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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波起 ...

  •   胤禛与十三弟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不满地对胤祥道:“你还真是菩萨心肠,胤祹和胤祯也就罢了,朕几时说了要晋封老九来着?”
      胤祥眉毛一扬,“皇兄心里难道没这么想过?”
      “想是想过,可他那个脾气你不是没瞧见,回头该惹事的时候还得惹事。”
      “皇兄对每个兄弟的秉性了如指掌,不会猜不出,九哥甘愿背负不孝之名自污的用意。宜母妃好歹照顾过十三妹,臣弟理应报答。”先帝皇十三女和硕温恪公主乃胤祥胞妹,曾由宜妃抚养长大,后远嫁蒙古,难产而亡,薨逝时仅仅二十三岁。
      胤禛看着胤祥微红的眼圈,轻拍胤祥的臂膀,“行,贝勒就贝勒,胤祹与胤祯是该晋封了,独独跳过胤禟一个也不好,再追封咱们几个苦命妹子温宪、温恪和敦恪为固伦公主,你一会儿去值房顺道让张廷玉拟旨吧。”
      雍正元年九月初一,奉安圣祖仁皇帝梓宫于景陵,随着元宫石门的掩闭,一代帝王从此长眠地宫。
      之后的十月初一,乃怡亲王胤祥的生辰,一大早,胤禛特意派了苏培盛去怡王府送自己亲自督造设计的贺礼——一架精致的屏风,上面刻写“日月长明”四个字,外加一首御笔亲写的贺诗。更要紧的还在后头,命总理事务王大臣马齐前往怡王府传旨——怡亲王胤祥忠诚宣勤,其王位著世代承袭,永勿更动。
      旨意一出,朝野震惊。根据清朝祖制,爵位每承袭一次要递降一级,固然也有世袭王爵不降封的例外,俗称铁帽子王。在胤祥之前,唯有八位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其中六位亲王、两位郡王,皆是清朝开国之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皇亲宗室,可以说,雍正为怡亲王开了无军功而恩封铁帽子王的先例。
      得知此事的十四贝勒胤祯气得将书房里的花瓶一脚踢翻,本来他对胞兄偏爱十三哥习以为常,可这道圣旨实在打脸,老四厚此薄彼得过分了吧。
      腊月,雍正宣布明年开恩科,一切事宜由怡亲王总管,命吏部侍郎张廷玉、李绂分任主考和副主考。一时间,怡亲王府愈加炙手可热,上门拜访巴结的人足以从紫禁城排到景山,胤祥不堪其扰,除了平日交好的,其余一律不见。
      雍正二年元日,上御太和殿,王以下、文武百官、外藩王及使臣等上表朝贺,由于三年孝期未过,仍停止筵宴。正月十五后,太后称思念先帝,特意搬去康熙生前常年居住的畅春园,还拒绝了十四贝勒随行护送的请求。而朝政方面,胤禩带着胤俄亲自出京勘察水利,胤祥则加紧督促张廷玉和李绂着手准备四月的科考事宜。
      登基仅一年,仿佛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渐入正轨,不过,还有一人令雍正颇为踌躇,那便是年妃的亲哥哥、时任四川巡抚的年羹尧。先帝驾崩后各省官员回京奔丧,年羹尧自然也在其中,按说丧事完毕早该遣其返回任上,但胤禛因上辈子的事耿耿于怀,一直借口年妃思念亲人,留年羹尧在京。
      年羹尧骁勇善战,确为将帅之才,然,骄纵跋扈,妄自尊大,前世将满朝大臣得罪个遍,招来群臣侧目,还让胤禛落个受人支配的名声,最终下旨命年羹尧自裁。到底要不要继续重用年羹尧呢?胤禛忖前思后,对其一再敲打,最后仍然决定物尽其用,授年羹尧为四川总督,兼管巡抚事,七日后离京赴任。离京那日,十四贝勒胤祯前来送行,使得年羹尧十分意外,同为武将,两人一见如故,聊得甚欢,只是他不知道,其实他俩原本就是故人啊。
      回到四川,年羹尧与胤祯依旧时有通信,除了军事上英雄所见略同,十四还经常将京里发生的事情告知年总督,顺便提点一二。
      三月,出现了一件异象,天降陨石于川蜀,被视为不祥之兆。胤祯闻知,急急写了一封密信,快马加鞭送往四川总督府,在信中,他假称曾寻访高僧替年羹尧算命,高僧云,年羹尧一生大富大贵,可惜命中有一克星,为“白玉无瑕”。年总督接到信细细一琢磨,白玉无瑕不就是个“皇”字嘛,难道……他的克星竟是当今圣上!
