物之一,他自创的水晕墨章技法,变幻莫测,元气磅礴,纵横离奇,末辨端倪,为后世所称道。此外,由于王蒙在明代洪武年间获罪,许多画作被销毁,因而他的真迹极为难得。
胤禛上前按住胤祥的肩膀,脸上写满了真挚,“十三弟,上回四哥话说得重了,你莫往心里去,这幅画就当作四哥给你赔情了。”
胤祥一惊,俯伏于地张皇道:“臣焉敢,原本就是臣弟的过错,皇上不追究已是天恩了,皇上此语,臣万万不敢当,臣……”
“你非要这样吗?”胤禛截住胤祥的恭谨之词,脸上满是失落。
十四见状连忙拉了胤祥起来,“十三哥,那件事都怪我,好端端的提什么伊都立,你就别和皇兄生分了,不然皇兄该吃了我。”
胤禩展颜,“十三弟就是太讲究分寸了,十四弟又过于不分轻重,你俩匀一下倒好。”
“皇兄整日拉长着脸不苟言笑,八哥呢不论什么时候、开不开心都能强颜欢笑,你们也该匀一下。”胤祯瞧着四哥和八哥皆是脸上一僵,扮了个鬼脸,扯着胤祥一齐跪安出去了。
胤禛摇了摇头,转向胤禩,“那日原有话问你,结果你给十四弟守夜,到后面自个儿却睡得香,便没吵醒你。”
胤禩收了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呈给雍正,“皇上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吧。”
胤禛打开纸张,上头写了许多宗室朝臣的名字,里面好些都是之前粘杆处查到和胤禩有所来往的,另有一部分名单,连粘杆处也未查出来。他略一沉吟,语气中带了几分探询的意味,“你倒是不打自招。”
“反正皇上但凡想查,总能查得出,早晚而已。”伴君这些日子,胤禩差不多摸透胤禛的脾性,老四平生最讨厌被欺瞒,谁若自作聪明企图蒙蔽圣聪,必定没有好果子吃,有什么就实话实说,他反而不会太计较了。
胤禛气哼哼地坐了下来,“八贤王还没吸取上辈子的教训呀,从前那些大臣推举你当太子,不过为了自己从龙之功,后来还不是树倒猢狲散。人心,能是那么好收买的吗?”
“这批朝臣除了几个原本和臣弟交好的,其他皆是品级不高但干练务实的能吏,并且臣与他们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皇兄冤枉臣弟也就罢了,可别冤屈了旁人。臣弟在总理事务王大臣的位子上,又领了户部这个最难啃的差事,独木难支,总需要些帮衬的吧。”
胤禛牵动唇角,嗤之以鼻,“嗯?都是官阶低微的?我怎么瞧着,上头也有好几位皇室宗亲哪。”
“臣弟每日如临深渊,万一哪天不慎掉了下去,总得有够得上分量的宗室拉一把,不至于万劫不复。”胤禩颓然苦笑,语意涩然。
胤禛静默半刻,眸中微微波动,“何必舍近求远,八弟想找靠山,眼前不就是?”找靠山偏偏绕过皇帝,老八你是不是傻了。
胤禩蓦地听了此话,大觉意外,“皇兄说笑了。”自己哪天真跌入深潭,老四不落井下石让自己雪上加霜就不错了。
胤禛定定注视着胤禩的双眼,“朕没同你说笑,小八,四哥可以做你的倚仗。”
“奴才受宠若惊,”胤禩垂着眼皮讥诮一句。
胤禛不以为忤,聪明地岔开话题,“对了,正好也有几件端午节的礼物赠予廉亲王。”
胤禩拿过胤禛递过来的几本册子,定睛一看,全是明朝书画家董其昌的字帖,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汗阿玛当年就因为嫌弃他这个皇八子的字丑,特命书法大家何焯为自己侍读,自己还曾托过何焯之弟到江南买书。
“你那笔字朕忍受很久了,工整有余,劲道不足,笔力过于绵软,这么多年没半点长进。户部事务繁杂本章不少,来日方长,朕可不想以后批阅奏折时总对着你那手破字,所以从今往后好好临帖,每旬交二十幅大字给我。”胤禛不愧是霸道帝王,一言既出,丝毫不容反驳。
胤禩心气难平,老四你又来找茬,复又细细品味胤禛的话,除却敲打自己,字里行间亦隐藏着容让之意……来日方长,这是雍正默许他可以适度结交朝臣,甚至许诺会做他的后盾么?即使他对胤禛一如既往地戒备,心底仍生出一丝淡淡的温馨。
六月,上谕百官:秋狝大典,为我朝家法相传,所以肄武习劳,怀柔藩部者,意至深远。特于今秋涓吉启銮,举行秋狝,实本继志之承。命淳亲王、怡亲王、敦郡王、九贝勒、十四贝勒随驾,命廉亲王留守京师监国,若有要事每日快马呈送塞外。
胤禩第一时间找到雍正,“皇上,臣请随驾塞外。”让他监国?皇兄您脑子有贵恙乎?难道不忧虑他结党营私啦!
胤禛静了片刻,将胤禩打量一遍,“你和十三弟总得有一人留在京城,朕才安心。胤祥向来喜欢狩猎,且久未出远门,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必定是极为想去的。”
胤禩哑然无语,老四处处照顾胤祥的想法,却每每将他架在火上烤,这会子说得好听,倘若自己监国期间真有任何行差踏错,恐怕转眼间就要大祸临头。
“皇上心胸宽广,臣弟感佩万分,”胤禩神色嘲弄,出言讥讽。
胤禛目视胤禩,眼睛澄澈明亮,“老八,朕信你。”
八月十八,雍正銮驾正式从紫禁城出发,浩浩荡荡前往塞外的木兰围场,七日后抵达。木兰围场位于承德避暑山庄之北,林深菁密,水草茂盛,群兽聚以藩息,乃极佳的狩猎之地。胤祥骑于马背上,举头望向远方,碧空之下尽是满目苍绿,青草的气息掺杂泥土的味道,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同样兴奋的还有十四,来到这广阔无际的塞外草原,总算是找回些许当年大将军王驰骋沙场的豪情。
第二日五更,迎风飘扬的明黄龙旗漫山遍野,山呼声响彻云霄,不禁让人热血沸腾。管围大臣统领士兵军队,由远及近形成一个高达数十平方公里的包围圈。布围完毕,雍正一身戎装铠甲,骑着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在护从大臣及侍卫等的拥护下,由中道直抵中军检阅队伍。
随着胤禛张弓射出第一箭,正中一头小梅花鹿,四周的欢呼雀跃之声振聋发聩。之后,胤禛象征性地猎了三只獐子、五只狐狸还有十只野兔,便回归至看城,观看考校诸王大臣并八旗将士行猎。实际上,胤禛书画皆通,唯于骑射之道远远逊色于其他兄弟,尤其是弓箭,只拉得开四力半的弓,而他的老子康熙则能够拉开十一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