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恐又匆匆》弦月茶枝

3、前尘事 群

　　群仙宴，雨落桂花湿，纤纤细手，捣药声。
　　那是涵霄神尊第一次看见芊眠，准确的说是第一次看见修成仙体的芊眠。
　　在她还是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时，窝在嫦娥怀里打盹的样子些许他也见过几次，只是未料到未过多时，她就出落得动人，眉眼里尽是少女的情致。
　　雨下大了，淅淅簌簌的，湿了桂花，湿了青发，女孩子踮起脚尖，衔起一簇湿桂，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眠儿，下这么大雨也不懂去躲躲，瞧瞧你都湿成什么样子了。”眼见嫦娥仙子撑着伞来了，心疼地揉揉她的脑袋，“嗯？你吃了什么？”
　　“喏，这个呀！”芊眠笑指桂枝，满口生香，“姐姐要不要吃啊？”
　　“真是傻姑娘，喜欢吃回去让你阿桂姐姐做桂花糕给你吃嘛。”
　　涵霄想起人间有位名为苏轼的词人写过一句诗—
　　“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即为清淡的欢愉。
　　当时他只觉可笑，所谓红尘纷乱，琐事接踵，命如蜉蝣，纵使是神也难为洒脱，何谈清欢？
　　可她做到了，餐葩饮露，浅笑盈盈，这种事情没点天赋是做不来的，亦包括他。
　　茶凉了，他看了她良久，亭外风光旖旎，犹望画中人，千百年的光阴，他以为自己看淡了、麻木了，却不想心中还有一个缺口，去盛放一掬清欢。
　　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啊，有了她，广寒宫都不会那样冷了吧？
　　突然就很想拥有她，在千百年的轮回里，和她有无数个余生。
　　***
　　涵霄从来都不是什么情种，群仙宴的一次悸动，最终不过被他归咎于心底的殷羡，与风月无关，倘若没有第二次的相遇。
　　冷月夜，他站在这里，远远地望见芊眠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眸，她被仙兵押着，跪在那冰凉彻骨的玉阶上。
　　她的神情太过凄寂，让他不禁想，一个女孩子怎能隐忍又绝望到这种地步？
　　芊眠抬起头，正巧对上他的眼，深如三月桃花潭。
　　她认识他，鼎鼎大名的涵霄神尊谁不认识？他身份那样尊贵，又那样来去如风，无拘无束，大抵没那么多苦恼。
　　“难得我们一聚，我却要去审案子，真是煞风景。”司刑仙君歉意地笑笑，“喏，就是这只玉兔精的事儿。”
　　“她做了什么？”
　　“私自下凡，假扮天竺国公主，强迫一个东土来的和尚成亲。你可知那和尚是谁，他是佛陀二弟子金蝉子转世，据说曾对这玉兔精有救命之恩……”司刑唏嘘，“情劫一场!情劫一场啊！哎？你不是向来对我的案子不感兴趣的么？”
　　芊眠不想听的，一句也不想听，可玉兔本能的耳聪目明让她把字字句句都装进心里。
　　原来她在别人口中是这样愚蠢、这样冲动、这样狼狈么？
　　寒风凛冽，芊眠明显感到精元在风中耗尽，她太累了。
　　失去意识的一瞬，她想起了月宫的桂香疏影，想起了龙腾谷的远山残云，想起了金蝉子将自己从蛟龙爪下救出时，眉心明媚朱砂意……算了，都算了。
　　“涵霄！你想干什么！”
　　“她受了很重的伤，不是用刑的时候。”
　　恍惚中，芊眠被搂入一个怀里，她听见一个声音，盛满温情、盛满柔意。
　　“芊眠，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