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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亡羊补牢 ...

  •   房间里一下子静悄悄的,胤禛替十四换了额头上冷敷的毛巾,苏培盛无声无息地在一边侍候。这时,刘裕铎端了新熬的药过来,朝雍正说:“皇上,十四阿哥现下昏迷无法自己喝药,可否……”
      胤禛眉梢一挑,“那就给他灌下去。”
      刘裕铎领命照做,药汁时不时地从胤祯的嘴边流出染到被褥上,胤禩从苏培盛手中拿过巾帕,坐在床前替他擦嘴,动作无比轻柔,“十四弟倔牛脾气,但其实很好哄的,别人对他付出七分,他便会回报十分,还记得那年一废太子时,因为百官举荐臣弟为东宫而糟皇父斥责,十四为臣弟辩白差点被皇父砍了。”
      “十四弟吉人天相,会好起来的,”胤禛勉力道,似是宽慰胤禩,亦或是宽慰自己。
      破晓时分,胤祯终于退烧了。雍正守着十四一宿没合眼,见胤禩已不知何时在椅上睡着,示意苏培盛拿了件披风盖在胤禩身上,站起身上朝去了。
      胤祯一睁眼见胤禩几个全在,没出息地抱住胤禩大哭起来,“八哥九哥十哥,臣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宗人府囚禁数月,他乍见到亲人难免心潮起伏,既酸楚又喜悦。
      “十四弟受苦了,”胤禩任其像孩子似地抱着自己,边安慰边轻抚其背哄着。
      胤祯哭了一通,才觉着不好意思,略红了脸从胤禩怀里出来,“八哥九哥,我算是体会到你们从前遭的罪了,你们才是真的苦,老四也太狠心了,他……”
      “十四弟,莫要胡言。”胤禩打断胤祯的抱怨,“皇上一听说你病重便立刻下旨放你出宗人府,遣整个太医院为你诊治,还在床前守了一夜,八哥看得出,他是真的疼你。”
      旁边的胤俄接口道:“可不是,皇上还特准你在宫里休养,趁着他现在多少有些内疚,你就消停些,别和皇上硬碰。”
      “别说那么多了,先把药喝了,”胤禩看雍正的心腹太监陈福端了药过来,柔声劝道。
      谁知,胤祯一看到陈福就想到他那刻薄主子,“不喝,谁知道有没有在里边加些什么。”
      陈福是个机灵人,连忙跪下赔笑道:“瞧十四爷说的,主子担忧十四爷病情,特意命整个太医院拟的药方,刘太医亲自煎药,就盼着您能快些好起来,您还是趁热喝了吧。”说着,恭敬地把药举过头顶。
      话音刚落,就听“哐”的一声,胤祯将整个药碗掀翻在地,药汁流了一地,碎瓷片也滚落地到处都是,唬得陈福连忙伏地叩首。
      “十四弟……”胤禩拧眉正要再劝,就见一身石青色常服的雍正走进来,后面跟着十三弟胤祥。胤禩给了十四一个警告的眼神,和胤禟胤俄一起向雍正请安,唯有十四撇了撇嘴没有半分要行礼的意思。
      胤禛扫视了一圈,抬手免了众人的礼,又命人把一片狼藉的地面给收拾了。看着十四瞪着自己的样子,胤禛心里拼命默念戒急用忍四个字,“醒了不好好吃药,这又是在闹什么!”
      “少假惺惺,我死了不正好遂了皇上的愿。”胤祯横眉冷对,一脸不屑。
      “十四弟怎么这么和皇兄说话,你昏迷的时候皇兄可是担心得整晚都没休息。”十三瞥见四哥瞬间铁青的脸,连忙出言劝和。
      “他那不过是怕担上逼死亲弟的恶名,无法向额娘交代。”十四见到胤祥就心里烦闷,不管不顾地赌气道,“你也别来装好人,爷上辈子又不是没被你怡亲王参奏过,我看怡王若生在唐朝,倒是能和那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一较高下。”
      不知好歹,胤禛的火气蹭地一下被挑起来,这几天因胞弟病危而产生的担忧愧疚瞬间无影无踪,来不及多想,便“啪”地甩了十四一个巴掌。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十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自己的亲哥,死咬着嘴唇把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地憋回去。胤禛余怒未消,指着他道:“想死,朕就成全你,立刻给朕滚回宗人府去。”
      “皇兄,”胤禩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落地叩头道,“十四弟还病着呢。就算皇兄不顾念十四弟,也请瞧在皇太后的面上……”
      “皇上息怒,”胤俄也赶忙拉着胤禟齐齐俯首。
      十四紧紧抿着嘴,可咬破了唇却依然无法控制泪水呼啦一下涌出来,他不想在老四面前示弱,干脆撇过头去不理会胤禛。
      胤祥无端被波及,原本心里着实不痛快,但看看皇上四哥怒气冲天的样子,知道今儿自己若不劝,事情只怕一发不可收拾,再瞅瞅老十四胡子邋遢、红着眼圈,一脸憔悴,终是不忍。“四哥”,胤祥屈膝长跪拉着胤禛的袍角轻轻唤了一声,特意用了从前的称呼,“十四弟就是个糊涂人,四哥别和他一般见识。倘若十四弟真有个三长两短,心疼的不还是四哥么。”
      弟弟都是债,胤禛深深怨念,强咽下满肚子的气,亲手扶了十三弟起身,又瞄了眼胤禩他们,“都起吧。”
      “主子,十四阿哥的药好了,”苏培盛一直在门口守着,听着里边的动静,见状赶忙从小太监手里拿过重新熬的药走进去,端到胤祯面前。十四盯着雍正,依然没动。
      胤禛看着这个闹心弟弟脸上的红掌印,印象里十四两辈子都常和他这个皇兄公然叫板,却极少生病,更是极少哭的。他默默叹口气,坐到床沿边拿起药碗轻轻吹了吹,舀了一勺递到十四嘴边。
      十四这回彻底傻了,这这这是要喂我吃药?什么情况,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张嘴,”胤禛淡淡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然朕让人来给你灌下去。”
      十四只犹豫了片刻,就乖乖张开嘴把药喝下,以他对四哥的了解,这位皇帝陛下向来说得出、做得到,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胤禛喂得果断,十四喝得迅速,一碗黑漆漆泛着苦味的汤药很快见底。“一滴都不许剩,”胤禛板着脸把碗递过去,十四二话没说接过来把残留的药汁一饮而尽。苏培盛很贴心地奉上蜜饯,又服侍胤祯漱了口,托着空碗麻溜地退下。
      “现在说说吧,到底为何轻生?”胤禛眯着眼逼问道。
      十四面带窘色,“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昨日刘裕铎替你把脉,说你毫无求生意志,你的性子我很了解,绝不会随意轻生。虽说宗人府监所条件简陋,可你曾领兵在外也不是没吃过苦,身体又一向健朗,怎会突然一病不起?”