      胤祯没有料到的是,皇帝主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特地派了亲信到川蜀严密监视年羹尧,总督府的一举一动均在雍正眼皮子底下。起先,胤禛对十四与年羹尧互传书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两人都当过抚远大将军,谈得来些也没啥。
      可是,当探子最新抄录的一封密信呈到雍正案上,胤禛瞬间不淡定了,什么,朕冲克年羹尧?朕是皇帝,掌握生杀大权,年氏触犯国法,自取灭亡,凭啥就赖朕了,简直无稽之谈!十四主动串通年羹尧,还挑拨离间,一个皇子贝勒外加一个封疆大吏,雍正警铃大作,遂命人把胤祯传来。
      十四踏入养心殿就觉察到皇兄脸色不太对,于是乖觉地行礼下拜。雍正并未叫起,抄起手上的密报扔到胤祯面前,“解释。”
      胤祯伸手拾起地上的卷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皇兄,”胤祯乍着胆子觑了一下雍正的神情,有气无力地唤了声。
      雍正见十四心虚的模样,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一拍案几叱道:“朕早有明训,王公大臣不得私下结交,这些日子你与年羹尧暗中联络,往来密切,意欲何为!”
      十四强梗着脖子,抵赖道:“臣与年羹尧皆是行伍之人,只是有些投缘,算不上结交吧。”
      “狡辩,年羹尧乃封疆大吏兼掌一省兵权,你身为皇子刻意与之勾连,你的那点龌龊心思,当真认为可以糊弄朕么?”
      胤祯心里恼火,他不过想像年羹尧一般能够重新带兵,怎么就心思龌龊了!“区区几封信件,若换了十三哥就是忠君爱国,到臣弟这儿就成了意图不轨。臣倒要请教请教,皇上放任奴才监视亲弟,又是什么敞亮心思?如今臣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皇上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亦或是上辈子就做贼心虚……”
      “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胤禛声音陡的一抬,把桌子拍得震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挑拨君臣,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十四满腔义愤,口不择言,“臣弟不过一个贝勒,比不上十三哥堂堂铁帽子亲王,能有什么出息。只是皇上忘了,前世囚禁臣又诛了年羹尧之后,朝廷再无人可用,傅尔丹那个蠢材贪功冒进,以致准噶尔一战我大清惨败,损兵折将,还有十三哥的好亲家伊都立,居然侵吞军饷。依臣弟看,皇上与其忧心臣与年羹尧串连夺位,倒不如担心能不能抵御外敌、会不会丢了祖宗江山!”胤祯的这番言辞,每一个字都专往胤禛心窝子戳,并无丝毫认错的意思。
      “冥顽不灵,”胤禛倏地站起,“来人!御前侍卫呢,都滚进来!”
      外边的侍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倒,“请皇上吩咐。”
      手指极抖地指着十四,胤禛神色艰涩,凉飕飕的语调穿过每个人的耳膜,“贝勒胤祯僭越失礼,行止悖乱,奸险无耻,干犯法纪,朕虽欲包容宽宥,而国法具在,亦无可如何,着革去贝勒爵,交宗人府圈禁。”
      圈禁,又是圈禁,十四如巨雷轰顶,继而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竟笑出了泪,原来,还是这样的结局,甚至更糟。嚯,宗人府,他怕是……要步当年八哥九哥的后尘了。
      胤禟听说十四弟被雍正圈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惜八哥与十弟不在京城,连个讨主意的人都没有。他不敢轻举妄动,一面差人给胤禩送信,一面想法子安插人手进宗人府,可是,雍正对十四看管甚严,一颗钉子都插不进去,让胤禟更加焦躁。
      接连几天,胤祥见驾时均为胤祯说情,嘴皮子快磨破了,雍正就是无动于衷。开始,雍正还愿意和十三解释,十四弟任性冲动,该好好磋磨锐气,可胤祥固执己见,坚决以为不妥,磋磨那也不是这么个磋磨法儿。胤禛逐渐失了耐心,终于有一回,不满地说出一句——“护短的毛病两辈子不改,全天下的好人都让怡王做了,有这些闲工夫,倒不如管管你那些门人故吏,免得出去给你丢脸,害朕也担上任人唯亲的恶名。”
      胤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两辈子都没受过皇兄这样的重话,而任人唯亲四字,分明就是在指责自己。胤祥只觉得背脊发凉,惶惶然跪倒,以头触地,“奴才知罪。”
      胤禛被胤祥的举动懵的一愣,想来这是重生后胤祥头一次自称奴才,他不由得暗悔失言,可惜,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胤禛颓唐地闭了闭眼,冲胤祥挥挥手。胤祥再次一叩,拖着沉重的步伐退了出去。
      之后的一个月,胤祥战战兢兢、极为守礼,而且,除了朝会和引见大臣,别的时间一概不往皇帝跟前凑,搞得胤禛愈加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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