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恐又匆匆》弦月茶枝

2、意连绵 芊

　　芊眠简直要捶胸顿足，他就仗着他生气，略施小计，拿点小酒，就把她哄上了榻。
　　帐影摇曳，红烛成双，这样的景致渐渐与记忆里的新婚夜交叠重合。
　　当时的涵霄可真是冷漠，红盖头被挑开，烛光映出他如玉的面容和颀长的身姿。
　　“一个公主嫁过来，总会有些辛苦，早点睡。”
　　然后，他挥袖离去，她一夜无眠。
　　芊眠能理解的，他不喜欢她，从出嫁前她就知道。
　　父皇一道圣旨将她从隐安寺诏回宫中，语气凝重得很。
　　“如今大洛皇朝入不敷出，深陷囹圄，而地方士族日益壮大，与皇室的矛盾日趋尖锐，父皇恐篡权之祸，江山动摇之险啊。”
　　“您想眠儿怎么做？”
　　“士族以墨氏为极盛，父皇只有你一个适婚的女儿。”
　　芊眠算是明白了，她是父皇手中一颗妥协的棋子，用她的婚姻稳固大洛的朝政。可这样的婚姻当真牢不可破吗？
　　她当即脱口拒绝，却看见父皇沉下来的脸。
　　“反抗也罢，但你母妃和顾潺之，你不会再见到了。”
　　宫苑深深深几许？芊眠不惊异父皇是怎样知道她和潺之的事的，只是感慨帝王家感情凉薄，眼前的父皇宛如陌生人。
　　她试图挣扎：“就算我愿意嫁，墨家也未必要我。”
　　“墨家不敢不要。”
　　后来芊眠才知道，什么叫“不敢不要”。
　　婚讯先斩后奏，公之于众，公主下嫁，百姓自是欢喜，此时墨家自然不会直面拂了皇上的意、百姓的意。
　　娶与不娶，已是定数。
　　她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嫁来，涵霄不喜欢也是常理，反正她也不喜欢他。
　　感情是最难懂的，时间久了，发生的事情的多了，再坚硬的冰也会融化的，芊眠觉得她和涵霄好像有那么点像正常夫妻的样子了，和他做夫妻似乎也不是一件太坏的事？
　　可她那天口不择言，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把他气成那样……
　　“起那么早。”涵霄抬抬眼皮，幽幽转醒。
　　芊眠抽抽鼻子，埋下头，往他怀里贴了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那些利益纠葛，我也理不清的，我……”
　　烛火跳跃，涵霄落下绵绵细吻。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不喜欢你。”
　　***
　　是的，喜欢。
　　涵霄确信，他是喜欢芊眠的。
　　爱从何而起？对他自身而言，也是个未知数。
　　涵霄平生最恨胁迫，朝廷的一纸婚书让他讥诮出声，若是他真有心谋反，一个公主又能阻止得了几分？皇帝老儿简直是糊涂至极。
　　洞房花烛夜，他冷冷走入寝殿，随意掀开芊眠的盖头，见到了这个他所谓的夫人。
　　女孩子双手交叠，微微抬起头，两颊漫开淡淡粉霞，清丽的杏眸在他身上流转了几下，又急忙地低下眉来。
　　涵霄想，皇家的姑娘都养得这样恬静可人么？
　　他原本是想无情地羞辱一番，这会子却不知怎样对她，只好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早点睡”就独自逃离。她可能有点委屈？仅仅是喏喏地“噢”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她嫁来足足一个月，他忙于公事也没什么理她的心思，他以为她苦闷得很，却看见她在府里的烟湖旁与侍女打闹着折桂。
　　“筱筱，你瞧！是这枝银桂插花好看，还是那枝丹桂好看？”芊眠笑靥如花。
　　“嗯……都好看！少爷亲手种的桂花真是没挑的。”
　　“这是他……亲手种的？”
　　“是啊。”筱筱点点头。
　　“那我还折了这么多，他不会不高兴吧……”
　　芊眠不经意地转身，正好和他撞了个满怀。
　　“你在做什么？”涵霄眉峰挑挑。
　　“呃……我想摘点桂花给你做桂花糕吃。”芊眠心虚地笑笑。
　　“不用。”
　　话是那么说，但芊眠觉得，可不能真的摘了他的花不给他做吃的啊，于是便有了涵霄每日申时的甜点。
　　“不是说了我不吃甜的么。”
　　“这次我没放这么多糖了，你吃一点吧，我做了好久的……”
　　女孩子温温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示好，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把涵霄的整颗心都浇得湿淋淋的。他正视她，第一次觉得，她是公主又如何，现在只是她的妻而已。
　　当晚，花有清香月有阴，他彻彻底底地补回了新婚夜。
　　这么长时间以来，在涵霄眼里，芊眠是乖巧的，却不想她也有失控的一日，仅仅是因为她无意中看到他写给其他士族的密函上有“皇族事宜照旧”的字样。
　　芊眠下意识地反应：“你想对皇室做什么？父皇都把我嫁过来了你还想做什么？！”
　　“所以你觉得委屈了？嫁给我让你很委屈？”涵霄一愣，怒极反笑。
　　“你！潺之哥哥就不会……”
　　话落，涵霄的心凉了半截，当即扭头离开：“这么喜欢顾潺之你就去找他好了。”眠眠你都不知道，你的不信任有多伤人。
　　后来，涵霄的亲信忍不住告诉芊眠，涵霄一直在给皇族让利，那天她看见的密函，只不过是涵霄将手中垄断的商贸，放宽一部分权限给皇族管控的指令罢了。
　　芊眠这才知道，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说了多么过分的话。而最后，涵霄还是原谅了她，除了原谅他能怎么办呢，他都那么喜欢她了。
　　“眠眠。”烛光依旧，他轻轻地唤她。
　　“嗯。”
　　“下次，不要走太快了。在感情上，你等等我。”
　　相思说不尽，复恐又匆匆。如是而已。