      胤祯继续低头装鹌鹑,“许是……一时不适应。”
      “你不肯说,我也查得出来,就是费些功夫而已。”
      “臣在宗人府心绪不好,迁怒看守的旗丁,谁知虎落平阳反被那奴才抢白了几句。”十四偷瞄一眼胤禛,鼓足勇气接着说,“那奴才祖上是世代看管犯了错的皇亲国戚,从太组弟舒尔哈齐一直掰扯到索额图,跟说书似的。”舒尔哈齐和索额图都曾被——圈禁致死。
      即使十四说得避重就轻,胤禛已然全部明白过来,“所以你是怕……论胆量,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被个奴才吓住了?”
      “原也是不怕的,不过,皇上那日不是金口玉言,说从此再没有臣这个弟弟。”十四眼角看到胤禩他们微微变色的神情,飞快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撑着从床塌滑落到地上长跪。
      胤禛忙伸手去拦,“你……有话起来再说。”
      十四执意不起,抬头直视雍正,“臣弟当初和年羹尧交好,只是同为武将,略带些惺惺相惜,但,借术士之口将未来之事透给他,的确也是存了拉拢年氏以图后路的心思。为一己私欲而离间君臣,臣弟罪该万死,皇上怎么罚都是应当。皇上不想取臣性命,但,士可杀不可辱,臣不愿在宗人府里苟且度日,亦无法承受削爵改名之愧辱,那样……生不如死啊。如今这病也算来得及时,臣弟宁死,请皇上成全。”
      不愧是八爷党,连说出的话都一个腔调,胤禛腹诽,他本是气极了十四算计他与年羹尧,下定决心严惩不贷,可内心也知晓他这么做只是想从军出征,并不是要图谋皇位,如今见胞弟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诚心悔过,一副以死谢罪的模样,再不忍心苛责。“地上凉,别跪着了,”胤禛把十四拉起来按回塌上,又替他掖好被角,“成全你倒不难,可你若真死了,今后可就没法陪朕北巡秋狝了。”
      一听行围,十四眼睛刷地亮了,不确定地问:“皇兄要带臣弟出塞行围?”
      身后的胤祥掏出本折子扔给十四,“还不信呢,皇兄说你被关了几个月必然闷坏了,瞧瞧,这是才替皇兄拟的上谕,等你病好了就明发出去。”
      十四着急忙慌地接过,看到上面“巡塞外”、“习武木兰”、“贝勒胤祯”、“随驾”字样,几个月来的惊惧彷徨终于烟消云散,他与胤禛自幼便不亲近,本以为,以皇上四哥的猜忌多疑,这一回绝难善了,没想到四哥真的准备就此揭过,内心百感交集,不禁掩面呜咽起来。
      这老十四大病一场,怎么越来越像孩子了,胤禛无可奈何,弹了弹弟弟的脑门,“多大人了还哭鼻子,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四哥……对不起……”十四抽噎着开口。
      “你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朕可不想带个病人出巡。”
      一边的胤禩此时已看得通透,这位雍正皇帝是真的打算既往不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于是趁热打铁,“之前十四弟骤然被关进宗人府,旨意措辞模棱两可,如今突然被放出,更是流言蜚语不断,总要有个说法。”说关就关,说放就放,汗阿玛给老四喜怒不定的考语还真是一针见血,只是为防日后胤禛翻旧账,还是明旨降下一锤定音的好,想来老四一定会编得圆满。
      胤禛听出了胤禩的弦外之音,哼,朕是帝王,朕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置喙。“十四弟先在这儿修养两天,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让底下人去办,等好些了就挪回府去,闭门思过一个月,再写个请罪的折子,内容自个琢磨。这些日子最好安分些,不然朕就把你扔回宗人府去自生自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十四满不情愿地应了,“臣弟谨遵皇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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